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風雨交加,電閃雷鳴
“小月,玄天宮位於東海之心,四周漩渦密布,暗流洶湧,島上還布有玄女劍陣,外人擅入一觸即發,你孤身前去,無異於去送死!”
馮玄正急聲勸道,“你年紀尚幼,只需勤加苦練,早晚必成大器,何苦急於一時,硬要去闖那龍潭虎穴?”
葉靈月此刻的眼神比以往更加冰冷和堅定:
“此去縱然萬般凶險,但一來為了尋找我爹娘當年失蹤的線索,二來若有幸拜入玄天宮門下,對我的劍術提升必定大有裨益,所以你不必再勸,我意已決!”
看她心如磐石,馮玄正別無他法,只能拔劍相向:
“你是勝雪在這世上留下的唯一血脈,我絕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你以身犯險,今日就算拚上這條老命,我也要留住你!”
就算明知不敵,馮玄正也只能挺劍而上。
葉靈月身形未動,運劍向上一挑,便已將對方長劍擊飛脫手。
“你所執之劍已是風燭殘年,而我所執之劍則如旭日初升,試問你憑什麽將我留下?”
葉靈月此話如利刃戳心,其實早在三十年前,馮玄正也是武林中一號有頭有臉的人物,外號“神眼心劍”:神眼可快速觀敵破綻,心劍可一擊敗敵致勝。
自從妻女亡故後,馮玄正便心灰意冷,淡出江湖,武功也早已荒廢多年,但今日為了留住外孫女,他不得不重執兵刃:
“你莫要得意,且再接我一劍試試!”
神眼心劍——氣貫長虹
此招雖已有足足二十年沒有施展,但依舊氣勢磅礴,令葉靈月眼前一亮,這才轉過身來,運劍抵擋。
神眼心劍——風雨江湖
待招式一老,馮玄正又隨即變招,劍勢縹緲難測,宛如流水行雲。
葉靈月不慌不忙,回劍成盾,任憑對方劍勢如何變換,也難近她分毫,但她始終隻守不攻,似乎有所顧忌。
馮玄正也看出了端倪,出言警告道:
“臨敵對陣,須無情忘我,切忌心存仁念,否則稍有不慎,輸的人便會是你!”
“輸!?”
這個字點醒了葉靈月,讓她不禁回憶起楚星繁的不辭而別,頓時心中燃起無名怒火:
“我絕不會輸!永遠都不會!”
神劍九式第二式——冷月冰心
“呀啊!我的眼睛——!”
人如冷月,劍若寒鋒,沒有人能形容剛才的一劍是如何快絕狠辣。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當葉靈月回過神來的時候,只見馮玄正已趴在地上,痛得打滾。
而他的臉上,衣服上,全是血!
狂風呼嘯,天雷震震,一道閃電撕破夜空,葉靈月卻一動不動地愣在原地,無能為力地看著自己唯一的親人在地上痛苦掙扎。
這一刻,愧疚,自責,悔恨,悲痛,無數情緒湧上心頭,但葉靈月始終雙拳緊握,咬緊牙關,怕自己稍一心軟,便會選擇放棄。
默然片刻,葉靈月只能將千言萬語化作一句:
“對不起,你就當小月已經死了吧!”
言盡於此,葉靈月還是毅然決然地轉身離去,任憑狂風大雨無情地吹打在她稚嫩的臉頰上,她也絕不回頭!
“小月,別走!小月——!!!”
雙目失明的馮玄正自知再無力阻攔,只能趴在地上不停呼喊,直至體力耗盡,昏倒在風雨中。
傍晚,海邊船塢
由於天色已晚,
海面風浪又大,所有的船家都拒絕出海。 葉靈月正不知該如何是好,突然一個高大威猛,頭戴鬥笠,看不清容貌的中年男子上前尋問道:
“小姑娘可是要急著出海?”
“正是。”
葉靈月看到了希望,忙道:“只要船家載我一程,再多銀兩我都願付!”
