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夥子，你不是本地人吧?”

　　外面人聲雜亂，馬神婆則拄著拐，弓著腰，在方正的小院裡來回轉悠。

　　“不是。”

　　方正在後面亦步亦趨的跟隨。

　　對於這類有真本事的神婆，他心裡是有些畏懼的，尤其是對方的長相本身就很嚇人。

　　不止他，其他人對神婆同樣敬而遠之，張初五就沒有跟過來。

　　“一個人住?”

　　“嗯。”

　　“妻子不在這邊?”

　　“還未娶妻。”

　　“哦?”

　　馬神婆腳步一頓，回首看了他一眼:“年紀不小了，這可是正經事。”

　　“是，是。”

　　方正只能回以乾笑。

　　“不過，你這裡倒是挺乾淨的。”

　　馬神婆掃了眼屋子，點頭道:“擺設工整，有條有理，不像個粗糙漢子的住處。”

　　“是東西有限。”

　　方正開口:“東西少，打理起來也方便。”

　　“呵呵……”

　　馬神婆輕輕搖頭。

　　她見過的人，去過的人家不知多少，能像這裡這般規整的可是不多。

　　這不單單是因為東西少，更重要的是主人家很在意自己的生活品質，關注於細節。

　　對一個單身男兒來說，有這份心思的確實不多。

　　來到廚房門口，她眼神一動，彎腰從地上撿起一張被不知幾人踩過的符紙。

　　“畫的不錯。”

　　“沒用。”

　　方正搖頭:“我試過了，我的符對那東西沒有用。”

　　“嘿嘿……”

　　馬神婆低低一笑:“沒那麽簡單的，畫符不知竅，圖惹鬼神笑而已。”

　　方正舔了舔嘴角，小心翼翼的問道:“不知，這其中有什麽訣竅?”

　　“嘿嘿……”

　　馬神婆輕笑著掃了他一眼，沒有解釋的意思，而是話頭一轉。

　　“煞氣入體，催神魂、氣血異變，燃生靈壽數，以達癲狂之狀。”

　　“凡被侵染者，輕者大病一場，重則燃盡一切，精枯神滅而死。”

　　她看了眼方正手裡的鵝屍，道:“但凡被煞氣入體的生靈，都會在短時間內變的力大無窮，且失去神志，只知道嗜血凶殺。”

　　“這類東西，如果不徹底祛除煞氣，就算身死，體內依舊有煞氣殘余。”

　　“哦！”

　　方正了然。

　　難怪這頭大鵝剛才變的那麽凶殘，翅膀一扇甚至能擊塌土牆。

　　原來是打了激素！

　　“你這頭死鵝體內的煞氣就未徹底清除，常人服之，身體也會受到影響。”

　　馬神婆繼續開口:“所以，你還是把它交給我處理吧。”

　　“呃……”

　　方正眼神閃動，道:“馬婆婆，我怎麽感覺，你是想白拿我這頭大鵝。”

　　“……”

　　馬神婆臉色一沉。

　　“一錢銀子。”

　　她豎起一根手指。

　　“一錢銀子也就一斤熟鵝肉。”

　　方正搖頭，道:“這頭大鵝那麽肥碩，估計能出十幾斤的熟肉。”

　　這裡於他記憶中的古代類似，鵝肉是富貴人家宴席中必備的主菜，價格十分昂貴。

　　“我說過了，這種東西普通人不能吃。”

　　馬神婆皺起眉:“對常人來說，吃了它就如中了毒，沒有好處。”

　　“普通人不能吃，但有些人應該能吃吧。”

　　方正可沒有那麽容易上當:“城北城隍廟那裡應該也能處理，

相信給的價錢也不會那麽低。”　　“呼……”

　　馬神婆握著拐杖的手緊了緊，輕吐一口氣，才道:“說吧，你打算多少錢賣?”

　　“馬婆婆。”

　　方正心頭一動，小聲道:“你能不能教我畫符?”

　　“哼哼！”

　　馬神婆哼了兩聲，態度很明顯。

　　沒戲！

　　方正歎了口氣，只能退而求其次:“那……，再給我兩張破邪符怎麽樣?”

