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兩行字是什麽呢?

　　為什麽令邵坡興奮得直蹦高呢?

　　一行寫著:“薛耀東在靈鷲峰，李玉堂在白馬澗。”

　　另一行寫著:“二道河子頤和客棧，是李玉堂的聯絡站。”

　　邵坡反覆看著那張紙條上的兩行字，如獲至寶。

　　薛耀東和李玉堂匪幫的具體藏匿窩點是他們剿匪支隊最想獲取的信息。偌大的神仙嶺，藏幾百人的匪徒，太容易了。

　　他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對兩股土匪的具體藏身之處一無所知。

　　如今東總參謀部卻給了他如此準確的位置，解了燃眉之急，有了進攻的方向。

　　而把頤和客棧是李玉堂匪幫窩點的消息告訴邵坡，也是雪中送炭的好消息。

　　他正愁著著如何讓化妝成皮貨商的楊月星順利打入匪徒內部，這一下便有了突破口。

　　看完這張紙，邵坡壓抑住興奮的心情，將信封和這張紙放在蠟燭上，眨眼間便燒成了灰燼。

　　此時，楊月星來敲門。

　　真是想誰，誰來。

　　“你的方案考慮得怎樣?”邵坡開門見山。

　　“我打算以先遣軍中校副團長霍發家的身份，把自己裝扮成一個皮貨商進入北山，帶著委任狀和十萬大洋的支票，碰碰運氣，看看能不能遇到土匪。只要能打入李玉堂或薛耀東內部，一切就好說了。”

　　“這個方案我同意，但是光憑碰運氣，到處亂撞，瞎耽誤工夫。我倒是有個辦法，能直接進入李玉堂的老巢。”

　　邵坡將自己的辦法說給楊月星聽，楊月星哈哈大笑:

　　“實在太好了，真是天助我也。”

　　“月星同志，我在外圍接應你，到時候裡應外合，定能成功。”

　　“首長，我還需要一個助手，扮成我的跟班。”

　　“什麽條件?”

　　“第一，應該機靈。有錢的皮貨商不可能獨來獨往，一定要有個機靈鬼一樣的隨從，聰明伶俐，一看就讓人喜歡的那種。”

　　“這個不難找。”

　　“第二，身手要好。槍法，武功都要非常棒。我們在敵人的心臟，說不定什麽時候就打起來，沒有好的身手，肯定不行。”

　　“這樣的人也容易找。”

　　“第三，要有力氣。因為將來上了山，還要幫我拿著東西，可能一日要走百裡，沒有非常好的體力怎麽行?”

　　“嗯，我想想，符合你這三條的不太好找。”

　　“是啊，我在偵察分隊挨個都掂量了一遍，覺得沒有一個合適人選。”

　　“戰鬥分隊中人呢?”

　　“孔大德的人我不太了解。”

　　“嗯，我想起一個人來，我覺得他就非常合適。”

　　“是誰?”

　　“高丹。”

　　“高丹?不行，不行，肯定不行。”

　　楊月星聽到邵坡要推薦高丹做自己的助手，頭搖得像一隻撥浪鼓。

　　“要說論勇敢，論武功，論槍法，高丹同志沒的說。”

　　他說到這裡，苦笑一聲，繼續說:“但是，首長啊，要論靈活性，論機靈勁兒，論聰明智慧，我覺得高丹同志遠遠不夠。我不是汙蔑高丹同志，我只是實事求是評價一個同志的實際情況。”

　　邵坡聽楊月星如此說，也不反駁，只是輕輕歎口氣。

　　“首長你怎麽歎氣呢?”

