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雨停。
風輕,雲不淡。
烏雲未散,濃墨重彩如那起伏不斷的山巒,雲下有山,山下有寨。
大寨依山而建,寨牆高聳,刁鬥林立,火光通明,照得寨牆外十丈之內清晰可辨,柵欄間空隙極小,極便是身材瘦弱之人也極難擠進。
中軍大帳之內卻依然一派糜糜之音,數十歌姬正在帳內身穿紗衣,翩翩起舞,身姿舞動間,,眾歌姬臉含蕩笑,不時向帳中眾人頻拋媚眼,端得風情萬種,勾人魂魄。
帳內眾徐州夷將領卻是對此興致缺缺,眾人在此已經與對面的商軍對恃快兩月有余,天天這般情景,換誰也夠,即便是偶爾一兩個仍有興致的,也不敢大聲喧嘩。
因為他們的傅首領此時臉色陰沉,心情極為暴躁,剛剛才殺了一個因喝多了酒,吵吵嚷嚷的將領,血猶未乾,此時誰還敢大聲喘氣?生怕下一個被宰的就是自己!
傅姓首領確實很憤怒。
昨日忽降大雨,本以為這般天氣雙方都無法有所動作,結果商軍突然冒著大雨對大營發動突襲,措不及防之下,竟被攻入寨內,雖然最後終於擊退商軍,卻是損失慘重,傅首領暴跳如雷,卻是無可奈何。只能加強大寨防守,期待商軍糧盡退軍,自己再從後掩殺,以期大破商軍。
傅首領只是一個東夷中等部落的首領,本以為這次有中原來的能人相助,糾結了幾個依附於他的小部落之後,人數已多於商軍,那個西周來的人又多方打探到商軍中並無修道之人,料想自己定能擊敗商軍,到時候自己的威望定能有很大的提高,順勢便能多吞並幾個小部落,便沒有去向有窮,有扈等幾個觀望不動的大部落求助。
結果這個黃飛虎越發難纏,沒奈何,看來只能等商軍糧盡了,卻不知道還要等多長時間才能如願。
酒樽之內的酒被一杯杯的喝下,醉眼朦朧間,看向那些起舞的歌姬心情越發煩悶。
忽然一陣怪風吹過,吹起了大帳氈門。
帳內光線一暗,一個正在人叢中間舞姿翩翩的歌姬莫名栽倒在地,頓時所有歌姬磕絆之下,一片混亂。
傅首領大怒,抬手指著倒地的歌姬,正欲叫門外士兵進來將她拉下去砍了的時候。
那歌姬卻緩緩地坐了起來。沒有絲毫慌亂的攏了攏鬢邊發絲,竟朝傅首領嫣然一笑。
傅首領手指此停在半空,整個人像中了妖法,呆呆地盯著那歌姬,半晌不動,仿佛一尊雕塑一般。
帳內眾將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事,竟讓首領如此失態,一個歌姬而已,不至於吧?彼此面面相覷,卻不敢去問。
忽然間傅首領哈哈大笑,一把踢開酒案,幾步下來,彎下腰去,抱起那歌姬便急不可特地衝出大帳。
聽到那急促地腳步聲很快消失,眾人才回過神來,彼此對望,眼中都滿是不解之色,首領一向不是過於貪戀女色之人啊!為何今日如此失態?
不過帳內的氣氛到是因為傅首領的離去,變得又再次高漲起來,不一會屋內便是一片之聲,聲音高得連守寨的徐州夷士兵都聽得清清楚楚,都不禁直咽口水。眼光不由自己地瞄向中軍帳方向,心裡羨慕嫉妒得發狂,哪裡還有心情值夜?
誰都沒有注意到,軍帳對面寨牆的暗處有一個黑影正隱身在暗處靜靜地看著這一切,目光中有野獸般的光芒閃爍,半晌,低沉地冷笑了一聲。
“誰?”崗樓上一個士兵低喝一聲,拿起弓箭對準寨內牆下。
汪,汪。
一隻犬從寨牆縫隙之間空中出,叫了兩聲,迅速地消失在遠處黑暗之中。
“原來是隻犬啊”。那士兵松了口氣,手中弓箭垂了下去,用手捂嘴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眼睛努力向黑暗中望去,卻什麽也看不見,只看見漆黑如墨一片......
那隻犬奔跑了一段,前方不遠處忽然現出一片火光,是火把的光芒,隱隱地現出一段寨牆,甚至能看到寨牆上戰旗上的玄鳥幽靈般在隨風舞動。
那隻犬慚慚減速,忽身地上翻滾,再起來時,已經變成一個黑衣打扮之人。
黑衣人笑著大步走向大寨。
寨門慚開,一個人走了出來,頭戴雉羽,一身嶄新合身的皮甲,腰懸青銅長劍,身體如標槍般地站立。
看到那黑衣人走來,那人輕輕一笑,大步迎了過來。
“成了嗎?”
“嗯,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