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傅剛想多要點時間,一看秦檜翹著兩個手指,頓時明白秦檜的意思,心道:老金龜,有你這樣玩人的嗎,舉著兩個手指還問我幾天,那還問個頭,隻好假裝沒看到秦檜的兩個手指頭,口中道:“秦相,兩天吧,今天謀劃摸底做準備,明晚動手。”
“好,爽快,兩天可是統領自己說的,兩天后我聽你回音。”又點點頭,道:“而且也不是我一個人等著回音,統領自然明白。”
“是,秦相請放心。”
到了隔壁房間,曾虞候曾凌正等著。
那曾凌中等身材,精壯模樣,神情陰鷙,眼神犀利,看上去內力修為不弱,一問,原來是泰山派的,亂世中流落到了江南,投到秦檜門下,求個出身。
其實事情本身也不複雜,兩人一商量,計劃很快定下來,下午梁傅借口巡查,把開國公府內部位置和樂運妻兒的臥房位置搞清楚,明晚兩人午夜在城隍廟碰面,然後行事。
梁傅一邊回家,腦子中一邊盤算,既然是救小孩,又要保全自己,梁傅自然首先想到的是《史記.趙世家》中記載的趙氏孤兒的事情,書沒讀太多,這個典故還是知道,可以借用裡面的計策,一個人完成不了,而且自己目標太大,得找人幫忙,說不定曾凌就在不遠處盯著自己呢。
梁傅最信任的幫手,自然就是梁四。
中飯吃好後,梁傅打算去找梁四,走之前隨口問了一句關於孩子奶娘的事情。
龍氏道:“找是找著了,今天還真氣人,遇上個大財主,硬是要和我們爭這個奶娘,口氣蠻橫得很,想來平日也是個欺壓百姓的惡霸,後來我們抬出了相公的名頭,才把他給鎮住。”
“哦”梁傅眼睛忽然亮了一下,道:“那財主生的也是男孩嗎?姓啥,哪個地方的?”
龍氏看了梁傅一眼,小心道:“相公,你不會真的去找他出氣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人家也低頭了,這事就算了吧。”
“哈哈,夫人多心了,我哪是這麽小氣的人,我是怕我們可能認識,大水衝了龍王廟。”
“哦,那財主顯擺自己和官家是一個姓,那就姓趙,生的也是男孩,所以尾巴翹到了天上,嘚瑟死了,好像是什麽雲村,我記不清了,可以問問珠兒。”
“是法雲村?”
“對對,正是法雲村。”
“好好,夫人,謝謝你,你幫了我一個大忙,多謝夫人,我去找四哥了,對了,夫人,今明兩天我要吃羊肉,做的越膻越好,而且給我留點生羊油,我有用。”
龍氏一臉迷惑。
第二天午夜,梁傅往身上塗抹了些羊油增加膻味,到城隍廟和曾凌會合,直奔樂府,曾凌就在對面屋上盯著準備接應,看著梁傅熟門熟路,悄悄摸進樂運妻兒的房間,點了丫鬟和樂妻的暈穴,輕輕拿起嬰兒,嬰兒還沒出聲,梁傅一掌拍在了嬰兒前額上,拍得很重,可能把臉都拍變形了,曾凌心道這皇帝身邊的人還真狠,對小孩下手都那麽重。
梁傅出院牆時,故意嘟囔了一句金文,恰好能讓看守人聽見,兩人連夜抱著嬰兒屍身,到秦府複命。
隔天,臨安城裡紛紛傳言,金國派入刺客,搶走了樂運將軍的兒子,一定凶多吉少,金人真是畜生一般,可憐樂門滿門英烈,到頭來這般下場,說的人和聽的人大多義憤填膺,對朝廷失望搖頭,對秦檜等誤國之人恨之入骨,臨安流行起油炸檜,而且是兩根捏在一起,一根代表秦檜一根代表王氏,
油炸檜迅速成為明星食品,風靡南宋,就是現在的油條。 事後,梁傅官品升了一級,工資和獎金更高了。
………………
一個月後的二月初三,因為昨天是二月二龍抬頭,風俗是這也不能動那也不能動,菜刀更不能動,沒整啥吃的,所以初三補上,梁傅又叫四哥一起來喝酒聊天,話題自然聊到四哥的孩子和奶娘身上。
梁傅大著舌頭道:“四哥,我說我還挺想念你那孩子的,要不整間屋子出來,叫奶娘住進府裡來吧,你也好看孩子吃奶。”
龍氏白了老公一眼,覺得是不是喝多亂說話了,梁傅酒量可比不上梁四,梁四一個酒糟鼻怎麽地也得多出十斤酒量。
“嗨,不多事了,孩子在奶娘那裡挺好,前兩天我剛去,哦,少爺,求你個事,你可得答應。”
“求個屁,有事就說有屁快放,不是我說你,四哥你辦事啥時求過我了,都是做了再和我說,把佃租花個精光,還求我?”
梁四咧嘴一笑,道:“也是,那我就說了,前一陣我有個生死袍澤沒了,留下個孩兒也是和我家孩兒一樣的苦命,孩兒娘也是難產死,托人找到了我,我就把那孩子也放在了奶娘那裡養著,那奶娘兩個孩子忙不過來,我看要不叫個傭人去幫幫她,夫人您看?”
