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黑熊是成年熊,兩米多長,一米半高,渾身黑毛油光鋥亮。
只需目測,就知道那黑熊至少也得有八百斤重。
而且步履堅定,神情怡然。
一步步逼近女孩李慧兒。
“啪!”
一聲槍響。
李慧兒手中的莫辛納甘步槍響了。
打中了!
黑熊一個趔趄,背上冒了一股青煙。
但是它搖了搖頭,晃了晃身體,並沒有倒地。
這個年齡的黑熊皮糙肉厚,足以抵擋普通步槍的子彈。
莫辛納甘步槍的一個特點是聲音清脆,人稱水連珠,但是殺傷力卻不是很大,打在熊身上,能打進皮裡去,但是會被厚厚的脂肪阻隔,無法打入內髒。
加上眼前這隻黑熊實在太過龐大,皮厚,脂肪厚,肌肉厚。
李慧兒的這一槍肯定是打中了,但是沒有打中要害,而是打在了它最厚實的背上。
“沒打透。”楊月星高喊。
此時黑熊已經逼近了李慧兒。
“別開槍!”李玉堂對他手下喊道。
一個班十幾人,所有的步槍都對準了黑熊,他們可以隨時開槍。
但是由於他們距離黑熊還有幾十米遠,有可能誤傷李慧兒。
李慧兒發現自己的步槍沒有打倒黑熊,心裡害怕。便扔了槍,扭頭就逃。
黑熊晃動著肥胖但速度卻很快的身體,從後面追趕李慧兒。
此刻,應該有個人出現才對。
於是,一個大個子擋在了黑熊的前面。
正是高丹。
他舉著三八大蓋,對準黑熊。
但是他引而不發,因為他需要打中它的要害。
黑熊顯然看到了衝過來的高丹。
誰擋道就撲誰。
狗熊看到了黑洞洞的槍口,但是他好不畏懼,舉起前爪,直撲高丹。
“啪!”
高丹手裡的三八大蓋響了。
黑熊也是一個趔趄,沒有倒地。
子彈打在了它的腹部。
很顯然,即便打中了,也子彈沒有打進它的內髒裡去,被厚實如鐵的毛皮吸收了。
吃了兩顆子彈的黑熊開始變得憤怒。低吼一聲,向高丹撲去。
高丹一個躲閃,沒有被黑熊撲到,但是嚇傻了的李慧兒卻還在那兒。
“快跑啊,慧兒。”李玉堂在遠處高喊。
李慧兒這才反應過來,向前飛奔。
巧合的是,剛跑幾步,她的腳下被樹根一絆,撲通一聲摔倒在地。
“開槍。”
李玉堂不愧是個匪首,關鍵時候,冷靜理性。
他見女兒倒地,知道這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便招呼手下一起向黑熊開了槍。
頓時,十幾條大槍一起向黑熊射擊。
黑熊身上連續中彈。打得它渾身上下冒煙,血流如注。
但是,可怕的事情發生了。
盡管中彈十幾處,黑熊並不後退或逃跑,而是哞哞叫著,低吼著,向摔倒在地下的李慧兒晃晃悠悠地走去。
就在這時,高丹的人影晃動,跳了過來。
就在黑熊距離李慧兒只有七八步遠的時候,高丹擋在了黑熊的面前。
黑熊似乎一驚,停住了腳步。
沒想到有人硬生生擋住它的去路。
但是它只是稍稍猶疑了一下,繼續向前晃動巨大的身軀。
高丹舉起三八大蓋。
他在等著它張開嘴,向它怒吼。
但是黑熊沒有張嘴,而是繼續挪動身軀,像一座小山一樣向高丹壓來。
高丹毫不猶豫地開槍。
“啪!”
一顆子彈射入黑熊的左眼。
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拉開槍栓,退出彈殼,推上另一顆子彈。
此時那黑熊已經狂怒不已,張開血盆大口,撲向高丹。
“啪!”