　　“嗯，你們對高丹同志的誤會太深了。”邵坡看著楊月星，指了指自己的腦袋說，“人的思想和智慧是最難猜測的。

你們只看到高丹同志不太會說話，覺得他有些癡呆是不是?”　　“不不，不是的，首長。”

　　楊月星趕緊解釋，大聲說:“我可不認為高丹同志癡呆，要是癡呆，怎麽會能在戰場上表現如此出色，要是癡呆，不早就被敵人那個了。說高丹同志癡呆，都是他們那些小戰士在私底下的議論。我一聽到這樣的言論，一概嚴厲批評。”

　　“嗯，你這樣做是對的。”

　　邵坡嚴肅地說:“高丹同志是東總命名的一級戰鬥英雄，怎麽會癡呆呢?他只是說話遲一點，不善言談。但是，他是個天才，天才都與常人不同，天才都會有這樣那樣的缺點，天才在庸人看起來都有些怪。普通戰士議論，一定要嚴肅批評。我們的幹部同志要是這樣議論自己的同志，就是認識問題，思想問題和覺悟問題了。”

　　“我知道了，首長，但是，讓他和我一起參與偵察，我覺得還是不太……”

　　“葉公好龍！”

　　邵坡瞥了楊月星一眼，繼續說:“春秋時期，有位叫葉公的人，非常喜歡龍。喜歡到什麽程度呢?衣帶鉤上、家裡用的酒器上都刻著龍，屋裡家具擺設，也都雕鏤裝飾著龍。他這樣喜歡龍，崇拜龍，被天上的真龍知道了。這條真龍便從天上而降，來到葉公家裡。龍頭搭在窗台上探望，龍的尾巴則伸到了廳堂裡。葉公一看是真龍，驚恐萬狀，轉身就跑，藏在床底下，不敢出來。由此看來，葉公並不是真的喜歡龍。月星同志，對待自己的同志不能說一套，做一套。你真的認為高丹同志好，為什麽不接納他跟你去深入虎穴，參加鬥爭呢?”

　　“首長，您批評得對。”

　　楊月星似乎有所領悟，他繼續說:“這次任務非常危險，深入虎穴需要膽大心細，需要機智勇敢，需要靈活處置，我擔心高丹同志出岔子，他又是我們請來的客人，萬一……”

　　“沒有萬一。不許萬一。”

　　邵坡打斷他的話，嚴肅地對楊月星說:“要保證他的絕對安全，必要的時候，犧牲你的生命，也要保全高丹同志。”

　　“我記住了。”

　　楊月星站起來，雙腳一並，敬禮道:“首長，我同意高丹同志隨我一起去執行這次化妝偵察任務，我保證他的絕對安全，寧可犧牲我自己，也要保全高丹同志。”

　　“好！”

　　邵坡站起身，將雙手搭在楊月星的肩上，和藹地說:“其實，高丹同志跟隨你，不僅不是你的拖累，而且還是你的保護神。他總是創造奇跡。我敢跟你打賭，有高丹同志的加入，便能保證這次任務的順利進行。來，你坐下，我給你說說詳細情況……”

　　在二道河子剿匪支隊的臨時營帳裡，邵坡給楊月星詳細交代了他的打算和執行任務的路線圖和時間表。

　　就這樣，第二天早晨，楊月星和高丹化妝成一主一仆，來到頤和客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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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臨近中午的時候，頤和客棧的夥計小劉敲門進來。

　　叼著雪茄煙的楊月星問:

　　“有掌櫃的消息了?”

　　“是的，霍老板。”夥計諂笑著說。

　　“那就請他來一趟吧，我有事要向他請教。”

　　楊月星將雪茄在煙缸裡碾了碾，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說。

　　“不過，不過……”

　　夥計支支吾吾，看著楊月星臉上冷淡，便謹慎地說說:“我們掌櫃現在不在客棧，他說，您要是想見他，那就請您移步出去談。”

　　“哦，呵呵……”

　　楊月星一聽，翻了翻眼皮，放下手中的茶杯，拿起桌上的取燈，重新將雪茄點燃，噗地吹一口煙，不緊不慢地說:“你掌櫃姓候吧，我印象也就三十多歲，年紀不大，架子倒是挺大。生意不怎地，譜倒是挺會擺的。”

　　“不，不是這樣的，霍老板，”

　　夥計趕緊上前，給楊月星倒茶，陪著笑臉說:“這不快到晌午了，我們掌櫃的意思是，請您在二道河子最好的飯館東興順酒樓吃飯，邊吃邊聊。”

　　“這個意思啊，你不早說。”

　　楊月星翻了翻眼皮，斜著眼睛問夥計:“小劉啊，我東家的姓名，你可告訴侯掌櫃了?”

