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在東北的國軍中,所有連級以上軍事組織中,都設立了政訓部門。
戰區有政訓部,軍裡面有政訓局,師裡有政訓處,團裡有政訓科,營裡有政訓股,連裡有政訓組。
其職能就負責軍隊裡的思想意識工作,說白了,就是監視軍官和士兵的思想活動,別被赤化和瓦解,是反滲透、反策反和反嘩變的監督組織。
再直白一點說,他們就是某人為鞏固其在軍隊中的領袖地位,刻意安插的專業特務。
高丹襲擊的這個連裡就有一個政訓組,組長隨連長去查看東區的情況,被霍德久七人組當場射殺。
幾名組員也在剛才的一陣掃射中斃命。
但是尚有一位組員混在俘虜中,悄悄地做俘虜的思想工作,讓他們趁亂反擊。
他反覆說:“共軍沒有多少人,我們這些人一起,一人一拳也把這七個人打死。”
他還說:“共軍四平兵敗,被國軍追得狼狽不堪,他們長久不了,早晚被消滅。”
他惡狠狠地說:“你們要是真投降共軍,你們的家屬一定遭殃。”
舌頭能殺人,靠嘴皮子吃飯的人,下場大都很慘,既害人,又害己。
就這樣,這位做思想意識工作的政訓組員,用他的舌頭害了所有的俘虜。
在他的鼓動和威脅之下,俘虜們蠢蠢欲動。
忽然外面響起了槍聲。
這位政訓幹部大喊:“弟兄們,我們的救兵來了,衝出去啊,殺了這七個共軍啊。”
於是,圪蹴在角落裡的俘虜開始爭相往一個帳篷裡跑,他們的目的是搶他們的槍。
高丹的機關槍響了。
他知道一旦發生騷亂,腹背受敵,他們將死無葬身之地,所以他果斷地向騷亂的俘虜掃射。
其他幾位戰士也端起衝鋒槍向奔跑的俘虜群一陣狂掃。
尚不到兩分鍾,六十七名俘虜全部倒下。
一個國軍的政訓組員,就這樣犯下了滔天罪行。
就在這邊廂,高丹和兩名戰士舉槍消除嘩變俘虜隱患的時候。
在門外的那邊廂,霍德久和另外三名戰士已經與前來救援的隊伍接上了火。
這些人,正是先鋒營在村外安插的一隻隱蔽的軍隊,為的就是防備東北民主聯軍的偷襲,方便及時前來接應。
這是一個連的隊伍。
分散在村子的各個路口附近。
剛才霍德久在東邊兵營中,被堵在交通溝裡,差點將他們七人全部乾掉的就是東邊的伏兵。
東邊接應的部隊只有二十多人,不到一個排,被高丹卓越的點射技術全部消滅在交通溝裡了。
但是西邊的埋伏部隊稍多,足足一個滿額的步兵排,整整四十人。
等他們趕到的時候,霍德久他們已經在現成的工事後面等著他們了。
這支救援部隊還不知怎麽回事,就被霍德久幾個一頓衝鋒槍和手雷的暴擊,十幾名士兵眨眼被擊中,被炸翻。
高丹解決了院子嘩變的俘虜,同另外兩名戰士一起去支援霍德久。
而對方已經分散開,迅速找到隱蔽物,拉開架勢向霍德久這邊射擊和投彈。
現在雖然是午夜之後,但是天空很晴朗,月光很亮,照的田野和路面非常清晰,所以,激戰根本不成問題。
噠噠噠,對方有一挺機槍。高丹聽出來了,是蘇式的輪盤式,聲音清脆,人稱水連珠。這種機槍的最大長處是容彈量大,彈倉是一個輪盤,
裡面裝著一百發子彈。 此類機槍可以連發百發子彈而不用換彈夾。
他的歪把子只有三十發的容彈量,差距很大。
“機槍,打掉。”高丹碰了碰專心射擊的霍德久,說了四個字。
“去吧,注意安全。”霍德久理解高丹的意思,拍了他一下,繼續目視前方,與敵軍對射。
交通溝只有一米半深,高丹的身高是一米八五,沿著交通溝向南跑,一定會被敵軍發現。他隻好貓著腰跑。
跑了一會兒,他覺得不對勁兒,就停下來,將耳朵貼在地面上,聽四周的動靜。
他聽到雜遝的腳步聲。
不是在村外,而是在村子裡面。那是從營部方向來的人馬。
高丹決定不再管霍德久對面的援軍,而是躍上交通溝,迎著營部方向疾馳而去。
約莫五分鍾後,他隱約聽到前面的腳步聲。月光下是閃爍著一片手電筒和手持探照燈的光暈。
高丹想知道對面來多少人,但是夜間是看不清楚的。
他順著一道矮牆,上了一家人的房頂。
