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不可以！你們是我最愛的親人，你們是最完美的姐妹……想想長者告訴我們的話，我們的心境。我們東方的旅者，意志比普通人更強。”　　雲的聲音並不大，但是他很自信地看著秋和寧。秋和寧彼此對望著，她們舉著的雙手，慢慢放了下去。

　　“心之浮沉，水之潮落。燦若飛霞，蒼如天菁。流水之意，赤子之心。純如明鏡，靜如秋音。”

　　雲輕聲念著，那些流傳下來的口訣。一代又一代，德雷伊爾的居民憑借冥想、自我戒律和愛壓製自己的黑暗面，讓浮躁的內心變得平靜，使湧動的欲望煙消雲散。洛的嘴角浮起了一絲淡淡的微笑:這才是我的同族，我們的意志與心，看似散漫，實則堅毅，惡魔的魅惑……只要稍微提醒，就能夠擺脫。

　　“摧毀她，摧毀她！摧毀她！！！”

　　寧和秋的腦海都回蕩著那個聲音，但是，姐妹倆都用牙齒咬著嘴唇，她們的眉頭緊皺起來，深深地呼吸著，閉著雙眼。

　　“即使她再差勁，即使恨遍所有人，我也不會……”

　　“絕對不會恨……”

　　“我的姐姐……”

　　“……我的妹妹……”

　　姐妹倆向前邁步。寧張開雙臂，抱住秋的腰，秋彎下身子，抱住寧的頭。

　　彼此的體溫立刻被感知，彼此的呼吸立刻被傳遞。她們心中被惡魔強拉出來的黑暗立刻被瓦解，黑暗的氣息從她們的體內傾瀉而出，迅速散去。

　　“我終於知道為什麽只有這個小姑娘害怕魅魔了，”查普曼指著愛麗絲，然後瞪著四個東方旅者，笑著說，“魅魔選擇你們作為魅惑對象，真是找錯了人，你們這些可怕的東方人。”

　　“對不起，老姐……”小寧委屈地抿著嘴唇，“我亂說話了。”

　　“我們都被迷惑了，你做得比我好，我的乖乖小寧。”秋反覆地輕撫著寧的頭髮，將臉貼在她的前額上。

　　“我知道你喜歡我的秋妹妹，是麽……”雲指著洛，沒好氣地說。

　　“如果是為了氣死你，”洛眉頭一揚，“我會說是的。秋是個好姑娘，在她嫁人之前，你這個哥哥最好盡足義務！”

　　“你們說什麽呢！”秋抬起頭，沒好氣地叫道。

　　“笨蛋洛，你自己嫁人去吧。”小寧也憤憤不平地叫道。

　　“悉聽尊便。”洛很禮貌地行了個禮。

　　這時，黑暗的氣息再一次在他們面前凝結而起。魅魔再次現身，而這一次，她露出了自己本來的面孔，而非艾格尼絲的——一身紫黑色的皮膚，狹長的泛著紅光的雙眼，白色的長發和嫵媚的面孔，誘惑的身材和山羊般的拐角長足，一條長長的尖尾。

　　“原來你長這個樣子，”洛轉過身來，將烏木長劍在手中轉了兩三圈。

　　“這還沒完呢……”蘭斯忽然提著槍一臉怒火地走過來，“竟然引誘我產生那些想法，可惡的惡魔……”

　　“蘭斯！”愛麗絲忽然在他身後呼了一聲。

　　蘭斯轉過頭去，微微點頭:“讓我乾掉這家夥，愛麗絲。”

　　“你的話，是真的麽?”愛麗絲將水仙靈動環抱在胸前，問。蘭斯依稀可見，她的臉蛋紅紅的。

　　“是的，”蘭斯點頭，指著心口，說道，“只要你當做真的，我就會實現。我與你的契約，在這裡。”

　　話音未落，他踏足而出，一下子超到了洛的前面。綻放著明亮光芒的查普曼之槍從槍尾延伸出一條長長的藍色光芒的紐帶，將長槍和蘭斯的右手手腕鏈接在了一起。

　　“你認為你勝得了我?憑借上一代的寶物?憑借這些奇怪的東方人?憑借你那脆弱不堪的巧言妙語?”謝爾絲發出魅惑的笑聲，一雙深邃的血眼凝視著像鷹一樣衝過來的蘭斯。

　　“你的，是巧言妙語。我的，是真誠和誓言。”

　　當騎士的勇氣完全發揮出來的時候，查普曼之槍與蘭斯的靈魂連在了一起。長槍吸取蘭斯固有的魔力，在槍頭形成六道鋒利的光刃，使得長槍的長度進一步增長。蘭斯隻感覺，那把槍成為了他身體的一部分，他閉上雙眼，用身體的直覺感受著所有人的方位和魅魔的一舉一動。

　　“這次，你——逃不掉了！”

　　蘭斯大喝一聲，猛然一槍刺去。謝爾絲忽然上躍，笑道:“這麽幼稚直接的攻勢……”

　　她話還沒說完，蘭斯的長槍忽然一彎，槍身變成了一條凶猛的毒蛇，追向謝爾絲。蘭斯眼睛都沒有睜開，就摸清了謝爾絲的一舉一動。

　　“該死，”謝爾絲罵了一句，“不過，我的皮膚是鋼鐵……”

　　話音未落，查普曼之槍猛地貫穿魅魔的身體。黑色的氣息從創口處猛然溢出，暴烈地往四周湧去。秋和寧立刻張開淨化結界，擋住了襲來的暗黑氣息。

　　“不！這不是真的，這怎麽可能！”

