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上海城市的陽光明爽，空氣新鮮。

　　徐漢英昨日已經向法院預先告假，今天晚來半日，不用早起早出。

　　栗原媽媽自然醒來。

　　徐漢英幫著栗原媽媽洗漱完畢，兩人一起出門下樓吃早飯。

　　沒料到開門就看到顧阿姨，她不遠不近地等在門口，看樣子已經等了很久。

　　顧阿姨先問早安，開口說道，“小姐大清早就已經出門辦事去了。”

　　這是讓徐漢英要早點知道的消息。

　　徐漢英連忙追問，“小姐剛到上海，人生地不熟，會去哪裡呢?”

　　顧阿姨回應，“出門的時候，小姐說是去東亞同文書院。”

　　初聽到這個去處，栗原媽媽就知道徐美如去向，“昨日在碼頭上幫我們拍全家福的那個近衛，他就在書院工作。”

　　徐漢英稍稍安心，朝顧阿姨使了眼色，說道，“她是個大孩子了，我們不用管她。”

　　眾人一起下樓。

　　早飯就是最常見的中式風格。

　　無非稀飯鹹菜，饅頭花卷，還多了幾樣上海本地特色，大餅油條，粢飯豆花，餛飩小籠。

　　徐漢英看到這樣多的花樣，笑著說道，“真得可以開間食堂了。”

　　顧阿姨連忙回應，“是玫瑰飯店陳經理特地讓人送過來的。”

　　話裡面是在提示徐漢英，陳志平經理有事相商。

　　栗原媽媽跟著說道，“這人心真細，一下子就讓我記得上海的早餐能吃到什麽。”

　　徐漢英覺得此話在理，“夫人不要虧了人家好意，每樣都要嘗嘗，記下最喜歡吃的，以後讓顧阿姨多準備。”

　　栗原媽媽已經走到小籠跟前，指著籠屜說道，“喜歡這個。”

　　想是籠屜不停冒著熱氣的樣子吸引到她。

　　小籠乃本地名特，產自郊區南翔，皮薄透明，能看到小籠肚裡的肉團。

　　肉團選取含肥精肉，依照個人口味，或者純粹肉餡，或者摻入青菜碎塊，田藜細丁。

　　吃的時候先吸肉汁，再吃籠肉。

　　徐漢英扶著栗原媽媽在籠屜前坐下來，顧阿姨將碗碟移到栗原媽媽面前。

　　一付白瓷碗碟，上面擱著一雙骨筷，也是米白顏色。

　　碗裡已經倒了些鎮江香醋，醋味道冒出來，鑽到鼻孔裡酸酸的，香香的，甜甜的。

　　徐漢英伸手相請，“請夫人開籠。”

　　栗原媽媽笑眯眯地欠身伸手抓住籠鈕，斜著籠蓋慢慢掀起來。

　　白色的水汽跟著離開的籠蓋熱熱地冒出來，等熱汽稀薄，再散盡，稻草托墊上嬌滴滴的小籠一點點露出來了。

　　通常一籠隻蒸五隻或者七隻，按圈擺放，好像圓滿的樣子。

　　栗原媽媽使用骨筷將正中間的那隻小籠夾回來。

　　小籠外面滴著水珠，或許可能是油珠，裡面墜著甜膩肉汁，籠肚豐滿扎實，籠頭收成漩渦之狀。

　　栗原媽媽眼睛看著筷頭上的小籠，不知接下來怎樣吃到嘴巴裡。

　　徐漢英連忙現場教吃，“你先試試小籠燙不燙。”

　　栗原媽媽將小籠慢慢靠近嘴巴。

　　徐漢英又說，“先在皮上咬個小洞，不要著急，慢慢吸裡面的湯汁，不要燙著舌頭。”

