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條麵包,六根素食香腸,一小塊奶酪,一小袋乾豌豆,一小袋無花果乾,一小袋杏仁,外加一點鹽和胡椒。省著點吃的話,支撐兩天沒有問題。我們還有三瓶葡萄酒,”海洛伊絲瞥了眼在淺草叢中淙淙流淌的小溪,“不過喝的倒是完全不需要擔心。”
出發前,奧刻羅斯為他們考慮好了一切——馬車,路線圖,帳篷,毯子,柴火,新衣服,新鞋,一把握柄上鑲著細碎寶石的彎刀,一具七弦琴,一副“詩人的情婦”,原先的全部行李和錢袋,一包西維的錢幣——金銀銅都有,外加足夠兩個人吃上十五天的食物。
“繼續留在符石鎮不是什麽好選擇,有些心懷鬼胎的家夥很快就會找上門來,”奧刻羅斯如此告訴他們,“我的職責禁止我透露更多,但既然海洛伊絲殿下通過了此地的考驗,為你們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便利完全是理所應當的。你們打算翻越日暮山脈,在尋找翻山的小路,對吧?不然也不會到這符石鎮來哪。”
奧刻羅斯為他們指出了那條道路。按照他的說法,走私者們的秘密通道在私下裡被稱為耳語小徑,從符石鎮出發,只需要七天就能穿越日暮山脈,再繼續朝北前進兩天左右就能碰上城堡、鎮子和村莊。他還不忘提醒他們,盡管西維沒人認識艾格蘭的王位繼承人,但到了那邊也不能就認為是安全了,謹慎些總是沒壞處的。
拜他所賜,諾亞和海洛伊絲終於知道了西維這一“蠻族”的正式稱謂。但那位地圖守護者——奧刻羅斯是這麽自稱的,並且據他說海伯倫也是同樣的身份——百密一疏,沒有把他們倆糟糕的駕車技術考慮進去。
這不能怪他,諾亞和海洛伊絲也沒能事先料到,在駕駛馬車這個項目上,兩人的水平竟然不相上下。能讓馬兒以比步行稍快的速度小跑起來,同時勉強維持行進的方向、不至於偏移太多,僅此而已。
直到離開符石鎮一個小時,他們才發現了這一點。那個時候,諾亞與海洛伊絲好容易停下了天南海北的侃侃而談(對他們兩個來說,真的很難停下),沉默了片刻後幾乎同時開口:“差不多該要稍稍加快一點了吧?”
這句話問完,兩人一起怔住。
“你為什麽不早說!”
“我以為你想多看看沿路的風光!”
“該死,我也是!”
一陣毫無意義的交流過後,他們接受了這一事實。諾亞發現,自從逃亡開始後,除了每天都為橡木城的死難者哀悼外,海洛伊絲的心情在剩下的大多數時候都不壞,蠻族,戴蒙,王位,她似乎一點也不為這些事感到煩惱。
更準確地說,她的心中完全沒有任何一個角落是留給這些事的。所以,馬車的行進速度低於預期自然更加不被她放在心上。
“這樣不是也很好嗎?就當是和諾亞一起旅行,”對此海洛伊絲興高采烈,“我們真要謝謝奧刻羅斯先生的安排哩。”
她好像壓根不在意奧刻羅斯讓她吃盡苦頭這回事。雖然他不過是按職責行事,符石鎮上種種殘暴行徑現在知道盡是些幻象,而且事後他盡量給予了補償,但只要一想到海洛伊絲遍體鱗傷的模樣,諾亞始終耿耿於懷。
“沒關系的啦,我們畢竟得到了這麽好的劍呢。”她從脖子上解下得自奧刻羅斯的項鏈,比了個持劍的手勢,一柄式樣樸素、幾乎全無裝飾的長劍便出現在她的手中。隨著她的靈能注入,劍身逐漸變得赤紅,逼人的熱意撲面而來。
據奧刻羅斯所說,這柄神劍與他們得自海伯倫的鎧甲不相上下,一樣是古代人類的偉大造物。使用者的靈能越強,劍也會越鋒利,當神劍的威力完全發揮時,純粹的死亡之力可以破壞世上的一切。
“這樣的好東西,只是挨一晚上揍就換來了,”她輕描淡寫地說著,“這點代價完全算不上什麽。再說我很結實,奧刻羅斯先生的藥膏也很有效,這不是已經完全好了嗎?”
諾亞還是無法釋懷。奧刻羅斯也是,海伯倫也是,這兩個家夥也許不能算是壞人,但性子實在太過惡劣。按他們的說法,得到鎧甲與長劍是因為通過了考驗,可對於考驗的內容與通過的條件,兩個混球又守口如瓶。諾亞討厭這種稀裡糊塗的感覺。
不管怎麽說,他們在路上花費的時間大大超出了預計,原本綽綽有余的食物儲備也捉襟見肘起來。更糟糕的是,耳語小徑狹窄崎嶇,在險峻的日暮山脈中蜿蜒,而且遍布樹根、長草和碎石,連續一百尺以上稍稍平整些的道路也是種奢望。要不是走私者們留下的深深的車轍,還有時不時能見到遺落在路上的各式雜物諸如破舊的靴子、磨損的破布、折斷的手杖,諾亞真要疑心奧刻羅斯暗地裡使壞,指了條錯誤的道路。
惡劣的路況對他們來說更是雪上加霜。在許多路段,他們兩個不得不下車,和兩匹馬兒一同拉車。
“我知道自己會有被當成馬兒的一天,”海洛伊絲是這麽說的,“可沒真想到是在這種時候、這種地方呢。”
她在說什麽?諾亞覺得自己最好還是不要接話。
就這樣, 當他們終於穿越日暮山脈,清點下來,本來豐富的食物已經只剩海洛伊絲所說的那些。而按目前的速度推算,還要四到五天才能見到人煙。
“兩天嗎?”諾亞舉目遠眺,“要是能碰到兔子或者野雞之類的小動物就好了。”
眼前的景致與日暮山脈南側也沒什麽不同,青綠的草地一望無垠,一條掩映在草叢中若隱若現的泥土小徑與一條溪流並肩彎彎曲曲地向著北方延伸,不遠處還能見到起伏的丘陵與茂密的樹林。照這情形來看,運氣不太壞的話,應該能捕到獵物。
事情的發展和諾亞的預料大致相當。他們在遇到的第一片樹林邊停下馬車,趕了十多天的路,身上的傷又已痊愈,海洛伊絲迫不及待地想要活動一下。
樹林顯然人跡罕至,虯結的樹根、滑溜的苔蘚與叢生的灌木令諾亞寸步難行,海洛伊絲卻幾乎不受妨礙,他完全跟不上她的步伐,轉眼就失去了她的蹤跡。她越跑越遠,頃刻間便超出了他的感知范圍。
在這種地方想要找她是不可能的任務,諾亞悻悻地出了樹林,回到馬車邊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