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衛要去的地方是日本陸軍俱樂部。
這是對外名稱,底子是日本駐江浙滬陸軍情報機關,機關長名稱花野少佐。
近衛連忙向徐美如說出吃早餐的地方,“去俱樂部吧!那裡有我最好的朋友。”
他離開宿舍的時候已經給花野少佐打過電話。
其實在對徐美如說出目的地之前,近衛的手腳已動,驅車開往陸軍俱樂部。
話剛說完,近衛頓時覺得沒有禮貌。
原本不想坐在同文書院吃早餐,是不想讓師生看到徐美如,特別是不想讓近衛叔叔看到。
但是第二次見面,就帶著徐美如面見陌生人,如何向朋友介紹徐美如?
理應要征求徐美如的同意啊!
是不是腦袋發昏啦?
性格使然,近衛很喜歡將好朋友拉在一起聚會。
其實徐美如也是喜交朋友的人。
她連忙說道,“好呀好呀,剛來上海,我想多認識一些人,多走動,多說話。”
如果徐美如知道俱樂部全稱陸軍俱樂部,是最最恐怖的情報機關,會不會如此爽快地答應呢?
近衛稍稍安心,徐美如已經是好朋友,不需要藏著,掖著,“那就跟我去吧!”
陸軍俱樂部距離東亞同文書院不到二十分鍾的車程。
這是一處三層的四方樓房,門口崗哨,警衛機警地持槍來回走動。
汽車開到門口,穩穩地停在木頭路障前面。
警衛提槍上來盤查。
他一身黃色軍衣,尖頭軍帽,帽邊掛著垂布,腳穿黃靴,身背一杆長步槍,槍刀白閃閃嚇人。
近衛遞出證件,接著對警衛說道,“約好的,來找花野少佐。”
警衛客氣地將證件還給近衛,走進崗亭裡面打電話。
過一會兒警衛回到車前,伸手指著院子,“請將汽車開進去停好,等待花野少佐出來接你們。”
近衛說聲謝謝,按照警衛的要求將汽車開進去。
熄火,停車。
近衛突然發現徐美如臉色發白,表情非常難看,急忙問道,“栗原,你身體不舒服嗎?”
徐美如趕緊搖搖頭,擺擺手,“有點緊張,待會兒就會沒事的!”
確實緊張。
緊張之下掛著兩個狀態。
首先的狀態是害怕。
徐美如真得想不到所謂的俱樂部是日軍軍營,而且再次看到持槍日本兵,看到木頭路障,看到鐵絲網。
匯山碼頭之外,重重砸在司機盧師傅身上的槍托還留在徐美如的記憶當中,不可接受,又不得不接受。
第二個狀態反而是開心,因為看到了近衛身後的家庭背景,看到近衛和日軍的關系。
也許今天是解救司機盧師傅的入口,匯山碼頭的意外很快會消除。
但是徐美如還得做真實的人,繼續害怕著,繼續期待著。
近衛看不得徐美如難過的樣子,正要關心,問候,此時聽到車外有人大聲喊道,“近衛,好小子,快點下車見我呀!”
近衛不放心徐美如,湊到跟前低聲問道,“還難受嗎?不行的話我們先回去,找個地方歇息吧!”
徐美如咬牙堅持著搖搖頭,“沒關系的,一會兒就好。”
近衛看到徐美如一付潔白細牙咬在嘴唇上,內心裡頓時生起更多的愛憐和喜歡。
美人不能遭受痛苦。
近衛又發動汽車,掛上擋位,“身體要緊,我們先回去吧!書院的食堂也有早飯吃,
我帶你先回去書院衛生所看看身體。” 咚咚,有人敲打車窗。
接著一張大臉出現在車玻璃與車框外面,“怪不得叫人不應,原來車裡坐著一個大美女呀!舍不得下車。”
敲打車窗的人正是陸軍情報機關長花野少佐。
花野拉開車門,“趕緊下車吧!難不成讓我動手把你攙下來?”
伸手就要往外拽人!
近衛不想搭理,正要開口說話推辭,徐美如拉著他的胳膊,“近衛,我已經沒事啦!請你放心吧!”
近衛伸手摸摸徐美如的額頭,試探體溫,好像沒有問題。
還不放心。
近衛接著說道,“你不要為難自己,如果身體不舒服就不要硬撐。我和花野少佐是老朋友,不差他這頓早飯。”
徐美如認真回應,“我真得沒事了,剛才是讓事情激出來的。等我們回去的時候再和你說說原因吧!”
那時候說出的原因將是司機盧師傅的故事!
徐美如已經想定。
近衛隻好順著徐美如,“好吧!聽你的,我們下車去吃早餐。”
徐美如點點頭。
近衛熄火,推開車門走下來,貼著花野跟前站著,抓住他的肩膀搖起來,“你還是這張大臉呀!”
花野的臉面也真夠大的,看起來要和肩膀同寬。
他的身材中等結實,軍裝整潔乾淨,臉頰整潔乾淨,五官行狀樣式幾無特色,臉上充滿笑容。
他站立的時候總是微微拱腰哈身,透出早先一步的禮貌和尊重。
近衛隨後開起玩笑,“好像胖啦!好像肥啦!怎麽國內都說你們過著苦日子打仗呢?”
花野呵呵笑著,“你們不要聽報紙電台胡說八道。”
然後看到徐美如站在對面車邊,帶著羨慕的語氣問道,“從日本跟過來的?”
近衛連忙笑笑,“在輪船上認識的。”
花野又呵呵笑起來,低聲說道,“有錢就是好。”
近衛聽不得自己和徐美如是用錢連在一起,低聲罵道,“狗嘴巴裡吐不出象牙來。”
花野還不放過近衛,“那就是近衛先生長得帥氣,漂亮。”
近衛不耐煩地又罵道,“給我老實點!我們就是來吃個早餐,不是來聽你廢話的。”
嘴巴是不會饒過嘴巴的。
這是男人們見面時常見情形, 胡說八道一番就把氣氛鼓動起來。
花野放開近衛,走到徐美如跟前鞠躬施禮,“花野見過小姐,我和近衛是好朋友,歡迎光臨陸軍俱樂部。”
徐美如連忙躬身還禮,“早上好!栗原美如見過花野少佐。”
當她看到花野面孔的時候,雙手脈搏突跳,連忙左右手前後動作,將突跳的脈搏按住。
信息系統正在通知徐美如:花野待定,是好人,也是壞蛋。
定位!
徐美如隨後看著車對面的近衛,對花野說道,“我和近衛也是好朋友!”
近衛露出笑容,現在他就愛聽到這個信息。
見到新人,花野犯起職業毛病,他接著問到徐美如,“栗原小姐在上海是做什麽生意的?”
徐美如迅速反應,急忙回應,“我是律師,聽朋友說,上海的生意很多,好做,過來試試。”
職業不假,但是來上海的理由虛假。
徐美如不想明言自家中日身份。
她在日本的時候就知道父親在上海的事業與日本不合,按照母親的說法,是生死相對。
如果說出實話,很可能轉眼就會失去近衛,眼前並不是必須實話實說的機會。
因為今天是熟識近衛的第二天,認識花野的第一天。
花野連忙咧開嘴巴笑笑,“律師職業不錯,和我們乾的一樣,我們拿槍殺人,你們拿筆殺人。論起來,我們可以算作同行!”
無話找話。
不急,花野這番磨磨唧唧的狀況,立即惹惱到一個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