數不近看著這霧越來越大,趕著牛車,緊緊地跟在季獻的後面,生怕跟丟了。其實,他們的牛脖子上面都有鈴鐺,根本不會跟丟。數不近只是下意識地有些緊張、害怕,所以緊緊地跟著。
“哎呀,不好!!”公子狙突然一拍腦門,大叫一聲。公子狙的這一聲很突兀,不僅僅是數不近嚇了一大跳,連季獻都停下來看是怎麽回事。
公子狙神色慌張地說道:“哎呀,不好。未時時分竟然陰氣如此之重,只怕前面送喪的人今日會有不祥。”
“噝——”,數不近聞言吸了一口冷氣,就連季獻的神色也凝重起來。
要知道,以今天的眼光來看當時的人們,他們還是所謂非常的“迷信的”。但凡涉及到鬼神一類的事,那都是大事。公子狙此番話在今天也很好理解,畢竟所謂的“封建社會”離我們此去不遠,我們在日常生活中,依然或多或少還能接受到一點這樣的信息。很明顯,公子狙是擔心前面的棺材裡,出現了什麽異常。
那個時候,遇到這種事是有招的。數不近動作很麻利,迅速取出了相關的物件,進行禮和拜,這是所謂的路祭。當然,老百姓的祭祀,那是簡化版,有沒有用是一說。真正的祭祀,後面我們還會有更詳細的說明。這裡還要說明的是,那個時候,祭祀是無所不在的,人們做任何事都要祭祀一下,以求心安。數不近他們出門之前其實已經進行過了路祭,這是必須的。此時的路祭,只不過是數不近害怕,又來了一遍而已。季獻不為所動,他冷冷地轉過身去說:“走吧,沒事的。”
公子狙看數不近取出了掛在脖子上的一塊小玉,虔誠的握在手心,朝正南方拜了又拜,於是好奇地問道:“咦,數不近,你手裡拿的什麽東西,能讓我看看嗎?”數不近絲毫沒有防備,大方地遞給了公子狙說道:“唔,沒什麽,臨走的時候,我媳婦給我的護身符,說是靈驗的很,讓我帶著以防不測。”公子狙接過那塊玉的時候,目光閃爍,不知在想些什麽。公子狙笑了笑,說道:“是個好東西,讓人看了十分喜歡,既然是這麽有用,讓我把玩一會兒可好?”數不近猶豫了一下,畢竟方才公子狙在那麽多流氓面前替他出頭,此時一個小小要求要是不允,面子上過不去。數不近大方地點了點頭。公子狙大喜,放在手心裡,翻來覆去地把玩,反正他不需要趕車,有的是時間。三人一時之間默默無話,只是低頭趕路。
行不多遠時,突然前面的季獻步伐慢了下來。跟在後面的數不近不知何故,當然也跟著慢了下來。只聽前面悉悉索索,似乎有閑雜人等在走動,又好像有人在低聲啜泣。
公子狙一直在數不近旁邊走著,數不近看著他手裡顛來倒去擺弄那塊玉,心裡到底有些不痛快,因為是媳婦給的玉,而且,以前在媳婦戴在身上的,現在卻在別的男人手裡翻來覆去的把握,數不近心裡有些醋意,於是找了由頭要了回來。公子狙戀戀不舍地把那塊玉還給了數不近,似乎想說些什麽,又咽了回去。
正在這時,公子狙不經意地一抬頭,猛地大吃一驚。他悄悄地拉了拉數不近的衣角,低聲說道:“出事了!”數不近見他神色怪異,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連忙問道:“怎麽啦?”
公子狙朝前努了努嘴,神色詭秘地說道:“你看!”數不近慌忙朝前看去,可奇怪的是,前面並沒有什麽奇怪的事發生。只是剛才那隊送葬的隊伍不知道什麽原因,
行進的速度變得很慢,擋住了去路。彼時雖然是霧霾天,但是還沒有到那種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步。幾百步的范圍內,看得還是很清楚的。那個送葬的隊伍從頭到尾也沒有什麽不正常的地方。要說有什麽不同,就是沒有剛才那麽喧囂了,就連跟在隊伍後面苦主老倆口的哭聲都沒有那麽大了。老頭被人攙扶著,臉上愁雲慘淡的樣子,老太婆則是依靠著老頭子,抽抽搭搭的低聲哭泣。 數不近疑惑地看了看公子狙,不知道他故弄什麽玄虛。
“沒什麽呀?!”數不近臉上一副你別捉弄我的樣子。
“怎麽沒什麽!?”公子狙伸手從懷中摸出了兩片桑樹葉子,在嘴裡嚼了嚼,口中念念有詞,不知道嘟囔些什麽,然後走到數不近的面前說:“把眼睛閉上。”
數不近雖然不明所以,出於對公子狙的信任,還是乖乖地把眼睛閉上。公子狙把那嚼碎的兩片桑葉,連同著嘴裡的唾沫在數不近的眼皮子上抹了抹,說道:“好啦,可以把眼睛睜開了。”
數不近立刻覺得從眼皮子上飄下了一股唾沫的腥臭味,因為人家算是他的恩公,他也不好意思生氣,於是強忍著惡心睜開了眼睛。公子狙大手一指,朝著那個送葬隊伍中的棺槨說道:“你再望那看!”
