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呤呤呤—”
“滴呤呤呤—”
十來平米的臥室裡,正對著床頭的電腦桌上一隻老款華米手機泛著暗淡的光,傳出一陣一陣的20世紀末期特有的座機來電鈴聲。
一隻滿是腿毛、塞著藍色橡膠拖鞋的大腳丫子急忙忙踹開房門。
這男人帶著一股子康大廚牛肉面的味道,咂巴著嘴,風風火火的接起了電話。
“喂,東哥,東哥!有情況了嗎?簽約啦?真的啊!那太好了,實在是太感謝了!什麽?女主角要更慘?還要死?男二後面也要死?女二得上位?然後要綠,還得黃,最後黑?這不是給讀者添糞嗎…不是,東哥,這個女二人設是很善良的…不合適吧…您說…嗯…嗯…對對對,東哥說的對,我陳靖員也就是一寫手,我哪懂這個小說!對對,大綱這就改這就改!人設也改,嗯,東哥您放心叻!早點睡啊…掛了~”
電話剛掛,陳靖員嘬了嘬牙縫裡的菜渣子,連忙點開作者後台,發現原本個位數的點擊盡然短短兩天增長了三四百,收藏竟然都達到了3位數,不由得暗罵了一句。
原本這陳靖員在海市大學畢業後,面試四處碰壁,便做了半年外賣小哥,錢倒是不比同學少賺,但是奈何女友覺得並不體面,更是因此分了手。
打工吧,是不可能打工的。當老板又不是那個料。
他隻好本著文科生作文次次滿分的底子改行做了寫手,本想在王朝爭霸板塊一展心中熱血,豈料日夜顛倒黑白不分地碼字半月,卻被編輯和讀者們批的一無是處,成為撲街寫手的陳靖員心中抑鬱難平,當即隻想破罐子破摔。
兩天未合眼的他一把將二十來萬字的小說改得面目全非,本是王朝爭霸,如今縮水大半不止,各種男女角色情感線糾纏不清,尤其他將自己帶入男主角中,隻覺滿腹才華不得施展,索性就改成心狠手辣,為了上位不擇手段,將不少筆墨塑造的女主角更是肆意擺弄,配角們更是少不了被殺伐,就這樣愛恨情仇洋洋灑灑十來萬,刪了兵家爾虞我詐排兵布陣,到處是膩到齁鹹的愛恨糾葛。
陳靖員本是帶著報復心理胡修亂改,卻無意“火”了,上傳第二天便被編輯東哥一個電話打過來邀請簽約。
雖然能夠簽約是一件開心的事情,但他心中卻總是有一口氣咽不下吐不出,如鯁在喉。
盯著屏幕裡還在陸續增長的點擊收藏,陳靖員揉著自己的太陽穴,歎了口氣:“也罷,為了賺錢,改吧。”
終於又是一夜熬了過去,改完大綱的陳靖員隻覺眼前一黑,倒頭栽在了電腦桌上。
“我套,難道朕大業未半就要中道崩殂?”
昏昏沉沉中,也不知睡了幾日,陳靖員終於從黑暗中醒來,耳邊傳來一陣匆忙的腳步聲,和男女的對話。
“七公主傷勢如何了?”
“回四皇子殿下,禦醫清早來複查病情,說是有所好轉,估摸著今明兩日便能醒來。”
“如此就好,禦醫大夫可有什麽囑咐?”這男子輕輕坐在床榻遍盯著面容蒼白、額頭纏著紗布的女子,眼眶微紅,眸中閃爍著柔光,讓侍女們心裡好一陣驚訝。
“禦醫大夫叮囑了,七公主本就底子薄,加之先天疾病,不宜用猛藥,所以需要慢慢調理,只是…”
侍女的答覆,讓這模樣俊朗的男子本就擰著的劍眉尚未舒展,反而更加沉重,冷聲問到:“只是什麽?”
侍女低著頭目光閃爍地看了一眼床榻上女子臉上的紗布,
吞吐著回道:“這天下沒有哪名女子不愛惜自己的容顏,更何況七公主這般怕是連天上仙女都要嫉妒的容貌…如今也不知…” 男子聽後沉吟片刻,深吸了一口氣。
“七公主蘇醒後,你們需謹言慎行,我府內若有一人敢在旁非議,讓我知曉了統統拉出去砍了!立即吩咐下去,把府裡所有銅鏡撤了。”男子打量著四周的侍衛女婢們微眯著雙眸,語氣低沉的說道。
“是!”
“諾!”
“我去一趟藥門分鋪,傍晚時分回來,我說的話都吩咐下去,若是有什麽閑言碎語傳出去,就算你們是七公主的人也沒有留下來的必要了!”男子將手中溫玉般柔荑輕輕放下,轉身獨自一人便往著府外大步而去。
見這男子走遠,侍衛們全都退出了房內,侍女們才松了一口氣,小聲議論道:“這四皇子殿下是不是對咱們七公主一見鍾情了…剛才那眼神簡直是心都碎了…”
“是吧,好像也沒有坊間傳聞的不堪,酒色痞氣非但絲毫沒有,反而看起來成熟穩重,感覺是個可靠的人呢…”
“小妮子發什麽春,四皇子殿下十有八九是對咱們七公主動了情!也是呢…公主這般美貌和才華…便是我一女子跟著公主這麽久也每每都會心動…這世間又有哪個男人會不動心呢…”
“哎…可惜七公主卻偏偏傷了容貌,這要是知曉了,可如何…”
“紫蘇!慎言!”
