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頭地板在腳下發出吱嘎的響聲,長長的通道盡頭傳來沉悶的回響,除此之外,飛行船內悄無聲息。他們看到了通道、階梯與纜繩,看到一道道或開或閉的門,一張張無人的床鋪,一個個空曠的艙室。
除去時間,沒有任何東西在這艘飛行船裡留下痕跡。當然,現在還要再加上他們倆的腳印。海洛伊絲握著撿來的附魔長劍,一舉一動極盡輕柔,不僅光腳踩在地板上幾乎不發出聲響,就連呼吸也刻意壓低。
諾亞同樣躡手躡腳。在他的感知裡,船上空無一人,所有的艙室全都空空如也。不用這麽緊張,他很想如此告訴她,可這話卻怎麽也說不出口。
從靈能的角度來看,這兒確實什麽都沒有,但諾亞自從踏入飛行船起,就有種異樣的感受在心頭縈繞,始終揮之不去。這裡……或許並不像感知中那麽空空蕩蕩,他起了雞皮疙瘩,我們應該立刻回頭,離開得越快越好,越遠越好。
他拍拍海洛伊絲的肩膀。“我們——”
“那個。”她指向一扇雙開的門,門楣上的牌子寫有“船長室”字樣。
兩人對視了一眼,諾亞改變了主意。就隻這裡,看完就離開,如此思忖著,他上前將門推開,和海洛伊絲並肩走了進去。
門後是間對飛行船而言寬大到奢侈的房間,牆壁上掛著掛毯和油畫,四角是四尊騎士形象的雕塑,書桌上放著地圖、書本、墨水瓶和羽毛筆,衣架上掛著禮服與鎖子甲,櫃子上擱著一柄長劍和一柄雙刃戰斧。
看起來一切正常,唯獨人不見了。納特看了一眼,書桌上攤著的是艾格蘭的地圖,可惜沒有標出現在的位置,對現狀起不到作用。
海洛伊絲從桌上拿起有著皮革封面和黃金搭扣的本子,拂去灰塵,又用力吹了幾下。“看看我找到了什麽,”她晃動本子,“這是船長的日記本啊。我們來讀一讀,說不定能知道這裡究竟發生了什麽。”
日記本的封面上寫著“歡迎乘坐‘風帆’號飛行船”。諾亞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他按住她正要解開搭扣的手:“等一下。也許知道了真相,事情反而會更糟。我們……應該放下日記,然後馬上出去。”
“不會啦,可怕的從來不是真相,而是未知,”她聳了聳肩膀,“不過你說的有道理,這兒陰森森的。我們還是趕快出去,到了外面再來拜讀船長大人的日記吧。”
他們沿著原路退出了飛行船,海洛伊絲搬了兩個箱子當椅子,兩人並排坐下。她把日記本在大腿上攤開,一頁一頁翻著。日... ...
記字跡工整,以黑色墨水寫就,諾亞的視線隨著她白皙的手指移動,沒有發現任何一處潦草。
“九七四年果月六日,天氣晴朗,風向東南。‘帆’的表現一如既往,平穩,快速。以目前的速度,再過四天就能抵花之都。旅客們對我們的服務相當滿意,報酬之外又給了一筆小費。認真地說,他們給的有點太多了。”
九七四年,這麽說來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
“九七四年果月七日,天氣晴朗,無風。吃晚飯前,動力裝置的靈能無緣無故地供應不上,小夥子們盡了全力,成功將‘帆’迫降。諸神在上,船上的乘客與水手無一死亡,最嚴重的傷勢出在了二副身上,他摔斷了兩條腿加一條胳膊,願聖母和少女保佑他早日康復。我們降落的地點應該位於北境西南部一處山林裡,
地圖上沒有標記山脈的名字,根據航速和航向判斷,我認為大致接近北境與珍珠地的交界。糟糕的是,羅盤失靈了,也許是降落過程中受到了震動。這兒人跡罕至,我們找到的唯一人造物位於北面,半裡外的山崖上有一扇巨大的石門,刻著不明含義的符文,我想這又是一處黃金時期的遺跡。在營地建好以後,我會派小夥子們去仔細瞧瞧的。” 很好,至少知道現在身處的方位了。諾亞抬頭向北方看了眼,重重疊疊的枯樹擋住了視線,他只看到了山崖,無從確定是否真有石門。
“九七四年果月八日,天氣晴朗,下午時轉陰,全天無風。我們擴大了探索的范圍,總的來說,這兒是個安全又舒適的地方,樹木多得足夠我們建座城堡,只是最近的水源在西邊一裡半外。考慮到傷員很多,這點距離不是不可以克服,營地選擇了就地設立。旅客們表現得十分鎮定從容,與他們的身份相符。他們中的醫生甚至主動為傷員提供了治療服務。與這樣的客人相處,即便遇險也令人愉快。”
“樹木多得足夠我們建座城堡,”海洛伊絲白皙的手指在文字上劃過,她抬起頭左右轉動,“怎麽看著不像?”
“大概那個時候,這片樹林還活著吧。繼續?”
她抿著嘴唇點了點頭。
“九七四年果月九日,陰,氣溫比昨天低不少。我們的衣物和帳篷都充足,今天傍晚的時候,營地搭建完畢。傷員們的情況有所好轉,考慮到大家的心情,我讓大副安排了燒烤晚會。船上的肉和葡萄酒有許多,莫奇他們下午還打到了一頭熊。比利斯手藝不錯,所有人都很舒暢,我也多喝了幾杯葡萄酒。明天得再派幾個孩子出去找路,地圖上看,向北大約四十到五十裡就有座叫... ...
巴塞納的小鎮。這是直線距離,我估計實際的路程大約在八十裡左右,但絕不可能有一百裡。”
“希望這位船長的一百裡不要太長。”海洛伊絲的指頭輕點日記本。
她沒有剛剛在飛行船裡那麽緊張,諾亞緊繃的神經卻始終放松不下來。他縮了縮脖子,扭頭朝身後望了望。沒有異狀,眼睛能見到的一切都了無生氣,如同一幅色調晦暗的風景畫那樣靜止不動。
“九七四年果月十日,陰,氣溫有所回升。今天上午,我們終於有時間好好觀察一下那座石門。客人中的奧術師一同前往,據他說,那東西的矗立於此的時間超過了一千年,在荒郊野外仍能保存完好是件不可思議的事。在奧術師的幫助下,我們成功打開了石門,經過一段寬闊的甬道後來到了一處圓形的大廳。大廳的牆壁上是另外七道門,各自刻有不同的符文,顯然是對應七神。我們沒能找到打開這七道門的方法。為了不破壞這珍貴的古跡,我禁止了小夥子們采用暴力手段。關於門後是什麽的討論成了今天營地裡的主要話題。探路的孩子們無功而返,沒有關系,我們的給養充足,明天可以再多派出些人手。”
日記的主人可能做了件蠢事。諾亞望向海洛伊絲,發現她也在看著自己,湛藍的雙眸裡是顯而易見的擔憂。
他將她摟住,她的手臂則同樣環住他的身子。她的身子有些微微發顫,但很快就恢復了平靜。沒錯,只要我們在一起,就沒有任何好怕的。
海洛伊絲將日記又翻過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