這個地方恰巧對著街心,白花花一片燈光,黑壓壓一群軍人,映入他的視野。
他將機槍支在房沿上,打開保險,哢嚓一聲拉上撞針,對著那片燈光。
二百米,一百五十米,一百米。
在對方的燈光差不多離他的垂直距離八十米的時候,高丹從容不迫地扣動扳機。
歪把子機槍特有的悶響和索索顫動,像拉動電閘營,讓對面手電筒光立刻消失,隨之而來的是一批人的倒地和絕望。
等他將機槍裡的子彈打光,他躍下了房頂,躲在一個大樹後面,閉著眼睛給機槍填裝彈夾。
哢嚓一聲合上壓彈蓋,他聽到對方的子彈還在往他剛才屋頂上傾瀉。
高丹知道對方根本不知道他的真正藏身之地,便走出大樹的陰影,手持機槍,正面向著敵陣,迎頭掃射。
手電筒和探照燈雖然全部沒有了光亮,但是頭頂上的月光卻幫了他的大忙。他冷靜地看到目標才射擊,絕不盲目開槍,不浪費一粒子彈。
6.5毫米口徑的步機彈越來越不太好搞,因為日本人造的三八大蓋步槍,在戰場上越來越少見。他得盡量節省使用這種越來越稀缺的彈藥。
三十發子彈打完,對面死傷一片,但是仍然沒有還手之力。
他迅速地隱沒在街角的暗影裡,趁機填裝彈藥,傾聽對方的動靜。
對方顯然沒有想到會在街巷裡遇到一個機槍手,而且是非常厲害的機槍手,猝不及防,死傷慘重。
但是他們確實不是一般的人,馬上組織了進攻。
裡面一定有一個非常有經驗的指揮官。
一面命令隊伍集中火力向所有可能藏身的地方射擊,一方面讓另一部分四散開,從其他街巷中迂回到高丹的後方,前後夾擊,一舉擊斃高丹。
高丹最為可怕之處不只是他的槍法準確和熟練,而是他的順風耳,他的敏銳的耳力。
他趴在一家人的門洞裡換子彈,同時將頭貼在地面,聽到對方隊伍裡走出十二個人,分成四組,從街上向左右兩邊跑去,然後再向前,目的是迂回到高丹的背後,對他進行夾擊。
對這十二個人的腳步聲,高丹聽得清清楚楚。
他決計不理他們,因為他們真的轉到他的背後,尚需要十幾分鍾。在這十幾分鍾的時間裡,他將會把對面的射擊的人打掉。
他趴在地上,認真地辨析這對面的槍聲。
等待著自動火器打光子彈之後,再換彈匣的間隙。
盡管如此,他還是走不走出去,整個街上全是密集的火力交叉。
高丹輕輕地推了一下這個人家的大門。
大門緊閉,他們不能打擾老鄉,這是紀律,他學過的。
他隻好冒險衝出去。
站在街上,他一個人,同擁有十幾條自動武器一群敵軍面對面地對射。
月光皎潔,街面上槍聲大作,火紅色的彈道清晰可辨。
高丹站起身, 將機槍抱在懷裡,走出門洞,從容地向街中間走去,站穩腳跟,對準迎面的槍聲噠噠噠地點射。
對方的部分槍支立刻變成了啞巴,但是另一部分的槍口和彈雨卻集中向他射來。
感到胸口被什麽力量猛推一把,他不由向後退去,打了個趔趄,沒有摔倒。
他知道那個叫“防彈衣”的東西為他擋住了一顆子彈。
但是與此同時,向他打出子彈的那支槍啞巴了,因為持槍的人倒在血泊中。
高丹用自己的身體檢驗了防彈衣的性能。
不錯,世界上真的有阻擋子彈的家夥。
他心中一喜,手裡機槍吼叫更加有節奏,準確無誤地打到對方的身上。
眨眼間,十幾個人倒下。
他站在月光裡,手持歪把子機槍,身上的防彈衣被子彈打得火星四濺。
身材魁梧,穿著三片鋼板組成的防彈衣的高丹,站在當街,毫不畏懼子彈,槍裡吐著火舌,像那位傳說中的巨靈神,威風凜凜,令人膽寒。
對面所有的人忽然停止了射擊,因為他們都被這幅畫驚呆了,震撼了,嚇懵了。
他們分不清對面是人是鬼,是戰士還是機器,他們隻憑著求生的本能,掉頭就走。
高丹不再向他們的背後射擊,更不追趕,任憑他們退回去。
因為他要專心對付迂回包抄他的那十二個人。
對面的敵軍退去之後,他隱藏在街邊屋簷的陰影中。他扒在地上,將耳朵貼在地面上傾聽那十二個人的腳步聲。
他準確地判斷出他們的方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