　　“一定可以起到作用的那種。”

　　“破邪符，我今日沒帶。”

　　馬神婆低下頭，從身上摸出一個三角符:“這裡有一張小金光符，換你的鵝。”

　　“小金光符?”

　　方正好奇問道:“這個符有什麽用?”

　　馬神婆以與她年紀不相符的速度奪過方正手裡的大鵝，道:“淨身、辟邪、殺鬼、鎮宅，你想讓它有什麽用，它就有什麽用。”

　　“換這張符，你絕對吃不了虧。”

　　“這……，好吧。”

　　方正有些無奈，卻也不敢駁了對方的面子，只能有些怏怏的收起小金光符。

　　畢竟在他的印象裡，越全能，越不行。

　　“嗯。”

　　馬神婆似乎對此很滿意，點了點頭，沒在糾纏，轉身就朝外走去。

　　“秀秀！”

　　兩人剛走出門，就有驚訝聲從隔壁傳來。

　　“你什麽時候回的娘家?楊寨你夫家的人這幾天找你都快找瘋了，你也不給他們回個話。”

　　“三嫂子……”

　　一個糯糯的聲音響起:“我，我也是剛回來。”

　　方正腳下一頓，忍不住朝隔壁小六家看去。

　　那裡，已經圍了一群人。

　　…………

　　醜時三刻。

　　馬神婆燙水、拔毛，過油、上籠，終於把處理好的肥鵝擺上神壇。

　　躬身朝神像施了一禮，三根香也升起嫋嫋青煙。

　　“砰砰……砰砰……”

　　這時，一陣劇烈而又急促的敲門聲從外面響起。

　　“馬神婆，開門，快點開門！”

　　“來了，來了！”

　　馬神婆皺起眉頭，拄著拐前去開門:“大晚上的，這是幹什麽哪?”

　　“衙門辦事！”

　　威嚴之聲在門外響起，隨著廟門打開，五位長衣長領、頭戴高帽的衙役就闖了進來。

　　當頭一人服色略顯華麗，腰系寶刀，進了院後直接大手一揮。

　　“搜！”

　　“是！”

　　其他四位衙役兩兩為伍，拔出刀劍，就朝著神廟內裡衝了過去。

　　馬神婆一臉慌張，手腕顫抖著道:“洪捕頭，這……這是何故?”

　　洪捕頭雙眼堪然，不停的掃視四周:“有人暗報， 前幾日那個被通緝的術士，是你的同門師侄。”

　　“我們懷疑，他現在就藏在你這裡！”

　　“啊！”

　　馬神婆面色一白。

　　“這……這……，老身是一無所知啊，洪捕頭，這件事是個誤會！”

　　“是不是誤會，等下再說。”

　　洪捕頭聲音一沉:“你先老老實實待在我身邊，不要四下亂跑。”

　　神婆的手段詭異，驅鬼役神讓人防不勝防，但只要近身，洪捕頭就有把握一刀送對方進地府！

　　管你神神鬼鬼，一丈之內都不好使。

　　“大人！”

　　不多時，搜查的人手就退了回來。

　　其中一人面色陰沉，遞過來一件東西，小聲道:“發現了這個木牌，好似是白蓮教的。”

　　“嗯?”

　　洪捕頭聲音一提。

　　“噗通……”

　　這邊神婆已經雙膝一軟，直接跪倒在地。

　　“大人，大人冤枉啊！”

　　她眼帶驚恐，神色慌張:“老身守著這小廟十幾年，向來安分守己，絕沒有做過違法亂紀之事，更……更是與那白蓮邪教沒有絲毫關系！”

　　“……”

　　洪捕頭手拿木牌，眉頭也微微皺起。

　　他對此也有些懷疑，實在是這事太巧了，剛有人暗中通報，就在這裡發現了這東西。

　　而且那通報之人，到現在都找不到影。

　　“不管怎麽樣，馬神婆，在事情查清楚之前，你只能先到牢裡委屈一段時間了。”

　　“啊……”

　　馬神婆身子一晃，兩眼失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