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周六,朝天門一如既往的繁忙。木丹今天也在店裡,她已經出差,離開家好幾天了,今天在店裡和大家一起配貨。最近有些單品的訂單一直在追加,店裡配送各地的貨,工作量很大。
木丹和大家一起圍成兩個桌子,分成兩組,各自分貨。按照代理商的訂單,每個人負責一個。飾品的訂單需要人工分揀,商品都很小,需要按照訂單,核對編號和形狀。對貨品不熟悉的人,很容易把貨分錯。有些髮夾,就是一顆珍珠和兩顆珍珠的區別,不仔細看,很容易出錯。
今天貨品多,大概要忙到天黑了。木丹對大夥說,“晚上我請客吃飯哈,我們啥時候忙完,啥時候開飯。動作快點,我們就早點吃飯。”
“耶!木丹姐真好!”幾個來駐店的營業員開心起來。
YIBOYO店裡的員工都很喜歡木丹,平日在店裡,她有時間誰的工作都可以幫一把,沒人任何老板的架子。很多老顧客,都不知道她是老板。很多人知道這個YIBOYO品牌是個小夥子創辦的,但很少有顧客知道木丹也是老板之一。
縣城的營業員來重慶總店駐店,都很開心。平時工作都很盡力,木丹也經常請大家吃吃喝喝,結束駐店,木丹還會贈送給姑娘們自己喜歡的髮夾,沒人一件,任意選。
下午,漸漸顧客少了,負責門店的營業員也進來辦公室幫忙理貨。大家正忙著,門口傳來一個男聲:“老板呢?店裡一個人沒有啊?東西被偷了恐怕都不曉得哦。”
大家這才意識到店裡外場沒人,木丹也抬頭看外面說話的人。原來是周放。
“周大師來啦?”
“木丹老板吩咐的事情,必須來啊。”
“我是讓你有時間再來,沒敢讓你立刻來啊。”
“來了就來了唄,是不是幫忙下體力活啊?趕緊吩咐吧。”
“體力活哪輪得到你啊?你做了體力活,棒棒軍怎辦?你能畫畫賺錢,人家只能靠體力。”
“到底什麽事情啊?”
“幫大家一起理貨吧,完了我請大家吃飯,你也一起?”
“既來之則安之。好吧。”
木丹是上午給周放打了個電話,因為上次單善開到重慶的切諾基,還一直停在朝天門。她想找周放幫忙把車子開到上海去,還給單善。因為周放說了幾次要去上海玩,看看李欣和陳達昌,而且一直說自己開車去,沿著318國道一路自駕。很多地方都是他讀書的時候就想去看的,現在李欣在上海,據說也有女朋友了,他就惦記著開車跑一趟。
單善的車一直停在木丹這裡,她原本想找個物流車給拉到上海去,周放說了幾次想去上海,她就找他商量一下。
周放被一群女孩圍著,和大家一起理貨,分貨。他人帥,又比較風趣,沒一會兒,好幾個女孩就被他逗得哈哈大笑。周放是學美術的,從小畫畫,對色彩搭配和線條比較敏感,經常描述女孩的鼻子眼睛嘴巴手,怎麽美,線條怎麽好看。
“你的嘴唇很性感,搭配這你憂鬱的眼神,簡直就是女神。我們素描時,對這樣的線條是最難把握的,因為太美……”
“你的手可以去做卡地亞的戒指廣告,纖細,皮膚細膩,指甲也很好看。畫人難畫手,但是這種手,再難我都喜歡畫,太美……”
“你的眉毛不是假的吧?這麽濃黑,線條還這麽簡直就是埃及豔後。這輩子買眉筆都省了……”
總之,周放讚美女生的內容,通過他的畫家的腦袋,都能找到不同的詞組和句子,對方一定心花怒放。
貨理完,所有姑娘基本上都聽到了來自周放的讚美。
“今天我請客吃飯吧,全部是女生,我一個男生,太幸福了。大家想吃啥,我請啥。”
“耶!!”又是一陣歡呼。
木丹發現,周放讚美和描述了所有在場的姑娘,唯獨不說她。
“那就到魯祖廟吃炒菜吧,好吃又便宜,我知道有家店不錯的。”木丹提議道,吃飯的人不少,她還是擔心周放太破費。
正好兩車人,一會兒工夫就到了魯祖廟。
這裡是解放碑市中心的一個老舊居民區,一條小街道聚集著吃飯的小館子、賣菜的小攤,最多的就是賣花卉的攤販。解放碑地區要買花,都得來這裡。一條幾十米的街道上,八成是賣花的。幾個小餐館就藏在其中,家常飯菜的價格,川菜大廚的味道。任何時候魯祖廟都是人擠人,路上總是濕噠噠的,每個鮮花攤位都在給鮮花灑水,漏得滿地水。
重慶人的嘴巴是很挑剔的,一般的川菜館味道,及格水平線好比上海的頂級川菜館。在重慶好吃的川菜,就藏在這市井小店裡。第一家的家常川菜館,大廚是傳統川菜的特級廚師,退休了,自己在家開個館子,按照季節變化,提供時令菜單。
今天八個人吃飯,剛好坐滿一桌。那種家裡的八仙桌,帶四張條凳,大家依次就坐。
周放坐在木丹邊上,“木丹老板今天點菜隨意,我來掏錢買單。”
“這裡是家常菜,全部點一遍,也不能把你吃窮。你們想吃啥,隨便點吧。”
姑娘們搶著菜單,你一句我一句,點了滿滿一桌子菜。重慶姑娘是喝酒的,YIBOYO的姑娘還算文靜,隻喝酒,不劃拳。隔壁桌的姑娘已經和幾個男人開始猜拳了,這桌上菜的時候,大家只是文雅的喝起了山城啤酒。
“來來來,敬各位美女一杯酒。我是周放,你們老板的朋友,陳達昌和木丹,都是我的好朋友。以畫畫為生的,以後誰要畫畫,找我就是。打八折。”
大家都很滿意,今天收到了很多讚美自己詞,還可以免費吃喝。乾杯喝酒,感謝周大師。
“周放,你不是一直想自駕318國道嗎?最近有計劃嗎?”木丹問周放。
“計劃嘛,說走就走,就是我的計劃。怎麽了?你想去上海?”