“銀兩倒是小事,出海也沒有問題,但得先經過我家主人的同意才行。”
說完,鬥笠男子轉身走入一艘大船內。
葉靈月順勢望去,依稀只見船艙內燃著燈火,不時還傳來微弱的琴聲。
等了一會兒,鬥笠男子才走了回來:
“我家主人同意出海,姑娘請上船吧。”
“多謝船家。”
葉靈月抱拳一禮,隨即便急不可待地跑上船去,然後只見大船緩慢調整方向,直朝著東海之心駛去。
深夜,茫茫東海
浩瀚汪洋,一望無際,也不知行駛了多久,海上的風浪越來越大,大船在浪濤裡不斷顛簸搖擺,葉靈月也不免有些站立不穩。
反觀鬥笠男子卻氣定神閑,從容不迫,單看這分定力便絕非尋常船夫。
而他的主人雖然一直沒有露面,但從船艙裡傳來的琴聲綿延不絕,顯然也絲毫不將這風浪放在眼裡。
葉靈月不禁仔細一想,如此惡劣的氣候,其他船家都不願冒險出海,他們為何卻不怕?
更奇怪的是這諾大一艘船上竟只有這主仆二人,再沒有其他隨從或乘客,難道他們一開始就是為了等待葉靈月的出現?
雖然閱歷尚淺,但葉靈月思來想去也覺得此事有些蹊蹺,因此從頭到尾便一直待在甲板上,隨時保持著警惕。
沉默許久,鬥笠男子忽然開口道:
“外面風大雨大,姑娘可進船艙內休息。”
葉靈月漠然應道:“不必。”
這時,船艙內傳來一個儒雅而柔弱的年輕男子聲音:
“艙內只有在下一介書生,莫不成姑娘還怕了我?”
此話一激,葉靈月就算明知有詐,也絕不會退縮,二話不說便大步走進船艙內。
果然,艙內沒有其他人,只有一位書生打扮的年輕男子在端坐撫琴。
只見他相貌清秀,文質彬彬,雙手極為纖細,面色白如宣紙,看上去確實像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讀書人。
書生沒有抬頭,只是一邊撫琴,一邊說道:
“在下孑然一身,雲遊四海,身旁唯有一家仆相伴,無以待客,此處隻備有清茶一壺,還望姑娘不要嫌棄。”
葉靈月坐在一旁,卻沒有喝茶,尋思片刻,方問道:
“你可知我欲去往何處?”
書生淡然應道:“玄天宮乃神界行宮,長年鎮守被封印在東海漩渦中的囚犯,姑娘年紀輕輕竟敢孤身前往,實乃膽識過人,在下傾佩之至。”
如此鮮為人知之事,書生卻說得輕描淡寫,葉靈月不禁頓感錯愕:
“尊駕究竟是何方神聖,我與你素不相識,為何出手相助?”
書生依舊語氣平淡道:“你雖不識我,但你爹與我交情匪淺,既是故人之後,我豈有不助之理。”
“你認識我爹!?”
葉靈月愕然失色,眼前這書生看上去不過二十五六,怎麽可能與她父親是故交?除非他是……
“莫非尊駕是——魔族?”
書生莫名一笑, 琴聲驟止:
“月影島已至,姑娘可以下船了。”
葉靈月聞言一怔,隨即走出去一瞧,果然船已靠岸。
剛才還是雷雨交加,驚濤駭浪,此地卻是風平浪靜,鳥語花香,前後反差之大,令人瞠目結舌。
“怎會這麽快就到了?”
葉靈月驚詫之余,書生已從艙內緩步而出:
“在下便送你到這裡,後面的路就全憑你自己走了。”
葉靈月感激道:“還請尊駕留下姓名,來日若有機會必當報答。”
書生微微一笑:
“舉手之勞,何需相報,在下名叫——墨辰。”
“墨為黑,辰為白,墨辰即為黑白之意,這個名字似乎暗藏深意……”
心裡默默想了一會兒,葉靈月也不願再耽擱時間:
“這名字我記住了,後會有期!”
言畢,葉靈月便獨自展身而去。
墨辰目送著她遠去的身影,不禁喃喃自語道:
“從她的身上,確實隱約可見當年龍淵的英姿。”
一旁的鬥笠男子恭恭敬敬道:
“此等小事交給屬下辦便是,帝君萬金之軀,何必為這女娃,親自駕臨人間。”
墨辰負手含笑道:
“本座閉關靜養多年,來人間舒活一下筋骨也好。仲離,啟程返回千殤殿吧。”
“屬下遵命。”
話落,整艘船竟從海面緩緩升起,隨即嗖的一聲,飛向遙遠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