剿匪支隊還是吃了虧。
匪徒沒有剿到,差一點被土匪給“剿”了。
幸虧邵坡果敢決斷,指揮得當。
他安排高丹帶著四名機槍手到山上候命之後,便命令所以的隊員隻帶武器彈藥,其余什麽都不帶,不要熄燈,不關營門,披上白色鬥篷,悄悄從帳篷的後面撤出來,沿著雪地向熊掌窩村子摸去。
他們來到村子北端的一個高處隱蔽下來,向村子內觀察。
此時,邵坡才驚奇地發現,熊掌窩二十幾戶人家燈火通明,各家各戶都已經打開了自己的院門,從每個院子裡衝出七八個手持衝鋒槍的“獵戶”。
共有一百多人。
許多人的手裡擎著松明子火把,集結在村子中間。
一位高個子男人正向他們訓話。
從遠處,邵坡看到高個子身板筆直,白胡子,頭上戴著皮帽子,看不到他的白頭髮,但是從裝束來看,那人就是他請的向導——老獵戶“卓老仙”。
只見“卓老仙”向隊伍一揮手,一百多人手持各種槍械,呈扇面散開,向剿匪支隊的宿營地進發。
邵坡這個時候才明白,原來這位老獵戶是匪徒假扮的,目的就是把剿匪支隊引到這裡來,內外夾擊,把他們一網打盡。
邵坡心裡一緊,他想到,那個真正的老獵戶“卓老仙”可能被匪徒禍害了。
看著匪徒從村子裡出來,邵坡斷定這個村子的住戶也被匪徒禍害了。
禍害完了,匪徒才佔領了這個村子的每家每戶。
怪不得,在白天的時候,剿匪支隊敲了半天門,沒有任何人開門。
邵坡驚奇之余,忽然聽到了炮聲。
他從炮聲聽出,這是六零迫擊炮的炮彈。
從落地的方向來看,應該是他們的宿營地方向。
炮彈不是村子裡的匪徒打的,而是另一夥匪徒。
從炮彈的密集程度來判斷,共有八九門迫擊炮。
由此斷定,打炮的這一夥匪徒,人數不會低於熊掌窩村子裡的敵人,應該在二百人左右。兩夥土匪加在一起,三百多人。
邵坡綜合旅部偵察連提供的情報,他斷定這股匪徒應該是張黑娃帶領的隊伍。
情報說,這三股土匪中,唯獨張黑娃有迫擊炮,火力猛烈。
另外的情報顯示,張黑娃的嶽父,叫白仙翁,原來是地方地主武裝濱綏救國軍的參謀長,現在給這個張黑娃當軍事。
莫非這個冒充卓老仙的人,就是張黑娃匪徒集團的軍事白仙翁?
邵坡心裡一陣欣喜。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剿匪支隊進入神仙嶺轉了四五天,沒想到,匪徒竟然送上門來。
而且是以這種特殊的方式送上門來的。
找了這麽久沒有露面的匪幫,一露面就想吃掉剿匪支隊。
三百多人的匪幫,包圍了八十一人的剿匪支隊,即便不被吃掉,也會被打個七零八落。
邵坡心想,好懸!
幸虧高丹。
高丹的及時提醒,讓邵坡果斷處置,提早十分鍾撤出營帳。
高丹天才的耳力,給他提前預警,讓剿匪支隊避免了一次滅頂之災。
此時,邵坡不在多想,他判斷敵人撲空之後,一定會沿著他們留在雪地上的足跡找來,與剿匪支隊決戰。
那正好。
邵坡叫來楊月星和孔大德,給他們布置了戰鬥任務。
“總指揮,
這樣太危險!”孔大德說。 “不如你在外圍指揮,我在村子裡。”楊月星說。
邵坡搖搖頭說:“好不容易碰上一次殲滅敵人的機會,我們一定要牢牢抓住。”
“首長,你是全體剿匪支隊的靈魂,不能冒險。”楊月星堅持道。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邵坡已經下定決心,解釋說:“只有讓他們知道我在村子裡,才能把他們的主要兵力都放在攻打村子上,孔大德帶著戰鬥分隊出其不意,從他們的背後猛揍他們。”
“太冒險了,你再想想,首長!”孔大德說。
“別再爭了,按我說的,執行命令!”邵坡嚴肅地命令道。
於是孔大德帶著四十多人的戰鬥分隊鑽入密林。
而邵坡和楊月星帶著三十人的偵察分隊趁著宿營地的隆隆炮聲,向熊掌窩村撲去。
村子裡的敵人基本都出動進攻剿匪支隊的宿營地,應該還有殘余的守敵。
到了村口,楊月星把偵察分隊按照兩人一組,安排挨家挨戶進門入戶,除了三個反抗的匪徒被當場擊斃,其余十三名人均被擒獲。
邵坡迅速部署人馬,守住這個小山村的各條路口和重要製高點。
小山村一共二十二戶人家,也就是二十個院落,他們以院落為掩體,構築了簡單的防禦工事。
楊月星迅速找到匪徒的彈藥和物資集中藏匿點,把成箱成捆的子彈、炸藥和手榴彈分發給戰士,做好迎敵準備。
還有兩門迫擊炮和三十發炮彈,交給了有打炮經驗的兩名戰士單獨保管。
與此同時,邵坡和楊月星在一家寬敞的宅院裡突擊審訊俘虜。
從匪徒的嘴裡得知,這裡正是大匪首張黑娃的隊伍。
張黑娃已經被國民黨東北剿總任命為東北先遣軍少將司令,給了五萬現大洋和一大批軍火。
東北剿總給他的任務是消滅東北民主聯軍剿匪支隊。
賞格很重:每殺一人,賞現大洋一百塊;誰殺了總指揮邵坡,賞現大洋一萬塊,連升三級。
“張黑娃一共有多少人馬?”邵坡問一個被稱為胡團副的小頭目。
“原來有三千多人馬,號稱一個師,但是經過大規模的剿匪,被共軍一路追殺,從鶴崗追到佳木斯,從佳木斯追到牡丹江,如今跑到神仙嶺,現在也就只剩下三四百人。”
“你可知道張黑娃的匪巢在哪裡?”
