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靖員吃力地起身走向雕窗,顫著手推開窗頁。
入眼是豪華致極的山水庭院,青磚小路旁是修剪整齊的花草樹木,碧綠的池塘中還有一座甚有意境的紅木涼亭,每十米相隔便杵著一位背身而立腰掛長刀的侍衛。
“真的穿越了…”
陳靖員可不認為會有誰耍這樣的把戲戲弄自己。
“自己果真是穿越到女主角陳菁元身上的話,那這湯藥…”
陳靖員回首望向桌案上還泛著熱氣的褐色湯藥,不經心中一凜。
若是隨著原本初次修改的劇情也就罷了,可那夜他按著編輯東哥的要求將整個大綱一通修改後,紫玉端來的這碗湯藥便是那四皇子沈曜派人煎製而成,裡面應是加了會毀壞嗓子的毒藥。
陳靖員想到剛才遞到嘴邊的湯杓,不經咽了下口水,心中一陣後怕,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後跟涼到背心。
整個劇情,他自然是心知肚明,大改之後這女主角雖然仍是這天下間大名鼎鼎的絕色佳人,但卻沒落得個好下場。
開場便被沈曜布局設計,面容被毀,淪為殘啞,一心以為沈曜真心相待,卻不知自己的侍女與使臣均被他殺了個乾淨。
逃回南吳,本相信父皇會為她討回公道,而事實卻是棄子一枚,反被送回上月城,最後落得個淒淒切切,慘死異鄉的結局。
後半生雖是被他改得慘絕人寰,但這前半生卻真真實實可用大名鼎鼎四字形容。
傳聞中,陳菁元三歲識字熟讀論語,七歲通竅善詩作對,九歲明悟精通音律,十歲妙筆繪花引蝶。
其琴藝可稱之為繞梁三日不絕,作畫亦是為當世名家歎服不如,十四歲後五官愈漸舒展,便是連仙女見了也要自愧不如。
為一見其容貌,南吳皇宮之外日夜有人苦苦守候,便是夜間也照得圍牆燈火通明。
但凡有見過之人,隻得將其驚為天人,不能用言語形容。
無論詩詞、歌賦、樂藝、作畫、舞技、德行、容貌皆是上上等,卻因患有先天喘病,每每稍作勞累心肺便猶如刀絞一般,渾身滾燙、不能呼吸,雖然每日堅持舞劍強身,卻也被藥門聖手斷言若無奇跡,壽止於二十歲。
如今年已十八,南吳國皇帝仍舊毫無辦法,玄武國地處南方,尤其國都上月城春暖夏涼,四季宜人。
為了讓愛女舒展心情,便安排陳菁元至玄武國都好生休養生息,並派遣使臣同行,希望玄武國皇帝能夠好生安排,兩國願交百年之好,共同繁榮。
但實則本意是安排偶遇,讓陳菁元與三皇子沈倬聯姻,表面幫助三皇子上位,並表示願意年年上貢部分石礦與錢財,隻為尋得奇珍異寶為愛女治病,實則讓陳菁元發揮余熱,趁機派人盜取軍事機密,引發內亂之時發動戰亂,妄圖吞並玄武國。
兩方書信交談時卻被男主角沈曜暗中竊取,這沈曜乃是玄武國的四皇子,文韜武略、滿腹才華卻因庶出不得施展,自身武藝無雙做事心狠手辣,卻日日以荒淫美色的假面孔示人。
一心想要奪得皇位、爭霸天下的沈曜在如今皇位爭奪之中暗中攪弄風雲。
自以為陳菁元為了活命甘願做為棋子,便在得知在她與沈倬相遇時提前安排,辣手摧花,將其馬車撞毀。
自此,陳菁元絕世容貌被毀,右手被廢,淪為一介廢人。
沈曜上書皇帝因致陳菁元受傷甘願受罰,並願娶其為妻,皇帝應允。
三皇子沈倬聯姻之事被壞,
無可奈何隻好作罷。 沈曜假意敷衍裝作鍾情於陳菁元,實則想要找機會將其殺掉並嫁禍給沈倬因妒殺人,再挑起兩國矛盾,以便他從中得利,奪取太子之位。
進而登基為帝,一統天下。
陳菁元雖然聰慧,性格卻單純如稚子,不知沈曜所圖,本以為沈曜真心對待自己,便上書父皇答應此婚事。
這天仙般的人物便從此墜落凡塵,跌入萬丈深淵。
“開局就是地獄難度,這難道就是報應嗎…”陳靖員苦思冥想,卻不得破局之法,只聽得門外又有聲音傳來,由遠及近。
“吱丫”一聲,一名黑袍男子破門而入,陳靖員見這男子一言不發,淡淡撇了眼那桌案上盛滿湯藥的盞杯便大步走向自己。
隨著這男子越來越近,陳靖員抓著窗框的手指也不自覺捏的越來越緊,驟然間他隻覺得心跳開始莫名地加速,心臟如刀絞一般。
“你是…”
陳靖員大口喘著氣,盡管他從未見過眼前這名男子,但他依舊清楚的知道,這黑袍男子就是他筆下心狠手辣對這具身軀百般折磨後痛下殺手的男主角,玄武國四皇子—沈曜!