“上次單善從上海開到重慶的切諾基一直放在朝天門,我計劃找個貨車拉到上海去的。我想起你說過你想自駕跑一趟318國道,這個車正好給你開過去。你也完成了心願,我也幫單善把車還回去了。”
“哦,這倒是好事。我可以開車去,坐飛機回來。不用來回開車,省時間了。嗯嗯,我考慮一下。”
“去上海,正好幫我給達昌帶一個泡菜壇子去。他喜歡吃泡菜,我媽給他重新起了一鍋泡菜水,壇子都放了好久了,也沒機會拿去。泡菜壇無法托運,也不能拎上飛機,物流也不行,想來想去,正好在車上拉過去。”
“曉得了,你就是想給陳達昌送泡菜壇。車子和318都不重要。這個陳達昌,太讓人妒忌了。天天在外面飄著,還有這麽好的女人在想著他。”周放擺出一副對陳達昌厭惡的表情。
“周大師,你去不去嘛,你不去,我開去上海。權當旅遊,還可以練車技。”曉慧剛拿了駕照,最近切諾基就是她在開。
“曉慧美女,我知道你通曉智慧,但是這也沒用,你知道318國道出四川,要翻越多少座山嗎?湖北境內利川段,每年都要大堵車,因為山上經常翻車,一堵就是一兩天。貨車過翻一座山就要大半天,連續幾十上百個彎道,貨車刹車全靠不停給刹車盤澆水降溫,山彎道路上常年有混合油水,一腳急刹車就可能導致側滑,滑進百米深坑!有些車摔下懸崖,永遠都撈不上來,太深了,沒有工具車能下去。”周放說著,從桌子上故意掉下一根鐵杓子,哐當,撿起來給曉慧看,“你開318去上海,就可能像這樣掉下去!”
曉慧嚇得不輕,“你這人,沒想到還會編故事!哼!不信你。”不再提自己開車去上海的事情了。
木丹也是第一次聽說318這麽嚇人,“那單善一個人從上海開過來,豈不是冒了很大風險?”
“可不是嗎?我當時聽說單善自己開車來了重慶,我簡直慚愧了!唉,318,我還是開一次吧。”
“那你也想清楚啊,你說得這麽危險,我都不敢讓你去了。”木丹真的覺得這個建議比較欠妥,一路這麽危險,要真的有什麽閃失,她可不承擔不起這個責任。
“沒事,我真要有什麽車禍啊,你負責我的下半生,我會很知足的。天天躺在床上,你給我喂飯,哈哈哈哈”周放把頭靠在木丹肩上,做出一個誇張的癱瘓狀態。頓時引來大家一陣哄笑,木丹把他腦袋推開。
“唉,你們藝術家啊,腦子裡面全是幻想!算了算了,我是不放心你把車開到上海去了。”
“我叫周放,放心的放,不是周不放。木丹老板,你醒一醒。”
大家嘻嘻哈哈吃完了一頓晚飯,都很滿意。周放提議挨個送大家回家,又引來一陣歡呼。
琴姐和兩個營業員住在朝天門附近,木丹相對遠。周放就先送琴姐和營業員,最後送木丹。送完琴姐幾個人,周放送木丹回家。琴姐幾個人剛下車,周放就對木丹說,“好久不去阿昭的酒吧喝酒了,李欣他們走了,我就再沒去過了。我們去坐坐吧?!”