又響了一聲。
這顆子彈打入黑熊張開大嘴的上顎,直接穿過它的上顱部,一道血線,從黑熊的腦瓜頂上噴射而出。
三八大蓋子彈是6.5毫米口徑,穿透力一流,子彈從黑熊的上顎打入,從顱頂打出,這是非常經典的彈道軌跡。
黑熊像瘋了一樣,嘶叫著向高丹撞了過來。
還沒走兩步,便“轟隆”一聲,倒在高丹的面前。
“好啊!”
遠處的大小土匪一片歡呼。
“起來。”
高丹轉身,伸出他那隻大手,拉起了驚魂未定的李慧兒。
李慧兒扭動著身體,滿眼含情地看著眼前這位威猛的漢子。
這個時候,姑娘的心裡戲一定很足,可以說濃墨重彩。
“兄弟,謝謝你,你救了小女的命,你就是他的救命恩人了。”
李玉堂跑過來,雙手攥著他的兩條胳膊,搖晃著說。
轉過頭,對李慧兒說:“還愣著幹什麽,還不給你救命恩人磕頭!”
土匪的家教真嚴!
土匪也是人嘛。
李慧兒真的就跪下,向高丹磕了一個頭。
高丹愣在那裡,不知如何是好。
楊月星捅了高丹一下,接過他手裡的三八大蓋,那意思讓他用雙手拉姑娘起來。
高丹明白了偵查排長的意圖,立刻用雙手拖著姑娘的兩個胳膊肘,把她慢慢扶起來。
李慧兒眼神裡充滿了什麽,不便詳談。
“哈哈哈……”
最高興的應該是李玉堂。
“小的們,把這隻大熊給我抬回去,今天晚上擺慶功宴,為小高兄弟——不,小高賢侄——慶功。”
大小嘍囉一陣歡呼,帶著獵物,擁著英雄高丹,凱旋而歸。
楊月星卻心情複雜,他知道今晚又是一個狂歡夜。
高丹英雄救……醜,獲得李玉堂的信任。
說不定要將醜女嫁給他。
但是任務,我的任務怎辦呢?
出來已經五天了。
同剿匪支隊,同邵坡他們,已經完全失去了聯系。
邵坡他們該是多麽著急啊。
……
狼窩溝。一個廢棄的山洞裡。
剿匪支隊在洞裡暫時安營。
幾堆篝火生起來,燒水,做飯,取暖。
山洞裡面,還有一個更小的洞穴,在洞穴口遮了一個布簾,牆上掛了軍事地圖,地上鋪了狗皮褥子,生起火來,便是邵坡的臨時指揮所。
邵坡和孔大德坐在火堆旁,每個人手裡抱著一個搪瓷缸子,缸子裡是燒刀子老酒。
他們一邊呡幾口酒,一邊商量著行軍計劃。
“迷路已經三天了,和老楊失去聯系五天了,指南針也不起作用,這裡必然是礦山。”邵坡低沉地介紹情況。
“戰士們急得嗷嗷叫。”孔大德搓了搓手,放下搪瓷缸,把手伸向火堆說。
“越在困難的時候,越不要急躁。”
邵坡一如既往地平靜,他呡了一口燒刀子,笑笑繼續說:“派出去的偵察員,不斷回來,雖然沒有特別有價值的消息,但是有一點是肯定的,我們現在的位置距離白馬澗很近。”
“太好了,首長,找到了白馬澗,就可以安排戰鬥隊員進去了。”
“還不成熟。偵察員下午聽到對面山上有槍聲,不像是獵槍,像是製式步槍。”
“我們可以派人摸上對面的山上去。”
“這邊全是山澗和深溝,對面的山太陡,我們攀不上去。”
邵坡搖了搖頭,看著牆上的地圖說:“我們的位置很清楚,在狼窩溝。對面是天柱峰,我們找不到上山的路,接連三天沒有看到任何獵人。”
“我們轉了好幾圈了,都轉回了原點,什麽鬼地方麽。”孔大德說。
“這裡是無人區,對敵人是有利的,我們對周圍的情況不了解,”
邵坡喝了一口酒,瞥一眼地圖,繼續說:“如果對面山上真的有敵人,我們地形不熟,雙方打起來,未必是他們的對手,我們只能做些無謂的犧牲。”
“首長,我們現在該怎麽做?”
