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漢英和徐美如父女倆走在熱熱鬧鬧的靜安寺,嗅聞著空氣裡面飄散的百樂味道,身心放松。
徐美如懷著好奇之心,向父親打問媽媽在心裡面如何說叨自己。
自己乾的事,常常是自己不知道。
徐漢英撅撅嘴巴,“好話多著呢!幾天都說不完;壞話也多著呢!也是幾天都說不完!”
徐美如怎能信這句鬼話,央求道,“說一件頂頂重要的好話吧!”
壞話你們留著,好話我要聽的。
徐漢英想著怎麽回應,是真的回應好話,還是編一個讓女兒開心。
徐美如催促道,“不能想啊!想久了爸爸就做假了。”
徐漢英實在沒辦法,開口說道,“已經想到了幾件事情,容我挑一個說給你聽聽吧!”
真能說出好多事讚美女兒徐美如。
陪伴和照顧栗原媽媽,讓栗原媽媽的生活充實而有樂趣;掛念和惦記徐漢英,讓徐漢英的生活美妙而有期待。
這兩件就夠了。
女兒是上天送給他們的美麗天使,絢爛禮物。
徐漢英繼續說,“媽媽說女兒是一根繩子,一頭連接著爸爸,一頭連接著媽媽。”
徐美如聞聽此言,腦袋靠緊父親的胸膛,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好像剛剛完成一件大事情,正在安靜地等待父親的獎賞。
徐漢英接著說,“媽媽在信中說,是因為你的緣故,媽媽才決定來中國定居安家,我們一家從此就不再分離。”
說話之間徐漢英低頭親吻了一下徐美如的額頭,“你是我們家的天使,爸爸媽媽永遠愛你。”
人間真情在短短的幾句話中細細密密地流露出來。
分離或者團聚,這不僅僅是徐家私情,也是亂世中許多家庭遭遇的難堪。
但是來往的路人和嘈雜的聲音時時打斷父女之間濃烈的溫馨。
好可惜呀!
徐美如抬起頭,仰著臉看著徐漢英,“我們一家從此不再分離啦!我從現在開始要做一個乖乖女兒,要聽爸爸媽媽的話。”
“沒有女兒,就沒有爸爸媽媽,沒有爸爸媽媽,也就沒有女兒。”
徐漢英輕輕地嗯了一聲,“你啥時候開始做乖女兒,先告訴爸爸媽媽吧!我們要當心一下。”
這是玩笑。
徐美如不停地呵呵笑起來,“我現在就開始做乖女兒了,爸爸你可聽好了,我有問題要問你。”
徐漢英點點頭,“爸爸正在聽呢!你說吧!”
徐美如笑嘻嘻地問道,“熱的百樂糖是什麽味道?請爸爸告訴我!”
這就是霸道的乖女兒樣子。
徐漢英故意說道,“容我先想想吧!”
徐美如連忙指著前面,露出驚喜的笑容,“就在那裡!”
“我看到了,賣百樂糖的攤位就在那裡。不許爸爸說了,等我吃完了再說。”
“我要去吃了!”
徐美如拔腿就往前面跑。
此時對百樂糖的期待遠遠勝過父親。
徐漢英也不跟著追上去。
他看著女兒的背影感到十分喜樂,期待女兒在上海的人生也如她的腳步一樣輕松自在,總是向著美好的方向奔過去。
百樂糖攤位。
徐美如站在一群人後面伸頭朝裡面看著,一會兒扭頭招呼徐漢英趕緊過來,“爸爸快點呀!你快點給我一些錢呀!”
