戎邊城以北的官路,隨著一步一步的前進,兩人的影子越拉越長,夜幕即將到來,整整一天要過去,蘇落閑的花兒都要謝了,楊辰卻怡然自得,步伐輕快,甚至越來越輕松。
就像是,徹底融入了這方世界。
“少主倒是愜意的很。”
蘇落看著楊辰的身姿無不羨慕。
隨著她徹底接受蘇落這個身份,毫無體驗的虛弱身體差點拖垮了朝歌,蘇落只有通脈境築基期的實力,卻被朝歌批為走不動的老爺爺,甚至還沒有她醒來時的修為高。
這是事實,天狐最基礎的實力境界,最低也就是河車境了,所以說天狐出生後很少能體驗到這種比自己剛出生時還虛弱的身體,某種情況來說,朝歌也算成了那些少數之一。
嗯,楊辰是少數中的再少數了,所以聽見蘇落的聲音後,微微一笑,才道:“大路不陡,正適合師妹鍛煉鍛煉。”
“什麽啊。”
蘇落翻了個白眼,一邊跳躍一邊用腳踩住自己的影子,“師...師兄,蘇落只是通脈築基修為,想跟上你的快步可不容易。”
她的眼神還有幾分幽怨。
“這樣嗎...”
楊辰摸了摸後腦杓,微微一笑:“那這樣好了,夜幕降下後一刻不逗留,我們一起往回走,這條長路已經被我探了百余公裡,時間恰好。”
“這不是更過分了嗎?”
蘇落撅起嘴巴,忽然意識到自己今年好像快一百歲了,悻悻的停下了那些幼稚的舉動,臉上飛起兩朵紅霞。
她想了想,語氣輕柔道:“師兄,我累了,不想繼續走了。”
楊辰頭頂輕輕一跳,浮出一個熟悉的符號。
他側頭看著蘇落,疑惑道:“蘇落師妹,修仙是問道之路,如此輕而易舉就鬧脾氣不走了,今後後悔可沒好果汁吃的。”
蘇落聽的滿頭黑線,連忙止住楊辰的勸導,繼續深一腳淺一腳的走了起來。
少主也真是的,有這麽喜歡玩師兄師妹扮演遊戲嗎?
要說求仙問道,蘇落顯然是比楊辰要強一萬倍,不管是根骨,天賦,還是境界,資歷,楊辰跟她比起來,也就一個功法與年齡可以拿來自吹自擂了。
“還說我不懂修仙,以後要吃虧呢。”
蘇落心中數落著楊辰。
不過,到了這一步,楊辰也能看出蘇落的疲態,於是想了想,指著遠方若隱若現的小村子道:“這樣吧,一會兒我們就在村子裡落落腳,趁日落這點時間,師兄給你做些好吃的。”
“好吃的!”
蘇落舔了舔嘴唇,急忙問道,“是什麽?”
她知道少主對鴿子湯的執念很深,剛回到洞府就連連享用了兩次,實話實說的話,確實是饞到她了。
再加上對楊辰的手藝很自信,蘇落很期待這次會是什麽,是靠出來的還是熬出來的。
“先賣個關子,師妹稍微努力些,便可品嘗到了。”楊辰道。
與此同時,他還在翻著識海,也沒有什麽適合蘇落用的法器,最後什麽都沒有找到,從暗中歎了口氣,有些頭疼。
“罷了,對蘇落監管教導本來就有問題,如果回去的路上蘇落忍受不住,就讓她駕馭浮雲跟上來好了。”
想到這裡,楊辰神念一片空靈。
這件事處理完,楊辰近乎什麽都不想了,心思空靈純潔如一張白紙,這種奇異的感覺,就是這兩天一直環繞在他身邊的體悟。
楊辰的想法不再被常識與未來所束縛,而是欣然接受著路上的一切,有麻匪橫行,有鏢車趕路,有砍柴人舉柴跨越山溝,也有獵人用陷阱捕獲獵物。這些所見所想,讓他受益匪淺,形體如一,仿若天成。
就是時間太短了,否則楊辰無論如何,也要逛遍崇明下州每一處角落。
輕松過後就是壓力啊!
走進小村子裡,楊辰直奔一處破敗的泥瓦屋。
這裡他從未來過,但見泥瓦屋很破舊,如果主人肯收留自己幾分鍾,那麽楊辰也可以隨手幫其修繕屋頂以作補償,只不過他剛跨進小院,就聽見一聲慌張的嗚咽,一個面黃肌瘦的腦袋從破破爛爛的石壁中探出來,大聲喊了幾聲。
至於喊了什麽,因為口音太重,就算楊辰也沒能理解到。不過他能很清晰的聽見嘩啦啦的關門聲,各家各戶都關上了門窗,顯得十分警惕。
楊辰眨了眨眼,沒有說什麽,靜靜的與蘇落靠在一旁等待。
約莫過了五六分鍾,一個泥球少年被人推搡著走了出來,推搡他的人見距離已經很近了,推搡完男孩後就立刻跑回了自己家裡。
不過楊辰也沒有注意他,而是把目光投向了這個男孩,問道:“慶城話,聽得懂嗎?”
泥球男孩點了點頭,道:“只要是楚王朝,大部分都可以。”
楊辰神色一凜,與蘇落交換了一個眼神,眼神告訴他,對方也很震驚與意外。
這股聲音...
區區幾個再平常不過的小字,通過男孩的口中卻好像在宣讀法旨,讓人不由然便相信了他的話,甚至生出就該是這樣的想法。
調遣神識探查男孩,兩人都沒有任何的收獲,男孩從沒有修煉過,靈根晶瑩透徹,未染塵埃。
先天道體。
這四個大字同時在楊辰,蘇琉璃,蘇落心中閃過。
強忍住心中的悸動,楊辰重新看了泥球男孩一眼,果然不愧對楊辰給他起的這個外號,他渾身上下都是髒兮兮的,一頭亂發滿是泥塊,臉上汙漬層生,如果不是那雙即使在汙穢後依舊亮的發光的眸子,楊辰都以為他是乞丐了。
“你叫什麽名字?為什麽流落到了這般田地?”楊辰靠過去,揮手構成水流,“把臉洗乾淨。”
男孩在水裡伸了兩把,胡亂的抹了抹臉,不卑不亢道:“我沒有名字,是被獵戶從山上抱下來的,兩年前他死了,所以村子裡的人都叫我野種。”
楊辰看著他的眼睛,許久,直到他的眼睛開始閃躲,才緩緩開口:“跟我走吧,如何?”
雖然有了蘇落,但楊辰不介意多一個,先天道體不可放過,想必風雍欒也不介意。
“管飯嗎?”少年臉色認真。
楊辰笑了。
“跟我來。”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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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明星稀,後山,一處篝火旁,楊辰舉著手上烤到滋滋冒油的野雞,對著面前洗過澡,煥然一新的男孩揮舞了兩下。
“從今以後你就叫塗山禦,跟了我,以後天天讓你吃肉。”
看著油光水亮的烤肉,已經吞下兩噸口水的塗山禦不知道,自己面對的,到底是一個什麽樣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