　　“是，那是當然，我說了。”

　　夥計倒是精明，悄悄對楊月星說:“我是趴在掌櫃的耳朵上說的，沒讓其他人聽見。”

　　“侯掌櫃旁邊還有其他人?”楊月星追問道。

　　“哦，沒啥……”

　　夥計小劉自覺失言，趕緊往回找補說:“真的沒啥，就是在一起打牌的人，我們掌櫃喜歡打麻雀，打個四圈八圈的。”

　　“大白天的，就開始賭博，我看你們這掌櫃倒是挺閑的。”楊月星調侃道。

　　“小的是個辦事聽差，哪裡管得了那麽多。”夥計悻悻然說。

　　“好吧，你去告訴侯掌櫃，中午十二點，我準時到。東興順酒樓，是不是?”

　　“好嘞。”

　　夥計轉身就走。

　　“哎，對了，你去找一下我那跟班。”

　　楊月星叫住夥計，一邊從票夾子裡撚出一張十元的鈔票，一邊抱怨道:“什麽破跟班?沒見過這樣的隨從，倒像是個大爺，轉眼就不見人影，真是難弄！”

　　“掌櫃您放心，我一定給您把他叫來。”

　　夥計討好地看著楊月星，從楊月星手裡接過十元鈔票的小費，態度更是恭謹，說話更是殷勤，悄聲說:“剛才我看見那大個子跟班在街上逛著玩呢，吃著糖葫蘆，從一個鋪子轉到另一個鋪子，悠閑得很，也不怕被共軍的偵察員盯上，真是不小心。”

　　夥計說完，把鈔票揣兜裡，倒退著出去了。

　　從夥計的話裡，楊月星聽出了弦外之音。

　　第一，在外面的高丹一直被頤和客棧的人盯著。

　　第二，這個姓劉的夥計也是土匪中的成員。

　　第三，侯掌櫃目前一定在和其他匪徒商議如何對付自己的辦法。

　　第四，他們把自己支出去，說是去酒樓吃飯，說一定是要趁機搜查自己的行李。

　　楊月星想，既然如此，他不妨給他來個將計就計。

　　不一會兒，高丹回來了。

　　他還是那樣，不急不躁，不緊不慢。

　　楊月星忽然意識到邵坡讓他跟著自己的用意了。

　　這小子表面上給人以傻傻愣愣的印象，如此，容易讓人放松警惕，也容易給人好感。

　　對付一個傻乎乎的大個子，對於土匪來說，心理負擔可能更輕松一些。

　　是啊，誰會對一個傻子設防呢。

　　偏偏我們的高丹並不傻，他雖然不理解人情世故，但是他對敵情和敵意充滿敏感。

　　高丹有一個最大的特長，還不是他的超凡耳力，而是在危機時刻，他本能地知道危險的來源，也知道如何處理危機。

　　這是他天才的洞見，而這種洞見不需要讓別人知道，關鍵時刻才能顯現。

　　“高丹，我帶你去吃好吃的，好不好?”

　　“好。”

　　“你只需記住一點，保護好我的這個公文包，一刻也不要離開自己的身體。誰要是敢搶，你就把他打倒。”

　　“懂了。”

　　“走，背上你的長行囊，我們一起去東興順酒樓。”

　　兩個人一起出了客棧，大搖大擺地向街東頭走去。

　　楊月星腋下夾著那個裝有委任狀和銀行支票的黑色公文包。

　　高丹背著那個裝有機關槍的長行囊。

　　讓他們沒想到的是，他們進了東興順酒樓之後，遇到了大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