“出去走走,吹吹山風……”
邵坡放下搪瓷缸子,慢慢站起來,披上羊皮大衣,走出山洞。
孔大德跟在他的後面。
走出山洞,邵坡舉目四望,只見滿天星鬥,萬峰如奔。
腳下是那條著名的白馬河,滔滔河水,已經被冰雪覆蓋,成了一條白練,向遠處延伸。
“首長,你看對面這座山,就在白馬河上面啊,”
孔大德指了指對面的山峰,又說:“如果我們距離白馬澗很近的話,老楊和高丹是不是應該也在裡面?”
“那當然。我們的偵察員親眼看到他倆被匪徒領進了山裡,”
邵坡自信地說:“我相信他們已經成功打入敵人內部,只是送不出信息來。所以我們無法知道他們的情況。”
“首長,我聽說高丹的耳朵非常靈敏?”孔大德忽然問。
“那當然。高丹是天才,”
邵坡忽然轉過頭,警覺地看著孔大德,繼續說:“高丹的耳朵非常靈敏,他的耳朵是天才的耳朵。你為什麽問這個?”
“我在想,首長,”
孔大德望著邵坡晶亮的眼睛,試探著說:“既然高丹是天才,如果他真的在山上,在不遠處的白馬澗,假設我們在白馬河的河床上弄出點動靜,他會不會聽得到呢?”
“那當然。何止聽得到……”
回答到這裡,邵坡停住了說話,他把自己的手捂在自己的腦袋上,大聲說:“孔大德,老孔,你這話忽然啟發了我。走,馬上回山洞,叫幾個和老楊關系不錯的偵察員,馬上到我的指揮所來。快,越快越好。”
孔大德不知邵坡為什麽如此興奮。
但他還是按照首長的指令,去找幾個跟隨楊月星時間最長的兩個偵察員,來到邵坡的臨時指揮所。
“首長,這是王超,這是馬海。”
掀開指揮所門簾,孔大德說:“他倆跟老楊時間最長,也是老楊的西安老鄉。您問吧,我去給您弄點夜宵。”
“不,大德同志你留下,我還有事安排。”邵坡衝孔大德擺擺手,看向兩名偵察員。
兩個偵察員向邵坡敬禮,邵坡還禮。
洞裡沒有桌椅板凳,只有一些乾草和粗樹枝,他們就坐在乾草樹枝上面談事。
“我找你們兩個過來,隻問一件事。”邵坡端起了搪瓷缸,呡了口酒,遞給兩名叫王超與馬海偵察員。
王超與馬海推辭,邵坡執意讓他們喝酒。
“首長您問吧。”王超呡了一口酒問,又遞給旁邊的馬海。
“你們可知道,楊月星會不會莫爾斯密碼?”
“我知道,首長。”呡了一口酒的馬海立刻回答。
“究竟會不會?”邵坡急切地問。
“會,他會,首長。”
馬海將搪瓷缸子遞給王超,迫不及待地說:“去年在沈陽的偵察技術培訓班上,楊排長說有一門課叫電訊技術,就是先莫爾斯密碼。回來之後,他還教過我們一些。”
“你會嗎?”邵坡問。
“我和王超都會一點,是吧王超?”
“對的,對的,”
王超喝口酒,將手中的搪瓷缸還給邵坡,繼續說:“還是在長春的時候,我們跟楊排長學習電訊技術,他教了我們一點莫爾斯密碼,隻學了一點皮毛。後來打起仗來,而且越打越厲害,根本沒有時間,也就沒再學。”
“現在能不能敲密碼?”邵坡問。
“我們可以試試。”王超說。
“我問你們倆一件事,”
邵坡盯著王超、馬海二人,一字一頓地問:“楊月星,我是邵坡,我在山下江面,這十三個字,能不能用摩爾斯密碼敲打出來。現在,現在用滴答長短聲,給我敲出來。”
於是,他倆商量著,將“楊月星我是邵坡,我在山下江面”這些字敲了出來。
邵坡看著孔大德。
孔大德高興地說:“首長,我懂了。我這就去安排人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