“啊!是是!”小丫頭紫蘇捂著嘴巴,趕忙往門外瞧了瞧,見四下無人,方才松了口氣,連忙招呼所有侍女收拾打掃好屋內,各做各活。
“咳咳—”
一聲輕咳打破了平靜,驚動了在場的幾位侍女,紫蘇當先轉頭看向床榻上張著蒼白的小嘴仿佛在訴說什麽的七公主,驚叫了一聲趕忙吩咐道:“七公主殿下醒啦!紫蘭快去傳禦醫!紫玉,去把煎好的藥端來!”
陳靖員躺在床上,聽著四周吵鬧的聲音,緩緩睜開眼,模糊之中卻是見到一張肉乎乎乖巧可愛的小臉,看上去是個約莫十六七歲的小姑娘。
“我…咳咳…”
“七公主!您終於醒啦!”
“我這是…在哪…”陳靖員被紫蘇輕輕扶了起來,半靠在小丫頭的身上。
“回七公主,咱們現在在四皇子殿下的府上,當時咱們馬車剛離開上月城驛站不遠,便被四皇子殿下騎馬不小心衝撞了,四皇子為了方便醫治便讓咱們先住進了他的府邸。”
陳靖員腦袋還有些昏沉,聽到小丫頭清脆的答覆,有些茫然。
“四皇子?”
“是呀,就是玄武國的四皇子殿下沈曜!”
“沈曜?四皇子?!”陳靖員吃力地揉了揉額頭,卻被疼了個激靈,頓時才驚醒過來,聲調都提高了幾分,“四皇子?沈曜?玄武國??!”
“是呀,公主殿下您撞傷了腦袋,可能現在有些混亂,但是禦醫來看過了,說並無大礙,多休息即可。”
紫蘇望了一眼門外,見外面侍女端著盞杯進來,便柔聲說道:“公主殿下,藥來了,您先把藥服下。我已經讓紫蘭喚人去傳禦醫了,稍後就會過來,您服了藥先歇息會,禦醫叮囑了,您本就底子薄,要多休息。”
陳靖員聽著身後小丫頭的話,還沒回過神來,腦子裡都是玄武國、四皇子、七公主的字眼。
“等等??我是七公主?”陳靖員輕輕掙開紫蘇扶在胳膊上的小手,想要起身。
“公主殿下,您現在剛醒,萬不可下地行走,應該多休息,禦醫馬上就來了!”
紫蘇不敢強攬著陳靖員,怕弄傷她,便急忙開口說道。
陳靖員哪管那麽許多,這要是自己真的穿越到七公主這女主角身上,那可就完了!
這大綱剛剛改完,七公主陳菁元雖是女主角但可真是慘的不行,還是個必死的局面,目前的階段就是她走向深淵的開端!
這一覺醒來,穿越到自己的小說中也就算了,還穿越到女主角身上了?不是吧?!難道是對我瞎雞兒改劇情的報應?
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找面鏡子看清楚自己是不是真的變成了那個天上地下容貌無雙的女主角。
他坐在床沿,一雙未著羅襪的腳胡亂地往鞋裡塞了進去,四處環顧著。
身旁紫蘇見公主像是在找尋著什麽,便上前輕輕扶著她的手,柔聲問道:“公主殿下您需要什麽,我吩咐下人給您拿來就是,您現在切勿亂動,剛養好一些,可別又傷了筋骨,您的氣喘病若是發作了,咱們可就罪該萬死了!”
“鏡子!給我鏡子!我…我要鏡子!”
紫蘇和一旁端著藥的紫玉看著眼前有些失常的七公主, 對視一眼,紫玉急忙放下盞杯,將桌案上的銅鏡不著痕跡地收在身後。
“公主殿下您先喝了藥,我讓人給您拿銅鏡來,您先別著急。”紫蘇輕撫著有些喘息的陳靖員的背,端過藥來,輕輕吹散熱氣,舀了一杓遞到陳靖員嘴邊,像是哄孩子似的哄著他。
陳靖員渾身乏力,無奈地點了點頭,隻覺得這額頭上的紗布有些礙事,便伸手使勁扯了下來。
“啊!”身旁一聲驚呼。
紫蘇手裡端著藥沒來得及阻止,只見公主額頭上一個兩寸多長的傷疤順著眉弓蜿蜒至顴骨處,褐色的血痂還泛著濕潤的光澤,著實猙獰。
紫蘇見此也是嚇了一跳,杓中的湯藥都灑了個乾淨。
“紫蘇該死!紫蘇該死!”
紫蘇繃著小圓臉驚恐萬分,放下盞杯連忙跪在陳靖員身前,擦拭著他被湯藥浸濕的衣擺。
周圍侍女見此也連忙跪在地上,不敢出聲,也不敢抬頭。
陳靖員愣愣地看著她們惶恐不安的表情,心中卻已是肯定了自己的身份—傳說中南吳國大名鼎鼎的七公主陳菁元。
“出去吧,讓我靜靜…”
“是,奴婢們告退。只是…公主殿下…桌案上的湯藥請您務必要趁熱服用,這湯藥要是涼了藥性也就弱了。”
紫蘇欲言又止,卻也只能順從公主殿下的話,領著將銅鏡藏在身後的紫玉和一眾婢女們小心翼翼地退出了屋內,將門關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