　　魅魔尖叫著。

　　查普曼的英靈上前兩步，說道:“萊伊文是劍之惡魔，也是最出色的獵魔者，他對惡魔了如指掌。這把由他鑄造的長槍，並不是一把勝利與榮耀之槍，而是一把——獵魔之槍。”

　　“不過你事先沒有被告知而已。”他瞅了一眼蘭斯，然後伸出手，指著魅魔:“你也一樣，魅魔領主，謝爾絲。你倒大霉了。”

　　“不可能……不可能，不……不可能！！”魅魔尖叫著，她試圖將她那黑暗的本體和艾格尼絲的身體分離開來。隨即，黑色的氣息連接開始拉長，惡魔的黑色形體和艾格尼絲的身體開始分離。

　　“不要讓她跑了！”雲叫道。

　　“嘿嘿……只要以這個女孩的靈魂作為養料，你們是抓不住我的……”謝爾絲再一次發出了恐怖尖利的笑聲。

　　“這次不一樣。”洛忽然冷冷說了一句。

　　這時，奧斯丁·卡特忽然從階梯後面衝了出來，舉起一把紅色的長劍，狠狠地向艾格尼絲和謝爾絲之間的那些黑色連接力量砍了過去。

　　“艾拉·西諾斯克之血魂劍，擁有斬斷靈魂連接的力量。”洛冷笑道，“你無處可逃了，謝爾絲。”

　　奧斯丁的劍鋒一下，黑色的連接被生生斬斷。蘭斯拔回長槍，再一次向惡魔的胸口快速刺去。這一下，查普曼之槍的光芒貫穿了惡魔的身體，並且將她的身體瓦解成黑色的粉末。

　　“不……不！！”謝爾絲高叫著，嘶鳴著，絕望地哀嚎著。

　　洛、秋、寧、雲和愛麗絲都凝視著惡魔與黑暗氣息的最後一息。永願之塔的能量開始劇烈地湧動，似乎試圖將惡魔的力量驅逐出去。魅魔的身體開始瓦解，漸漸地，變作灰塵，被黑暗氣息包裹著，慢慢消失。

　　黑暗氣息變淡，消散。余下的，只有蘭斯手中發光的長槍。而他的面前，躺著那個法師女孩，艾格尼絲。

　　“不……”愛麗絲衝了上去，跪倒在艾格尼絲面前，將她抱住。她看見艾格尼絲的雙眼緊閉。

　　艾格尼絲的胸口，紅色的鮮血滲透了衣衫。蘭斯的第一槍，將合為一體的艾格尼絲和謝爾絲一起刺中了。

　　“我知道……我知道你在這兒的，除了魅魔，你的靈魂也還在的……僅存的那一份思念，我感受到了，艾格尼絲……你看著我，看著我啊！”

　　“對不起……”蘭斯低聲說，“我必須向她刺出那一槍。”

　　“不會的，不會的！她的話，她的眼神，她的……她的琴聲，那是魅魔無法複製的，那是……”

　　這時，艾格尼絲的眼瞼輕輕抬了起來。深藍色的瞳孔呈現出來，平靜地望著愛麗絲。

　　“艾格尼絲！……”愛麗絲的睫毛顫抖著，她的嘴角變換著笑意和悲色，她的呼吸很不均勻。

　　“我知道是你，我的朋友……”艾格尼絲的聲音很小，很柔，但是，很熟悉，“我知道是你……我聽得出你的聲音……惡魔封印了我的記憶，利用我做了許多壞事，但是我……從來沒有忘記你，就像，從來沒有忘記我的丈夫，西蒙·格裡芬……”

　　“你活著就好……不要提了，不要再說了，我陪著你，不要再離開了，好嗎?……”愛麗絲將艾格尼絲摟入懷中，她的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你知道那是不可能的……愛麗絲……”艾格尼絲在愛麗絲的耳邊輕語，“那份不舍和不甘，本來就是錯誤的存在。我和他的愛，彼此明白，不就夠了麽……不奢求永遠，那才是……我們最珍貴的一生……”

　　“不！！！”愛麗絲閉著眼睛，將她抱得死死的。她咧著嘴，無助地啜泣。 四個東方旅者低下了頭，蘭斯的嘴了撇了起來。

　　“我們的契約，不需要樹立石碑，不需要篆刻銘文……印在心裡，就足夠了……”艾格尼絲半睜著雙眼，忽然露出了一絲淡然的微笑，“何況，還認識你了呢，我最最親愛的，我的朋友，我的伴娘……愛麗……絲……”

　　她的表情凝在了那一刻。

　　“嗚嗚……嗚……哇……”

　　愛麗絲嚎啕大哭，抱著艾格尼絲的屍首，死死地不放。蘭斯跪坐到她的身邊，她的腰一軟，抱著艾格尼絲，靠在了他的身側。

　　洛輕輕地撫著項前的月桂項鏈，垂著睫毛。他的惡魔氣息已經散去，嘴角的笑容也收了起來。

　　雲將鬥笠扣在頭上，遮住了自己的眼睛。他身後的六個冥靈，靜靜地守候著。

　　秋蹲下身，摟住小寧。

　　此時，所有人的心裡，都輕念著字句不同，但含義相合的話。

　　奧斯丁籲了口氣，將魔劍收了起來，默默在額頭上畫了一個十字。

　　查普曼背過身去，輕聲歎道:“我們每個人的契約，不都僅僅是深藏心底，從不違逆麽。”

　　“你也有相同的感知麽，西普莉老師?”

　　“是的。那個小孩，依靠你的玩意兒，獨自，輕松地擊敗了惡魔。”

　　“那並不是那把槍的力量，只是他自己的力量而已。”

　　“是麽?”

　　“真是難得，一個凡人。理應安息的，終歸需要安息吧。”

　　“我可看不見你的心已經安息了。”

　　“……嗯，這卻很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