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邞這損了季獻兩句,但是數不盡一點也沒有不開心,相反,他還有一點小小的激動。因為,季獻他爺說前面有鬼,而他數不盡有底牌,他正想趁這個機會露一小手!年輕人的虛榮心一般都比較強,特別是,如果能在自己佩服的人面前,展示一下自己的特長,嚇,這個得意勁那就甭提了。這一路上,數不盡就不停的問前面的人,
“哎,老兄,聽說前面有座橋啊,怎麽還不到啊”,
“哎,老兄,你們晚上起來尿尿一定要喊我呀”,
“哎,老兄,走慢點,聽說晚上野營很刺激!”
前面的商旅開始還耐著性子跟他搭腔,後來看他越說越不像話,就狠狠瞪了他一眼,但是再看看數不盡旁邊的和後邊的,感覺都不是好惹的主,就忍了忍不再說話。這時候,數不盡促狹心起,他想起當年和季獻一起做小痞子的勁,挑釁道:“喲呵,還瞪我,到時候有你求我的時候。”邞這沒想到數不盡身上還有這麽痞性的一面,歪嘴笑了笑。就連數不盡身後的無良也噗嗤一笑,“對,等會兒削他,敢瞪我們數不盡大俠,真是活膩歪了!”這大流氓講話就是不一樣,說的話牛皮哄哄的,前面的人楞是頭都不敢回一下。數不盡眉頭一皺,他可不想和無良牽扯太多,於是也消停了。
不大一會兒,牛車輪子底下的聲音突然變了。本來,那個時候的路都是夯土路,雖然和後世的水泥路不能比,輪子軋在上面“嘎吱”、“嘎吱”響,但好處就是彈性好,對木製輪子有一點保護。而當輪子突然“咯嘣”、“咯嘣”響時,表示牛車上了石板路了。那時的石板路一般都是引橋。這也就意味著,終於到了!
數不盡早上起得比較早,忙了一上午,早都乏了。但是,一旦他們踏上石板路,數不盡“蹭”的一下來了精神,他的感官迅速變得敏銳。
雖然此時已是正午時分,但是,今天卻是個大陰天,雲彩壓得很低。先秦那個時候,人類的活動范圍很小,一出了人類聚集區就到了荒郊野外。一條寬闊的林蔭大道粗暴地捅向了天際,彰顯了人類在這個世界上,無與倫比的滔天權勢。四野早已沒有了原始森林。雖然,這裡不是人類的聚集區,但是,經過多年的戰亂和人類的墾荒,大道兩旁只有低矮的灌木和潺潺的流水。不過,和後世相比,這些地方依然只能算作蠻荒。即使是低矮的灌木,也有一人多高的蒿草,也有長滿鋸齒的藤蔓附著在還沒成年的小樹上,也有隱藏在茂密草叢下的隱溝暗渠。就算是有經驗的兔子,在這裡也不能肆意撒歡。蠻荒有蠻荒的規則,在這裡,人類只能算作一個過客,你可以存在,但是你不可以妄為,因為,你不是一個人!
商隊一旦踏上了荒郊野嶺,人類發出的嘈雜聲就顯得特別得刺耳,可以穿出十數裡地去。而隱藏在灌木叢下,黑暗之中的各種生靈,除了善於躲藏的還敢“哼哼唧唧”地發出點聲音,其他的強勢物種,沒有任何一個敢出來硬剛。大地在我腳下,天地在我手中,看哪個再敢多說話?!在這個世界上,人類就是這麽霸蠻。
按照後世的說法,力的作用是相互的。霸蠻歸霸蠻,人類的囂張氣焰還是受到了其他種族的壓製。這個世界上不僅僅只有人類。不管人類有沒有能力清除其他種族,萬一哪一天,這些種族真的離你而去,人類,你會不會孤單?不管怎麽樣,至少這個時候,大家還一同生活在這個世界裡。玩歸玩、鬧歸鬧,
不拿種族開玩笑。 不比廬館的吵鬧,商隊踏上了野外的大路後,不知道是怕打擾了周圍的小動物們,還是因為空曠的原因,人們說話的聲音顯得小了很多。數不盡和邞這他們的牛車在隊伍的最後頭。可是,當數不盡的牛車走在石板路上,還沒差幾步沒上橋的時候,怪事就發生了。隊伍竟然不動了!
數不盡環視了一下周圍,只見四下開闊,最近的林子都在幾百步開外,而且,還不是特別大的林子。這個橋其實不大也不高,一共就十來步遠(注1)。橋下都不能算作是一條河,只能說是潺潺的小溪。這是一個季節河,現在的河水很淺,掉下去都淹不死人的。數不盡不免失望,心說老人家講話也是不帶把門的,水上呢?這麽淺的水,不用它來拉,要不是我現在有事的話,我自己還想跳下去洗個澡呢。不管轉念一想,數不盡覺得也不能怪季獻他爺。廬館那個地方,南來北往的人,整天都是胡侃溜吹講故事,一個個都是語不驚人死不休,唯恐嚇不死人。季獻他爺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道聽途說個故事,我還當真了,真是傻了。數不盡想想也是好笑,自我解嘲了一番,於是把這件事就放到爪哇國去了。那個橋不大,前面一旦堵上,後面的人根本就過不去。這一下還停了不少時間。數不盡他們還沒著急,數不盡前面那個小夥倒是急了,在那裡抓耳撓腮,一會兒踮著腳尖,一會兒爬到車上,伸長了脖子看見面到底怎了。數不盡跟他開玩笑道:“哎,哥們,你在這裡上躥下跳地能看到個啥呀,你到前面給咱們打探、打探。”這小夥歲數也不大,看起來跟數不盡差不多。他也不記仇,雖然剛才數不盡他們言辭不善,但是人家也沒往心裡去。小夥笑了一下,露出了潔白的牙齒,“中,俺去看看,這幫人真是癩蛤蟆變青蛙,一點尿性都沒有,也不知道在墨跡個啥!”說完,小夥擠開人群,“咯噔”、“咯噔”跑了過去。不大一會兒,小夥就齜牙咧嘴地跑了回來。小夥還沒回來嘴裡就罵開了,“哎,這林子大了,什麽鳥都有。有個老頭堵在前面,非說前面有鬼,讓人買他的東西才讓過去。前面的人好說歹說老頭就是不讓道。你說氣人不氣人?”
