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天有好生之德，我當年殺人太多，今天便給你們一個機會，兩人中可以活下來一個，至於是誰。”

　　婦好總是做出令人始料不及的事，“你們自己選擇。”

　　輕柔的話語卻好似一顆石子投入了湖水之中，迅速起了一陣漣漪。

　　又好像一隻魔鬼悄悄地進駐在了兩個印歐人心間，無聲無息，卻獰笑連連。

　　王仲雲很是不解婦好這句話的同意，舉手之間殺了他們便是，難道婦好沒有把握抵擋兩個人的聯手?或者是另有用意?

　　努爾休斯看了一眼柯達爾，仿佛毒蛇一般的目光嚇得柯達爾雙手護身，連退幾步，一直退到後面墓壁之上，滿面驚惶。

　　努爾休斯冷哼一聲，這個廢物，從來就不是我的對手，再借他十個膽子也不敢向我出手。

　　厲聲道:”不要白費心機了，你是不會放過我們任何一個人的，我們也不會自相殘殺，何況我們兩個聯手拚力一搏，未必就贏不了。

　　這句話看似向婦好表明決死的心跡，卻也好像是說給柯達爾。

　　柯達爾果然抖得不像剛才那麽劇烈，走了幾步，偷偷地看了一眼努爾休斯，又走了上前與努爾休斯並列，眼神中閃出一絲狠毒之色。

　　婦好微笑無語，卻是最大的羞辱。

　　努爾休斯整個臉孔都扭曲變形，忽然一把扯碎衣裳，以拳擂胸，衣服下的肌膚竟是青灰之色，閃著金屬的光芒，聲音卻似乎比柯達爾的身軀更加堅硬。

　　努爾休斯回顧柯達爾:“柯達爾，現在不是膽小的時候了，再不拚命命就沒了，隨我一起上吧，神會保佑你的！”

　　柯達爾偷偷望著婦好，沉默了一下，低頭，又抬頭，終於緩緩道:“”好。”

　　努爾休斯笑了，這個膽小鬼終於敢拚命了。

　　這是他這一生中最後的笑容了。

　　話音未落，柯達爾已出手，竟是努爾休斯從未見過的迅猛，堅定，狠厲。

　　柯達爾忽然擰身，側步，一拳擊在了努爾休斯的後心之處，發出了一聲振天動地的金屬相擊的悶響，卻沒有擊穿努爾休斯的身體，這具身體看上去才是世上最堅固的盾牌，比柯達爾的身體更要堅固。

　　柯達爾仿佛愣住了，手就這麽放在努爾休斯的腰間忘了收回。

　　努爾休斯的手無力地垂了下來。

　　哀莫大於心死。

　　他竟敢對我出手，他居然敢對此對我?

　　也罷，先殺了你。

　　努爾休斯正要出手，臉上剛剛浮出一絲嘲諷的笑意，卻驚詫地發現柯達爾的臉上不見了平時膽怯的神情，多了一絲詭異的笑容，心裡忽然沒來由的一顫，仿佛看到了死神那張猙獰的面容，怎麽會?

　　一股黑氣從柯達爾的拳上鑽出，無孔不入般地鑽入努爾休斯的休內，努爾休斯仿佛聽到了自己身體內的五髒傳出了一陣沙沙的聲音，是內髒正在腐爛的聲音。

　　努爾休斯努力地想轉過身來，嘴裡“嗬，嗬，”有聲，眼耳口鼻中冒出一縷縷黑色的煙霧，難聞的氣味迅速彌漫開來。

　　努爾休斯呆立半響，忽然載倒在地，雙目怒睜，氣絕身亡，至此也沒有明白，柯達爾的神術什麽時候變得如此厲害了?