　　好吃的東西一定包含著一套完美的過程。

　　對熟客來說，這個過程已經牢牢地落在手上心頭，起動之間，手口眼心一起動作，瞬間美味已經離開成形之地，入口，入胃，入心。

　　而對生手來說，

一切並不美妙。　　盡管栗原媽媽頭一次吃小籠，並不覺得是一件艱難的事情。

　　她用唇邊試出差不多的溫度契機，輕出牙齒在小籠上咬出細洞，馬上就感覺到熱鮮的汁水流到齒頰之間，漫入舌頭之上。

　　真是好美味呀！

　　栗原媽媽慢慢用力將汁水全部吸入口中，此時鮮香味道已經滑進喉嚨，胃裡暖暖的，香香的。

　　鼻腔裡的甜味道已經再也散不開了。

　　全身舒暢。

　　接著要吃皮餡了。

　　栗原媽媽側頭問到徐漢英，“是不是應該要沾著香醋吃?”

　　徐漢英點點頭，“香醋可以改解肉膩。看個人口味，可以直接吃。”

　　栗原媽媽小心翼翼地將小籠沾上醋汁，“聽老家的女人說，香醋可以美容。”

　　徐漢英咯咯笑出聲來，“蘸上一點就行，吃多了會酸心。”

　　這是栗原媽媽來到上海吃到的第一口早餐。

　　吃完南翔小籠，栗原媽媽眼睛看著焦黃色的油條，想碰，又不敢碰。

　　還得教學！

　　徐漢英放過去一碗豆腐花，在上面撒一些榨菜粒，淋幾滴麻油，點幾下醬油，再攪拌均勻。

　　然後將一把調羹塞到栗原媽媽手裡，“嘗嘗味道。”

　　栗原媽媽慢慢舀點豆花放入口中，立即感覺醬油鹹味、麻油香味，豆花淡味，榨菜的粒味。

　　所有的味道混在一起變成鮮味。

　　奇妙的最後感覺。

　　徐漢英又當面給自己做好一份鮮味豆花，然後左手拿起一根焦黃的油條，右手拿起調羹，雙手配合吃起來。

　　栗原媽媽原本就對油條動念。

　　她看到徐漢英吃得津津有味，腦袋連忙湊過來，央求說道，“你讓我咬一口油條嘗嘗吧！”

　　徐漢英自然有求必應，左手遞出去，伺候栗原媽媽咬下一口油條， 隨後提醒，“要配著豆花一起吃的，很香很香。”

　　栗原媽媽很快掌握竅門，不大會兒功夫也吃得津津有味。

　　她忽然眼角裡看到顧阿姨一直守在附近看著，頓時覺得不好意思，連忙招手讓她也坐下來吃早飯。

　　剛才不知有多少夫妻間親昵被人看去。

　　顧阿姨連忙擺手，趕緊轉身回到廚房裡面，去忙著自己的事情。

　　徐漢英伸手撥著栗原媽媽的鼻尖，笑己笑他，“還好，顧阿姨不會笑話出來。如果讓自家女兒看見，她要笑話好幾天呢！”

　　栗原媽媽捂著臉頰，撅著嘴巴調情，“我就是要天天這樣，我就是要把你以前欠我的要回來。”

　　怎麽辦?

　　徐漢英必須接著伺候栗原媽媽，要吃這個?拿！要吃那個?給！

　　忙起來才能得到快樂。

　　栗原媽媽已經喜歡上了徐漢英工作和生活的城市，從今往後自己也將生活在這裡，一定會幸福的。

　　徐漢英眼見栗原媽媽愛上每一種早餐，心裡開心，湊到近前耳語道，“夫人的胃口怎麽這麽好，看起來怪嚇人的。”

　　栗原媽媽調皮地摸摸肚子，看著眼前的早餐笑笑，“我覺得每一樣東西都好吃。”

　　徐漢英有點興奮，“上海好吃的東西是吃不完的，留著慢慢吃吧！”

　　栗原媽媽十分乖巧地放下筷子，“那我聽自家先生的。”

　　徐漢英連忙笑容滿面，“今天你肯定要聽我的，往後你聽自己的。”

　　隨後領著栗原媽媽出門去見一個重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