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飛燕躺在冰冷的床榻上，眼珠一動不動地看著屋頂，炭火早已熄滅多時，屋子很冷，冷如冰。

　　她的心也很冷。

　　以前冬天，每當煩悶的時候，她最喜歡一個人靜靜地呆在香閨之中，聽著雪花飄落在屋頂的聲音，感受著那種天地間安寧詳和的感覺，然後便會做一個恬靜無比的夢。

　　今天卻是個例外，雪在下，竟如擂鼓一般地敲在她的頭頂，她的心越來越煩燥不安，當她聽到房門鎖被打開的聲音，忽然間有種殺人的衝動。

　　輕柔地腳步聲響起，菜湯的香味也掩不住那進來之人身上散發的體香，一隻春蔥般地手撫到了她的頭頂，殺意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黃飛燕忽然大哭，哭著撲進了那溫暖的懷抱。

　　進來的是個女人，成熟有韻味的女人，黃飛虎的夫人，賈氏。

　　賈氏低頭看著懷裡悲傷痛哭流淚的黃飛燕，又看到了桌子上原來早已擱置冷卻的飯菜，眼裡盡是憐惜之意，良久才歎息道:“你這又是何苦?不吃不喝，叫嫂子心如刀絞，你哥哥看到也會。。。”

　　黃飛燕掙扎著從賈氏懷裡直起身來，憤怒道:“他才不會，絕不會，如果是心疼我這個妹妹，也不會答應那個大王，拆散我和，和。。。。。。”

　　黃飛燕說得傷心，趴在床上又嚶嚶哭泣。

　　賈氏歎息，卻沒有上前安慰，看著黃飛燕香肩抽動，忽然輕輕地笑了笑。

　　黃飛燕猛地抬頭，看著笑得竟有一絲狡黠的賈氏，氣憤，不解。

　　賈氏看著她梨花帶雨的嬌顏，哭紅的雙眼，終於止住笑意，終於又歎道:“小妹沒有看錯人，你那個情郎竟然為了你進宮去找大王理論去了。”

　　黃飛燕愣住，然後便覺得天旋地轉，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臉色蒼白，一把抓住賈氏衣袖，急聲道:“他，進宮去了?”

　　賈氏點頭道:“進宮去了。”

　　黃飛燕又問:“幾時進的宮，怎麽去的?和誰去的?那個子辛怎麽就讓他進宮了?”

　　一連竄的問題問的賈氏無言以對，緩了一緩方道:“是你哥哥帶他進宮的，已經，很久了。”

　　黃飛燕看著賈氏，手忽然抖了起來，嘴唇青紫，眼光渙散，慢慢地松開衣襟。

　　“子辛會殺了他的，會殺了他的，黃飛虎居然帶他進宮了。”她輕輕地如夢囈一般道。

　　賈氏看著她，眼中憐意更重，卻忽然笑了笑，“你錯怪他了。”

　　“錯怪他了，有嗎?”黃飛燕冷冷地笑了笑，有決絕之意，“他如果不在了，你們，也看不到我了。”

　　賈氏轉過身，走到了桌前，坐下，伸手拿起了一幅筷子，夾起一塊獐肉，竟然輕輕地咬了一口，然後閉上雙眸，輕輕地咀嚼片刻，竟似非常享受肉的鮮美。

　　那隻獐也許前一刻還在山林中奔跑如飛，此刻卻已沒了生命。

　　黃飛燕冷冷地看著她，像在看著一個陌生人，看著一個獵殺了獐的凶手。

　　獐本有一對，一隻已去，另一只在冰天雪地中，怕是也會死在今晚的寒風之中。

　　死有何懼，即不能同生，那只有同死罷了。

　　獐已有決死之心，但獵人卻偏偏不讓它遂了心願。

　　“你哥哥最疼你了，從小到大，哪一件事違過你的意願?”賈氏忽然回首，笑意已經消失，冷冷道。

　　黃飛燕冷笑不語。

　　賈氏道:“這次也一樣，即便他想將你送進宮去，也不會帶著你的情郎去送死。

”　　黃飛燕終於抬頭，眼睛中有光亮起。

　　賈氏道:“你常常說他心粗如牛，我看，你這個妹妹才是，不，比牛還粗，你怎麽就這麽。。。。。。”

　　後面的話還沒有說，黃飛燕已像牛般衝了過來，眼睛更亮，“嫂子，你是說?”

　　賈氏苦笑不得，伸手一點她的額頭，氣道:“不生氣了?”

　　黃飛燕搖著賈氏的手，訕笑道:“不氣了，不氣了。”

　　“還不快吃?”

　　黃飛燕伸手奪過筷子，夾起肉就吃，臉上淚痕未乾，卻已是容光煥發。

　　這世上還有什麽事能比愉悅更能讓一個女人變得更加漂亮呢?

　　吃了幾口，她又忍不住問道:“那子辛，不，大王到底想幹什麽?”

　　風小了一些，雪卻愈來愈大，天地白茫茫一片，遠近景物都籠罩在其中，看不真切。

　　就像帝王的心一般，深不可測，無人能懂。

　　房門外傳來了汪汪的犬吠之聲，一個沙啞的聲音隔著房門響起，語氣急如那漫天風雪一般。

　　“黃夫人，我家主人可有危險?”

　　賈氏霍然站起，厲聲道:“什麽人，竟敢夜闖黃府?”

　　外面又沒了聲息。

　　那賈氏溫柔的神情消失，長身而起，便要去抓幃幔上掛著的利劍。

　　黃飛燕的手卻搶先一步按住了長劍，賈氏一愣，黃飛燕已笑道:“這是他的義友，名為哮天，定是見他久不歸來，無計可施，才到這裡來的。”

　　賈氏怒道:“本以為那姓王的是個好人，如今見其友便知其人，夜入女眷休息之處，不知羞恥，死在宮裡也罷。”

　　便要伸手去奪長劍。

　　黃飛燕只是護住那把劍，叫道:“嫂子誤會了，他也是心急無法”，忽低聲道:“他是隻犬。”

　　賈氏怔住。

　　黃飛燕終於得以喘息，高聲向門外喊道:“哮天，回去吧，告訴他家裡人，不必擔心。”

　　哮天的聲音又響起，這次卻愉悅了一些，“黃小姐也在，主人確實無事?”

　　黃飛燕嬌聲笑道:“我說的話你也不信嗎?”

　　犬吠之聲響起，卻似變得歡快，慚慚消失在風雪之中。

　　賈氏呆立半晌，才歎道:“世間竟有這等事，連犬也口吐人言?”

　　黃飛燕打趣道:“是啊，世間多奇事，小妹本以為嫂子隻對躲在房中刺繡有興趣，今日見您動作矯健，竟也擅長武事?”

　　賈氏歎道:“自從嫁了你那哥哥，我便再也沒有動過刀劍，生疏了很多，也沒有興趣了。”

　　黃飛燕轉了轉眼珠，笑道:”小妹到是好奇，大王貴為一國之君，為什麽對他那麽感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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