木丹沒有馬上回應,周放開著車,往她家的方向行駛。
“好,去坐坐吧。正好順路。”木丹過了一會兒,還是接受了周放的提議。
重慶唱歌的酒吧真的不多,阿昭這樣的經營方式本來就很獨特,因此阿昭的酒吧從不缺顧客。
木丹猶豫是否去阿昭的酒吧,是她的心裡不太想去觸景生情。來這裡,每次都有陳達昌。每次,陳達昌的摩托車都能給她帶來風速的快感,她可以閉上眼睛,抱住他的腰,感受他身體的溫度,享受風的聲音。每次都是一句“到了!”她才睜開眼睛,像是穿越了時空,猛然被帶到這裡。
但現在,阿昭的酒吧,卻只剩下眾多酒客和聽眾,沒有她的摩托車手。
“到了!”周放把車停在酒吧門口。
木丹緩過思緒,和周放一起進去了。
阿昭還是那樣,在台上唱歌,看到木丹和周放進來,點點頭。周放去拿了兩瓶啤酒,找了角落坐下。遞給木丹一瓶。
剛坐下,音箱裡傳出阿昭的聲音,“這首歌,我送給我的一個女朋友,她總是默默地坐在酒吧,獨自一人,不知道她在等待誰,祝她如願。”
木吉他伴奏響起,熟悉的歌詞再次跳進耳朵,
“上次見到你,獨自一人坐在酒吧裡,你的朋友呢,是不是把你忘記,你才到這裡?這次見到你,孤獨一人坐在酒吧裡,你的朋友們,是不是不願記起,你才到這裡?我一曲一曲在台上唱,你一杯一杯的酒喝不停,伴著我的歌聲,你的淚留給自己…….”
木丹聽到這首歌,突然發現,這首歌,簡直就是寫給自己的。雖然她沒有來這裡獨自等待,但歌曲裡的故事,就是她自己。
陳達昌離開重慶馬上1年了,她除了偶爾去彈子石的木屋住一下,再也沒有其它能感受他的場景。阿昭的酒吧,她從來都不敢一個人來。她不想自己獨自在這裡回憶過去的快樂。
“木丹,你和達昌現在關系怎麽樣?”周放提出了一個莫名其妙的話題。
“什麽怎麽樣?還那樣啊。”
“哪樣?”
“你什麽意思?”
“我的意思是這小子把你丟在重慶,自己跑上海去瀟灑了。上次帶回來那個單善,我就覺得和他關系不一般。他太不像話了!”
“那裡不像話了?”
“你對他那麽好,自己默默地看著生意,還要容忍他和別的人……”周放說了一半,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別瞎說了!單善人家快結婚了,現在和未婚夫在歐洲旅行。”
“嗯?!是嗎?奇怪了。明明上次回來,我們都能感覺到她和陳達昌的關系不一般。”
“是真的。單善要結婚了。”
“那——你的意思是說,陳達昌要回來啦?”周放非常認真地問。
“這和他回不回重慶沒關系,人家在上海米迪亞公司還是股東,和達昌還是合夥人。”
“陳達昌,生在福中不知福。全世界的好女人,都被他施了魔法迷住了。”
“周放,你才是有魔力吧,你看看把我們店裡的姑娘都迷成啥樣子了?”
“喝酒,不說陳達昌了。也不要說胖子了,這兩個人,恐怕是不會再回重慶羅!”
木丹默默喝著啤酒,聽著音箱裡傳來的吉他彈奏的音樂。是啊,他還會回來嗎?
不知不覺,已經半夜了。
“我們走吧。”木丹看看表,“很晚了。”
“好,我送你回去。”
“太晚了,我回彈子石吧,周六我都是住那裡的。”
“哦,好的。”
上了車,周放往彈子石開,“木丹,你平時還去彈子石住嗎?就是陳達昌以前租的那個房子?”
“嗯,後來買下來了。他喜歡那個房子,就留著吧。我周六去住一晚, 第二天要打掃一下。房子長時間沒人住,東西會壞。”
周放車裡播放著歌曲,《約定》,1999年周慧演唱的這首歌,成了年輕人耳機裡的必聽歌曲。歌聲響起,木丹的眼淚就止不住,又擔心周放看見,扭過頭看著窗外。
到了。周放堅持陪她走到家門口才放心。
木丹拿鑰匙,開了門,“謝謝你周放,今天很開心。”
“木丹,我開車去一趟上海吧。我覺得你沒必要一直這樣等著陳達昌,你應該有你自己的愛情!我這次去找他談一下。”
“你談什麽?跟你無關,這是我的事情。”
“也是我的事情!”周放堅定地說,“我一直在等你給我機會,你沒看出來嗎?你什麽時候看我和哪個女孩子好過?”
“你回去吧。”木丹一時找不到詞語來回復周放,她感到周放的激動和情緒,她不敢回應。
“那我就去趟上海吧,我找達昌聊聊,過兩天我安排好了就走。318是上海開過來的,我開過去,算813吧。”
“太晚了,你回去吧。”
周放轉身,默默離開。
https://
天才一秒記住本站地址:。手機版閱讀網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