數不近聽了心裡一動,他立刻想到了叔父之前的警告。他笑眯眯地問前面那個小夥說道:“哎,我說哥們,我叫數不近,你叫啥呀。”
“數不近?嘿,你這個名字真好玩,你叫俺大壯好了。”小夥還挺大方,之前的不快,早已煙消雲散。
“大壯!好名字。那後來怎說的?咱不能一直就這麽等下去啊,再等那真可就晚了,難道咱們真的要晚上找點刺激?”數不近雖然嘴上這樣說,其實心裡躍躍欲試。
“哪能呢?!俺娘還等我回家吃晚飯呢。我當時一看就火了,那幫人還在跟老頭講道理。我說講什麽講啊,他這就是訛人。‘有鬼’?大白天有啥鬼呢!再說了,咱們這麽多人呢,怕個球啊。大夥一起上,管他是鬼、是怪的。我過去跟老頭把話講明白,老頭一看是我,乖乖地把東西拾掇、拾掇讓一邊去了。前面的路通了,馬上就能走了。”小夥還真不含糊。
“看不出你還真有兩下子,”數不近把大拇指一挑,讚道,“你是不是跟人家伸拳頭了?”數不近衝大壯狡黠的一笑。
“哪能呢,老頭那麽大歲數了,別人都不動手,就我去動手?那我不找人罵嘛!咱哪能乾那事?”大壯矢口否認,“我就是嚇唬、嚇唬他!”小夥嘴一咧,露出白白的牙齒。看得出,他還挺得意。
數不近也笑了笑。不過,他心裡不免有些小小失望。雖然大壯出面把事情解決了,但是,數不近心裡想的是,如果能磨蹭到晚上,整個大的,那才是他最希望出現的。
大壯說著、說著,不住地踮起腳來往前望,嘴裡還不停地嘟囔:“怎還不走呢?又要出啥么蛾子。”話音未落,擁擠的隊伍已經開始松動了。很快,作為蛇尾的數不近他們幾個也開始出發了。
等到數不近他們過了橋後,數不近這才在路邊看到大壯說的那個老頭。原來,過了那個橋後,道路正好拐了個彎,高大的灌木叢擋住了視線,而老頭就在拐彎後,不遠處的一棵大樹下站著。數不近他們已經是這批商隊的最後幾輛車了。只見老頭雖然讓開了道,嘴裡還在那裡吆喝著呢:“賣‘焦杖’嘞,賣‘焦杖’啊,還有哪位客官要買‘焦杖’啊,可以防身,可以當拐杖。前面路途有鬼,一定要買呀。”這時,大壯已經走到了他的面前,揶揄道:“還不死心呀?哎呀,看來還真有好心人買你破玩意。”老頭看到是大壯,當然認得,他冷笑一聲,衝他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根本不理他。數不近一聽“焦杖”二字, 心說有門啊。因為之前在公子狙大戰季獻的時候,公子狙曾經做個這玩意,還給過他一根。雖然事情已經過去有段日子了,但是,那段經歷,數不近是刻骨銘心的,他怎能忘記?數不近一聽老頭說他賣的是“焦杖”,就知道老頭八成說的是真的,而且前面恐怕真的有鬼。但是數不近他有底牌呀!焦杖現在對他來說,根本沒有任何吸引力。好比阿諾舒華辛力加手裡端了個加特林,你現在給他一把五四,你覺得他能要嗎?數不近衝老頭一樂,老頭以為數不近要買,連忙還了個笑臉。結果數不近禮貌地搖了搖頭,跟著大壯走了。老頭很失望,臉色比較難看。剩下邞這和無良也都是衝老頭笑笑就過去了。老頭看起來真是失望透頂了,把最後的希望看向了牟嘉。果然,牟嘉是個謙謙君子,笑盈盈地走了上去問道:“敢問老人家,你這個焦杖多少錢?”
“一塊大布一個!”
數不近在前面聽見了,回頭咂舌。這時,牟嘉笑著從懷中掏出一把大布塞到老頭手裡說道:“給,拿著,我都買了。”這句一出,聽到的人都大吃了一驚,所有人都把目光聚了過來。老頭看了看牟嘉,從他手裡拿了一枚,然後遞給了牟嘉一跟焦杖笑道:“對不起,我這是限量供應,每人只能買一根!”
備注
1)古代的步是計量單位,一步等於現在的兩步,現在的一步在那個時候叫“跨”。百步穿楊是指射中一百多米以外的葉子,這個是很牛的。還有三百步為一畝,和現在的也不一樣。這裡隻提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