“張黑娃是外來的土匪,和本地的土匪頭子薛耀東和李玉堂不一樣,沒有自己的地盤。張黑娃曾一度投奔薛耀東,但是連門都摸到,就被薛耀東打跑了,隻好到處流竄。最後,隻好安營扎寨在這個熊掌窩了。”
“這裡的老百姓呢?”
“很多老百姓一聽胡子來了,好多都嚇跑了;有些不跑的,也被張司令給哢嚓了,扔到村後的廢井裡了。”
“張黑娃害了多少熊掌窩的百姓?”
“二十多吧。”
審到這來,邵坡氣得直喘粗氣。
把胡團副押下去,又推上來一個自稱陳旅長的中年人。
“我早就過夠了這種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了。”
這個陳旅長態度很好,有問必答,他說:“兩個月在神仙嶺被貴軍追擊,要吃的沒吃的,要穿的沒穿的,隻好禍害老百姓,日子太難了。您怎麽問,我都老實交代,爭取貴軍對我寬大處理。”
“你知道白仙翁嗎?”邵坡突然問道。
“哪能不知道呢?就是他帶來了國民黨東北剿總的委任狀,委任張黑娃東北先遣軍司令,我也有委任,就是光杆中校旅長。”
“他是土匪嗎?”
“白頭翁原本不是土匪,是國民黨老軍統的特務,後來在合江省佳木斯的濱綏救國軍當參謀長,張黑娃是他的女婿。自從張黑娃帶著隊伍跑進這神仙嶺,他就跟了來,拿著種種委任狀,給他撐腰壯膽,出謀劃策。”
“假扮老獵戶卓老仙,故意引我們進入你們的包圍圈,正是這位白仙翁吧。”
“沒錯,他和張黑娃合計好了,將你們誆騙到這來,張黑娃埋伏在周圍的山上,白仙翁在村裡組織人馬,希望將貴軍一網打盡。您看,貴軍早就識破他的詭計了,故意讓他將貴軍引上山來,果然不出所料吧。”
“怎麽,你知道他們的這個計謀?”
“當時討論這個計劃的時候,我就反對。我說共軍不是傻子,他們才不上當呢。此時如果辦不好,就會引火燒身。我說,共軍到處找你找不到,你反而引誘他們來,不是自找麻煩嗎?您看,長官,我說得沒錯吧?”
“那位老獵戶卓老仙呢?”
“哎,張黑娃手多黑啊,為了怕走路風聲,把那老漢,一槍就給打死了。”
聞聽此言,邵坡氣得直咬牙。
將陳旅長押下去之後,又突審了幾位軍官模樣的人,口供大致一樣。
村子東面響起了槍聲。
“首長,沒啥可說的了,他們手裡血債太多了,隻好將這群匪徒全殲才解恨。 ”楊月星對邵坡說。
“這是一夥流竄的匪徒,應該把他們吸引過來,聚而殲之。”
“敵眾我寡,我擔心我們的同志撐不住。”
“所以,先打一陣子,然後我們在跟他們喊話,講條件,最好把他們拖到天亮,天亮之後,讓孔大德他們從後面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好的,首長,您交代任務吧。”
“你派一名偵察員,趁天黑出村子,找到孔大德,要他們按兵不動,等到天亮之後再下山。”
“我,我這就去安排。”
“讓那名偵察員同志務必找到高丹,要高丹四名機槍手,在龍王溝的小道上埋伏下來。我估計,打散了匪徒一定從那裡逃竄。因為從這裡出山,只有龍王溝有一個比較好走的出口。”
楊月星走後,邵坡將十三名俘虜著急起來,對他們說:“立功的機會到了。你們按照我說的做,就可以得到寬大處理。”
他們紛紛表示,一定要立功贖罪,爭取寬待。
邵坡讓人先把俘虜們看管起來。
他看了看懷表,此時已經凌晨一點。
敵人偷襲,一般是在午夜時分。
他們撲了個空,沒想到他們的老巢已經被剿匪支隊的人佔了,一定又惱怒又驚喜。
惱怒的是,偷雞不成蝕把米;驚喜的是,共軍沒有跑,卻自投羅網。
他們三百多人,從四面八方將小小的熊掌窩團團圍住。
一時間,村子周圍燃起幾百把松樹明子,幾十堆篝火,將這個小山村照得燈火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