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子回望祥雲起處,笑淡如雲,抬手指去,有一種孩童般地頑皮,“師兄,你來晚了。”
馬善,溫良像兩個死囚般地呆立,漢子已向他們望去,信步而來。
王仲雲忽叫道:“前輩,念他們是兩條重情重義的漢子,饒過他們吧。”
漢子居然聽話般地停止,竟然點了點頭,馬善與溫良喜出望外,正要跪下,漢子隨手一拋,兩粒丸藥落在二人身前。
只聽漢子冷聲道:“吃下去,兩個時辰內如死人無異,醒來以後自去逃生,記住,殺燃燈者,準提也,如果記錯了,哼。”
馬善二人連想都沒想,拾起來便吞了進去,如果這人真要殺他們,哪裡用得著這麽費力?即便漢子不說,他們這一生也永遠忘不了剛才的勾魂奪魄的一劍。
王仲雲目光閃爍,看著漢子出神。
漢子再也不看他們一眼,祥雲已經近了很多,他面色微急,一躍間便捉住了王仲雲,鄧蟬玉,輕喝道:“抓緊,帶你們走。”
王仲雲叫道:“等等。”
漢子微咦一聲,還是松開他的手臂,只見他返身用力撥出牆上他的劍,然後急衝幾步,舉劍砍去。
燃燈頭顱落地,鄧蟬玉驚呼,漢子蹙眉不解。
王仲雲揪住燃燈滿是灰塵的亂發,狡黠一笑,:“頭掉了,就看不出是被劍所傷了。”
漢子忽露出一絲慶幸的神情,哈哈一笑道:“好小子,閉上眼睛。”
王仲雲趕緊閉上眼,隻感覺身子一輕,好像飛了起來,一瞬間無法呼吸,似陷入了可怕的夢魘,然後便感覺雙腳忽然踩到了地面。
只聽那漢子的聲音在耳畔響起,“到了。”
當他一點點睜開眼時,便看到了朝歌,青灰的城牆,進出的人流,鄧蟬玉在身旁,漢子卻已不見。
兩個人忽然貪婪地大口吸著空氣,力氣又一絲絲地回到體內。
鄧蟬玉喘息良久,猛回頭,還在城北,剛才令她難忘的小鎮卻居然已經看不到了,呆了一下,才撫胸驚道:“這,怎麽就回來了?”
王仲雲也同樣臉色蒼白,喘息歎道:“這便是仙家最高的手段了,瞬息千裡。”
鄧蟬玉道:“剛才那個人是誰?”
王仲雲回望著遠處一朵祥雲,悠悠道:“不必知道他是誰,只要知道他是一個本事通天的人就行了。”
“今天到底是怎麽回事?”,鄧蟬玉又問,換了誰要問,所有的事都如謎團一般。
王仲雲道:“等過幾天我知道了答案便告訴於你好嗎?”
“好吧,那你一會要做什麽?”
“回宮,去向大王複命。”
兩個人又喘息了一會,鄧蟬玉忽道:“你現在還有一件事必須馬上做。”
王仲雲驚訝道:“什麽事?”
鄧蟬玉呶了呶嘴,王仲雲低頭一看,呀的一聲,燃燈的頭還在手上提著,呲牙裂嘴,雙目怒瞪。
“你這人,人都死了,為什麽還要砍下他的頭來?”
王仲雲道:“你不懂,有很多事本來離成功只差一步,最後卻功虧一簣。”
“啥?”
“哈哈,女人不用懂太多,否則你未來的夫君會不歡喜的。”
“你。”鄧蟬玉又生氣了,卻想起面對那團火焰時的情景,臉紅紅的。
王仲雲左右看看,跳到路旁溝內,鄧蟬玉雙手扶膝,看著他一劍一劍地鏟著凍硬的泥土。
雪泥揚起,已經足夠埋下一顆人頭,
但王仲雲還在用力劈刺,遠遠看去,真像一對在田間勞作的夫妻,溫柔的妻子在看著丈夫正在一年春耕之時種下豐收的希望。 只是種子大了些,人頭般大。
鄧蟬玉忽道:“馬善被逼變成火苗時,你看到了什麽?”
王仲雲頓了一下,將燃燈的頭扔了進去,薄薄地土履蓋上去,松了口氣這才道:“火,我看到了火。”
“火?”
“對,是火。”王仲雲看著那黑黃的土中露出的火焰般地紅發,不知不覺揚土的動作慢了下來。
“我看到了一團火,衝天的大火。”
“那你呢?你看到了火,你在哪?”
“我?”,王仲雲笑道:“我就是火,對了,火裡還有一顆在燃燒的樹,一直都在。”
他雖然在笑,眼睛裡卻茫然一片。
“那你呢?”,王仲雲搖搖頭,繼續剛才的動作。
鄧蟬玉嘻笑道:“我呀,我看見我坐在一座明亮的廳堂裡,就比我現在的模樣大了不多少,還有一個孩子圍在我的周圍歡呼雀躍,嗯,還有一個男人站在我的身旁,卻看得不太清楚他的臉。”
她頓了一頓,想了想,“對了,他的臉上好像有一團火,對,是火,還有一個很矮很矮的仆人般的人要走近我,卻被他一腳給踢了出去,呵呵。”
鄧蟬玉笑得高興,一不小心坐到了泥土裡,卻還是止不住笑,“那一腳好威猛,還有那個矮子,樣子太難看,太惡心。”
她還沉浸在那夢幻中,最後的一截露出的紅發也已被掩蓋住, 王仲雲已站起身來。
“走吧,別笑了。”
“好。”
鄧蟬玉站起來拍了拍已經髒亂不堪的衣裙,剛要去喊已經跳上去的王仲雲,揚起的手忽然停在半空,話語也僵住。
金色的光芒照在他的身上,映得他那挺撥的身姿如天神般地威武,臉龐如鍍上了一層金光。
如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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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寶走在一條上山的小路上,陽光刺目,隱約間山腰有一村落。
一群女人正迎面走來,手裡提著籃子,走在最前面的女人如一座山般龐大,胸前起伏,看得靈寶頭暈目眩。
靈寶啐了一口痰,幾個女人已嘻笑著從他身旁走過,那“胸懷天下”的女人還想伸出那胖手去捏他那滿是泥土的小臉,被他險險躲過。
靈寶小小地驚了一下,然後便大訝。
他居然在這裡看到了一個人,一個高傲得從不將他放在眼裡的人,如今卻簡直令他不敢相信。
那個人背著一捆柴,用繩子胡亂系在腰上,嘴裡哼著一首亂七八糟的曲子,披著一件破棉襖,頭戴破帽,肩上還扛著一把很長的砍柴刀,刀上還掛著隻野兔,正緩緩地從山中而來,快樂而悠閑。
他身上無處不破,只有那把刀雪亮細長,閃著滲人的寒芒。
三尖,兩刃。
靈寶試探著喊道:“楊戩師侄?”
那人走了幾步,終於停了下來,似乎剛剛反應過來,轉身向靈寶望去,細長的眼睛眯了眯,閃著危險的光芒。
正是楊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