原來身上沒有半分錢。
徐漢英心裡笑笑,“女兒隻管吃,
爸爸隻管買。” 賣糕糖的攤位生意紅火,攤販一邊忙著手裡的生意,一邊唱著古老民謠招攬顧客。
本地一直傳唱著一首歷史悠久的民謠:百樂糖,百樂糕,男人要吃早,女人要吃好。
沒人準確知道民謠的含義,也沒人知道百樂故事的歷史淵源。
比較讓人讚同的說法是,百樂門乃晉代開設的製糖作坊。
當年此地盛產甘蔗,軋成糖汁後加入各種中藥,製成不同種類的百樂糕糖,補精益氣,活血化瘀。
在那個時候社會動蕩,戰亂頻仍,百姓生活困苦。
早年此地居民以出海打魚謀生,男人早出晚歸,百樂糕糖能夠祛除濕氣。
如果女人身體不調,平時吃一些加入紅棗、阿膠的百樂糕糖能夠保養保健。
如今百樂門已經從糕糖作坊變成銷金場所,百樂糕糖已成聞名中外的上海特產。
如今百樂門已是高樓,樓分三層。
底樓幾間店鋪,二樓舞廳與宴會,三樓酒店。
舞廳以彈簧地板聞名街市巷尾,跳舞時腳下晃動猶在飄搖,是個紙醉金迷與風花雪月的去處。
底樓店鋪裡的貨品製作精致,價格不菲,除去售賣預製的百樂糕,還有現做的百樂糖。
買貨的大多是仆人與隨從。
隻認品種選購,自然是主人喜歡的口味,用彩紙包好提在手中,或自用,或當作禮物送人。
百樂門外邊角處臨時支起的攤位連在一塊,好像小型集市。
百樂糕用糖稀和麵粉混製,預先做好擱在蔑竹盤子裡,上面蓋著白粗布擋塵。
賣的時候用細薄刀切足分量,拿油紙包住遞給客人即可。
百樂糖需要當場製作才行。
攤位旁邊燒著小煤爐,爐芯裡的煤火烘熱,是紅紅黃黃的顏色,旺旺的。
爐上擱著小鋁鍋。
鍋裡熱著糖稀,糖稀黑稠混濁,偶爾冒出一個大泡,破開的時候將泡裡面的空氣放出來。
百樂糖有各種各樣的品種,常見薑絲、梨汁、玫瑰、菊花等等,男人女人,大人小孩自當各有喜歡口味。
攤主先同客人打問品種, 再講好數量,等算清價錢才開始做糖。
先將原料撒入糖稀裡用竹筷攪勻,再灌入孔形模具。
模具用堅硬的楠木製成,上下兩分,其中圓孔如同連珠般靠著,五孔,七孔或者九孔。
滾熱的糖稀順著圓孔成形,等三五秒之後,攤主從模具頭上的小孔裡插入一根細長竹簽,解開模具,一串百樂糖即成。
百樂糖乘熱品嘗味道最好。
先是熱味道入口,接著糖味出來。
再跟著就是喜歡的滋味霸佔你的味蕾,美好的滋味從嘴巴開始,到喉嚨到胃裡到心頭,在記憶裡留下玄妙無比的回憶。
把百樂糖當成甜點最好。
樓內店鋪和樓外攤位內外相應成情,多了幾分煙火氣息。
百姓喜歡這份自然而成的風景。
巡捕也喜歡這裡,不時過來轉轉,隨手拿些百樂糕和百樂糖嘗嘗,消磨不多不少的枯燥乏味。
百樂門對面坐落一座古樸寺廟,名稱靜安寺。
靜安寺始建於東晉年間,相傳為康居國和尚康僧會所建,歷史極其悠久,又稱靜安古寺。
內設天王殿、大雄寶殿等等,香火旺盛,信徒甚眾。
主管著人間滋味的百樂門,和主管著新世界的靜安寺是這塊土地上百姓生活的靈魂所在。
身處生活之中的徐美如嘴巴裡吞著口水,耐心排位,在她前面還有兩個大人,三個小孩。
徐漢英悄悄走到徐美如身後,跟著女兒朝裡面看看,微微一笑,對著女兒說出一番解饞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