　　他也許想過自己會死，也許想過很多的死法，卻絕對不會想到最後居然死在了這個人的手裡。

　　柯達爾望著地上的屍體，臉上毫無表情，站了一會，忽然一腳踢去，努爾休斯的屍體重重地撞在墓壁之上，柯達爾驀地仰天瘋狂般地大笑。

　　“努爾休斯，沒有想到吧，有一天你會死在我的手裡，知道是為什麽嗎?哈哈，哈哈。”

　　柯達爾的笑聲更加瘋狂，笑聲在墓穴中四處回蕩，如鬼域一般。

　　王仲雲隻感到毛骨悚然，到現在也沒想過柯達爾竟真的殺了自己的同伴。

　　”你欺負了我兩百年，仗著你神術比我高，處處看不起我，甚至在你害怕大商會發現我們的時候，你還要罵我，打我，讓我像老鼠一樣的在地上爬，喝地上的髒水，發泄你心中的恐懼。“

　　”真當我會永遠受你的欺負嗎?真以為我是個廢物嗎?“

　　柯達爾望著努爾休斯地屍體獰笑一聲:“知道我偷偷地練習神術有多辛苦嗎?現在終於知道了吧，呵呵，就是還是免不了一死，我也要殺了你，我等這個機會等了好多年了，真的好多年了，哈哈哈。”

　　他說了這麽多，努爾休斯的雙眼依然大睜，也不知道他知道了沒有，如果地下有知，是後悔自己的所為，還是佩服柯達爾的隱忍。

　　所以，千萬不要把自己的痛苦強加於人。

　　已所不願，勿施於人。

　　辱人者，必受辱於人。

　　王仲雲慨歎一聲，一個人的憤怒積壓了兩百年，爆發出來會是怎麽樣情形，想想就讓人不寒而栗。

　　婦好捂嘴輕笑。

　　癲狂的笑聲嗄然而止。

　　柯達爾轉過身來，看著婦好，眼中的瘋狂之意不減，忽然前行了幾步。

　　就在王仲雲以為柯達爾會拚命之時。

　　柯達爾雙膝彎曲，竟然跪了下去。

　　五體投地！

　　柯達爾再抬頭時，臉上已浮起了滿臉的諛笑，眼中哪還有一絲凶狠，只剩下企憐之意。

　　他顫聲道:”求婦好大人饒命，以後柯達爾願一生為奴，伺奉大人，只求大人饒柯達爾一命，我以西方所有眾神的名義起誓，如有違背，必不得好死。“叩道連連，磕得石質地面砰砰直響。

　　婦好點頭道:“好，我說過饒你們其中一個人的性命，自然說話算數。”

　　柯達爾猛地抬頭，頭上竟然起了紅色的血痕，眼中一片欣喜，顫聲道:”大人真的不殺柯達爾?“

　　婦好笑道:“當然， 我是何等身份，又豈會騙你一個西方蠻夷?不過......”

　　柯達爾剛剛露出笑容凝滯在臉上:”不過什麽?只要大人饒過柯達爾，柯達爾什麽都願意做！“

　　婦好看著柯達爾肅然道:”為了防止你背叛，更是為了證明你的誠意，你必須散去你所謂的神術，可以嗎?“

　　詢問的口氣中，卻是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

　　柯達爾渾身一震，咬了咬牙，忽然一掌拍在前胸，煞氣四散，柯達爾臉色一片蒼白。

　　月光從缺口處灑了下來，清輝滿室。

　　白骨們持劍擊節，禽羽也站了起來，垂首躬身向婦好敬禮。

　　他們仿佛又回到了當初那個年代，王后帶著他們馳騁於戰場之上，殺得那些長相凶惡，殘暴凶戾的西方人血流成河，跪地求饒的場景，已經冷了兩百多已經沒有多少戰意的軀體又熱了起來。

　　婦好仔細觀察了一下柯達爾，發出了一陣銀鈴般地笑聲，柯達爾笑得更加諛媚。

　　婦好的纖手一指王仲雲:”你以後效忠的主人不是我，而是他。“

　　王仲雲驚詫，柯達爾也沒有想到，卻毫不遲疑地便向王仲雲磕起頭來。語氣中說不出的恭順:“主人，以後柯達爾就是主人最忠實的仆人。”

　　王仲雲張口結舌，說不出話來。

　　前一刻還是自己不可仰望的仇敵，追得自己到處跑的人，現在就跪在自己的腳下，成了自己的仆人?

　　人生之變化何其快也！

　　不過這樣......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