數不近順著公子狙指引的方向一看,喔唷,那心“通”的一下就跳了起來。古代的人口沒有現在這麽多,即使象副國級人家的送葬隊伍,也就百十號人。所以,人群中的棺槨看得很清楚。數不近此時清清楚楚地看到,在那棺槨的尾部,一團團濃霧一樣的東西在不斷地往下滴。那團東西明顯和天空中的霧霾不是一個東西,而且還在不斷凝聚成形,聚而不散。奇怪的是,周圍並沒有任何人發現有異常。就是數不近,也只是在公子狙用蘸了口水的桑葉吐沫眼皮後,才發現了端倪。數不近忍不住就要叫了起來,不過馬上被公子狙給阻止了。公子狙朝數不近打了一個手勢說道:“不要亂喊。”數不近連忙把走在前面的季獻給叫了回來,如此這般的比劃了一番。公子狙又嚼了幾片桑葉,準備往季獻的臉上抹,不過被季獻製止了。季獻一張苦瓜臉,一副無所謂的樣子,“有什麽好緊張的,無法是人世間又多了一個新鬼而已。鬼有那麽可怕嗎?”數不近雖然早已習慣了季獻那副苦瓜臉,但是對季獻這種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態度,實在是深惡痛絕。要知道,那個時候人們對鬼神的敬畏,那是發自內心的。不過,數不近想想季獻最近一年的遭遇又釋然了。
“他還是受到的刺激太大了。”數不近心想,所以,他不僅沒有一點責怪季獻這種生死看淡的樣子,反而有點更同情老朋友了,這麽年輕就失去了心愛的嬌妻,還要一個人孤單地撫養小孩……。
“撫養小孩……”!數不近突然一下炸毛了,這時,他想起了季獻跟他一塊出門的時候還帶了一個繈褓中的娃娃。這老半天了,那個娃娃呢,怎麽半天都沒動靜,不會是因為剛才亂哄哄地,季獻把她忘在市場裡了吧?!
“季獻,你的孩子呢?!”數不近脫口而出。
“孩子?什麽孩子!?”公子狙並不知道季獻還帶了一個小孩出來,是以一臉的懵逼。
季獻一楞,顯然他並沒有料到數不近的腦回路如此清奇,竟然在這個時候,突然提出了這樣的問題。“哦,她,她沒事。”季獻說話有點卡殼。
“沒事?怎麽沒事!我們這都出來老半天了,她怎麽一點動靜都沒有。 你不會把她搞丟了吧!?”數不近著急地說道,一邊不住望季獻的車子上眩摸。
“我說她沒事就沒事!”季獻不耐煩起來,言語中透著嚴厲。果然,數不近一眼就看到了季獻的車子露出了繈褓的一角。數不近松了一口氣,有點不甘心的說:“你家這小家夥也太乖了吧,這老半天的,不吃、不喝、也不鬧,你別把她虧著了。”
“不用你管!”季獻突然發怒起來,惡狠狠地瞪了數不近一眼,把數不近嚇了一大跳,不知道哪裡又得罪他了。數不近感覺有些委屈,他覺得自己只是在好心地關心一下他的小孩,他有必要衝自己發火嗎?數不近心裡有點不痛快。
看著兩人奇怪的爭執,旁邊的公子狙也順著數不近的眼光朝季獻的車子上望去。
“咕咚!”公子狙使勁咽了一口口水。他驚恐地看向了季獻,沒想到季獻竟然也是一個狠毒的眼光回掃了過來。公子狙一嚇,連忙收回了目光,順勢假裝勸慰數不近道:“哎,老弟,我看到人家娃好著呢,季兄做事有分寸,你少操閑心。”說話間,公子狙一抬頭,“哎呀”又叫了一聲。數不近慌忙問道:“狙兄,又怎麽啦?!”
公子狙朝著前面的棺槨一指,面色凝重地說道:“你看,那鬼要成形了!”數不近連忙順著公子狙指的方向看去,只是看到那棺槨後面,霧蒙蒙的凝結了一大塊,的確看起來有些詭異,但是沒有任何活蹦亂跳的東西。
數不近好奇地問道:“哪裡有什麽鬼呀?我就是看到剛才那一大坨東西變大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