陳靖員盯著那雙眼眸,雙手仿佛不受控制一般漸漸開始顫抖,盡管他用力大口地呼吸,卻依然仿佛溺水一般缺氧窒息。
“我…好像有點…不對勁…”
“糟了!七公主喘病發作了!快把藥拿來!”
門外探著腦袋偷看的紫蘇見此景,不禁驚呼出聲,情急之中也不顧不上什麽尊卑,搶過紫玉手中的藥瓶急忙衝進屋內,越過黑袍男子將陳靖員一把抱到床上,將藥丸塞進他嘴裡。
“快把門窗都打開!扇子拿來!”紫蘇一手輕撫著陳靖員起伏的胸口,一手接過蒲扇輕輕扇動著,卻始終不見其好轉。
“咳…呃…”
“糟了!藥丸卡在公主喉嚨裡了!”紫蘇見此哪還能不知道什麽情況,可她也僅是個十來歲的小丫頭,哪見過如此危急的時刻,只能慌亂地手足無措。
“讓開!”
只見沈曜那黑色身影一閃便來到床前,將紫蘇擠開,對準陳靖員後頸輕輕一拍,便見一顆小指指尖大小的藥丸從陳菁元口中吐出。
沈曜見狀也不猶豫,拾起藥丸放入口中嚼碎,便親口喂到陳靖員口中。
陳靖員雖是喘病發作不能自控,卻也知道發生了什麽,驚得一雙明眸瞪得滾圓,想要掙脫卻被沈曜死死摁住腦袋,為了活命無奈之下隻好將口中踱來的碎藥丸悉數吞進肚中。
末了,想到自己只是見到這沈曜其人便被他嚇得喘病發作,實在是丟臉之極,鬼使神差之下竟是狠狠地咬了一下沈曜的嘴唇。
一股淡淡的鐵鏽味在口中彌漫開來,看著嘴角帶血的沈曜擰著眉頭盯著自己,陳靖員也不知怎麽的就逐漸平複了下來。
“對…對不起…”
沈曜那漆黑的眸子著實讓人有些心慌,再想想那些毒辣的手段和後面的劇情,陳靖員就感覺自己有些作死,不自覺地就脫口而出。
沈曜抹了抹嘴角的鮮血,略有深意地看了眼桌案上的盞杯, 開口道:“七公主剛剛蘇醒,不宜勞累,這兩日盡量臥床修養,這喘病發作似乎極快,若是無人在身旁切不可隨意走動。先前送來的藥涼了,藥效也褪了不少,我命人重煎一份送過來。沈曜先行告退。”
陳靖員看著來也匆匆、去也匆匆的身影不禁一陣頭大,這沈曜擺明了是看出了點端倪,會不會是想現在整死自己?
如今是逃過一劫,可人已住進他四皇子的府邸,還不是任由他擺布。
若想多活幾集,怕是要動動腦子仔細斟酌斟酌,但無論如何都要想辦法先從四皇子府上搬出去。
算算日子,怕是這沈曜已經領了罰,準備上書皇帝打算迎娶自己的階段了!
不行不行!要搞事!要搞大事!
否則一旦皇帝應允下旨,自己這是插翅也難飛了。
陳靖員思緒轉動極快,片刻功夫便想到一人可以利用。
正欲起身過半,渾身便沒了力氣,倒頭昏睡過去。
紫蘇小丫頭的心情從剛才進門開始就猶如雲霄飛車似的忽高忽低,此時見陳靖員昏睡過去,再次跌入谷底,正要喚人催促禦醫,卻被仍舊站在門外一側的沈曜突然打斷道:“七公主重傷初愈,加之喘病複發,體力耗盡,不必驚慌。退出來罷,讓她多睡會,禦醫若是來了就讓他侯著,等七公主醒了你們再去服侍。”
“是。”
四皇子沈曜的話著實像是有一種魔力似的,意外的讓紫蘇覺得十分安心,紫蘇俯身道了句是,轉身幫陳靖員理好蓋被,便關上房門退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