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浩瀚星空下 ()”
“塔羅恩?”答案完全出乎預料,艾芙洛詫異得停了下來,險些把士兵拽倒,“他又能做什麽?”
弟弟的愛好與他的侍從一致,性子乖巧,靦腆,認真,和人說不上幾句話就會臉紅。裘裡人結盟的原因是他?這差不多相當於薇卡突然變得滿嘴粗話、自私自利、凶狠殘暴。幾個士兵一齊拖動鐵鏈,她才想起要繼續邁步。
“他與蕾蕾·那拉塔斯小姐訂下婚約,正式的約定會在今天簽署,”齊馮解釋,“蕾蕾小姐是羅貝特·那拉塔斯總督的獨生愛女,是個仁慈善良、機靈可愛的女孩子。那是個曲折又離奇的故事,大聖堂的主教和祭司們都說,恐怕是諸神注定他們成為夫妻的。”
“曲折又離奇?”
“是啊,在裘裡,蕾蕾小姐已經有了婚約,對方是一位船王的長子。然而蕾蕾小姐討厭既定的命運,對她父親從事的事業也沒有興趣。她喬裝打扮從總督的宅邸逃跑,躲進一艘開往亞爾提那的商船船艙,遠渡無盡之洋來到艾格蘭。這事同時引起了羅貝特總督和船王家族的兩方面憤怒,他們派出許多人手搜捕蕾蕾小姐,其中就包括她的婚約對象。年紀輕輕,又缺少獨自生活的經驗,蕾蕾小姐本來已經走投無路,像個乞丐一樣流落亞爾提那的街頭,幸運的是,她隔著櫥窗看著麵包流口水的模樣被路過的塔羅恩殿下看見。殿下沒有因為衛生狀況不佳就嫌棄她,他給了她錢,為她買了新衣服,帶她去澡堂洗澡,還請她飽餐了一頓。用餐過程中殿下發現了她談吐不凡,受過良好的教育;蕾蕾小姐則感激殿下的溫柔體貼,對一個一文不名的陌生人也能如此慷慨、耐心、細致,向他吐露了真實的身份。他們相互一見鍾情,發誓守護彼此,共同接受命運的任何挑戰。這誓言本會給他們倆帶來巨大的麻煩,可諸神保佑,蕾蕾小姐原本的婚約對象一路找到亞爾提那附近,卻和侍從走散,又不慎摔下懸崖,摔斷了雙腿,奄奄一息地等死。恰好塔羅恩殿下從山崖下經過將他救起,還將他送到大聖堂,請傑弗裡大主教為他治療。那個時候,殿下明明知道他是誰,也知道救下他會有怎樣的麻煩,還是義無反顧地施以援手。對方被殿下的氣度與胸襟折服,最後,殿下的高尚行為不僅沒有為自己帶來麻煩,反而收獲了來自總督誠摯的敬意、船王的感謝,他們成為殿下忠實的盟友與堅定的支持者。啊當然,他與蕾蕾小姐的事也順理成章得到了所有人的祝福,所有人。”
確實像是塔羅恩會做出來的事。男孩講述這個故事是一臉的豔羨與神往,可艾芙洛卻笑不出來。故事裡關於愛情的部分確實很不錯,弟弟能找到地位相當又真心相愛的結婚對象,艾芙洛也為他高興。
但其余的部分真是糟糕透頂。戴蒙的陣營一下多出了二十萬的軍隊,裘裡的支持則意味著無盡之洋上的航路幾乎全部處於他們的掌控之下,士兵、馬匹、糧食、裝備都可以得到源源不斷的補充,貿易和情報領域也佔據了絕對優勢。
“確實是個曲折又離奇的故事,”艾芙洛歎了口氣,“祝他們幸福。”
“您果然也這樣認為,”齊馮很欣喜,“您馬上就能見到他們了,到時您可以當面為他們獻上祝福。”
馬上就能見到他們?奧列格再打什麽主意?她舉起雙手,晃動鐐銬發出叮叮當當的響聲:“我就這樣去見他們,並且獻上祝福嗎?”
男孩面露尷尬:“這……”
傳令官代替了他:“奧列格殿下要見你,
是為了向盟友展示我們抓到了你,讓他們明白戴蒙殿下即將贏得王位。他本打算脫光你的衣服,讓你走在裘裡人的面前遊街,但是塔羅恩殿下和蕾蕾小姐卻認為在他們訂婚的日子這樣做恐怕不合適。現在僅僅只是讓你戴著鐐銬,你該知足了。”脫光衣服遊街?毫無疑問,奧列格那瘋子做得出來。別以為這種事情就能嚇倒我。我會給塔羅恩和他的未婚妻送上祝福,但也會給這個聯盟帶來一點小小的麻煩。如果他們給我說話的機會——這幾乎是肯定的,那麽橡木城發生的屠殺會是個很好的話題。而且說起對戴蒙的了解,沒有人及得上我,父親也不行。
對了,還能好好嘲笑一下奧列格, 把他最丟臉的糗事向那些裘裡人分享一下。不過思量再三,艾芙洛決定還是不要這麽做的好。一旦激怒了他,自己是無所謂,勞瑞娜多半要被他狠狠報復的。至於出門前勞瑞娜的叮囑,她完全沒有當回事。
打定主意,艾芙洛回以滿不在乎的微笑:“那還真是對不住諸位了啊,讓你們少欣賞了一場精彩的表演。”
大概是沒有料到她會如此從容,傳令官一時語塞,朝地上唾了口,小聲罵了句什麽。多半是罵我無恥,那些話不用聽也能猜到。
他們來到一座城堡。這兒是亞爾提那的領主巴納德伯爵建來招待貴賓用的,完全沒有投石機、殺人洞、陷阱之類的防禦設施,所謂城牆也只不過是爬滿藤蔓的木製柵欄,其上點綴著各色鮮花。艾芙洛記得自己上次來時就是住在這裡。
一進城堡大門,兩隊士兵就從分別左右兩邊靠近,跟在她的身後。穿過帶有噴泉的花園,士兵們留在了建築外,艾芙洛跟著齊馮沿長廊繼續前行。一路上,男孩不停地為鐐銬和士兵的粗魯無禮向她道歉。
一道黃銅裝飾的大門邊有兩尊大理石的人立黑熊雕像,齊馮在門前停下,搖響門上的鈴鐺。大門幾乎立刻向內打開,年輕的侍從當先走了進去,聲音響亮地通報:“艾芙洛·卡斯蒂利亞殿下到!”
艾芙洛記得這個房間,是城堡的會客廳,有時也作為宴會廳使用,巴納德伯爵曾在這裡招待過她和薇卡一行。她走進門去,原以為會看到許多張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沒想到會客廳裡卻只有寥寥幾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