“沒事,那就趕緊叫唄,這下四哥有兩個孩子了,以後得少喝酒了。”龍氏笑著道。
梁四忽然站起,離開桌子跪下道:“少爺,少夫人,梁四求少爺夫人一事,求少爺夫人收養了那孩子,那孩子長得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很好看,也是好人家之後,求少爺夫人了。”
梁四這一來,嚇了龍氏一跳,看梁四不像喝多的樣子,梁傅好像酒被嚇醒了,一下跳起來,差點打翻了桌子,趕緊來挽梁四道:“四哥,你這是幹啥,夫人,你說句話,四哥,你怎還跪上了呢,你這不折我壽嗎,我沒問題,家裡事情夫人做主,我家夫人是天底下頂好頂賢惠的人,夫人,你說是吧。”
“嗨,四哥,你起來,相公把你當哥,我也把你當哥,多大點事,答應了就是,我答應了,起來吧。”
“誒!好了,我起來,謝少爺,謝夫人,我敬你們一碗。”
“好勒,我陪你們喝一口。”
三人幹了。
梁傅和梁四對視一眼,微露笑意。
龍氏道:“既然如此,那就趕緊讓孩子回府吧,我們還得重新叫個奶娘,那個奶娘離不開家,我也要看看那孩子,從今以後就是我們梁家孩子啦,四哥,你兒子在奶娘那裡住了一個月,快不認得了吧?”
梁四道:“是啊,兩個孩子我都怕要記錯了,我家三百長得白一點大一點。”
“你家三百?起名字了?”
“是,夫人,說來見笑,我一輩子沒讀過啥書,所以整天喝酒打架,希望這小子不要學我的樣,要肚子裡灌點墨汁,我啊,就記得孔夫子說過一句話:《詩》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無邪’。有心給他取個叫梁無邪,就怕娶得太貴,也像他娘一樣,是個短命鬼,得把名字取得賤一點,好養,所以就叫梁三百,也有點讓他怎麽地也得學會詩三百,有點文氣的意思,你說我這大老粗取的名字,呵呵,讓夫人見笑,見笑。”
梁傅道:“四哥,看不出來啊,你心中還有點花花腸子,那我大侄子到底算兩百呢還是三百,還是二三得六,是六百啊?”
“反正不是兩百就是三百,大概估計在二百到三百之內,我也不知道,哈哈哈。”
“那小名可不能叫百百,這還讓他佔老大便宜了。”
“那小名叫粱三吧,大名叫三百。”
“呸,我還從來沒聽說過有人叫梁三的,二十三、卄三倒是有的,牌九裡倒是有個叫兩三大道的,那可是極小要通賠的牌了,你要讓你兒子通賠啊。”
“沒關系,賤一點好,賤一點好,通賠的話,他以後就不賭了。”
“隨你隨你,那是你的兒子。”
龍氏道:“不行不行不行,四哥,你大名梁四,侄子叫粱三,怎麽還跑到你前面去了,你們兩個酒喝多了。”
兩人聽聞大笑,梁傅道:“哈哈哈,就是就是,就三百吧,大名小名一個樣。”
龍氏道:“那相公,你打算給自家兒子取什麽名字呢?”
梁傅頭一側,喃喃道:“名字,名字,我家姓梁,要不就叫梁嶽吧,讓他記住不忘本,希望他長大了,成為一座大山,成為中流砥柱國之棟梁,和他爺爺父親一樣,頂天立地,做個偉男子,大丈夫。”
龍氏嫣然道:“名字好是好,相公也是好男兒,就是把自己也這麽誇上了,幸好是在自己家裡,沒被別人聽去。”
“對,沒錯,來,四哥,為梁嶽和粱三百喝一碗。”
“幹了。”
龍氏忽然想起一事,道:“哦,對了四哥,你把孩子的生辰八字報一報。”
“哦,夫人不說,我還忘了,我想想,大概是去年臘月中下旬的時候,具體我也記不清了,回頭我去問問,夫人放心,能問到。”一邊和梁傅打了個眼色。
梁傅點點頭。
第二天,小翠和珠兒正在院子的井邊洗衣服,梁四遠遠的在回廊下候著,梁傅走了過來,瞧四下無人,兩個使女也離得較遠,梁傅輕聲道:“我思來想去,還是不要報給夫人真實的日子。”
梁四點點頭,道:“我也覺著這樣穩妥。”
梁傅道:“那就提前一天,說是十八好了,以後都是提早一天過生日。”
梁四道:“好,就這麽定,我回頭報於夫人。”
“讓梁仁趕緊去找個奶娘來,好把孩子接回家。”
“是,我這就去找梁仁。”
兩人匆匆散去。
有人嚇了一跳,不是別人,卻是管家梁仁,梁仁就在廂房裡躲著,躲著不是藏貓貓,而是為了偷看珠兒越來越圓潤的屁股,自從老婆生了孩子變成了黃臉婆,梁仁就對越來越成熟的珠兒產生了濃重的興趣,當然不是為了科學研究。
所以剛才梁仁把老爺和梁四的對話聽的一清二楚,一聽梁四要去找他,等兩人走了之後,趕緊悄悄溜出去,去廚房候著梁四來找,心中悄悄盤算剛才老爺和梁四的對話是什麽意思,誰的生日要提早一天到十八?
晚飯後,梁四又來見梁傅和龍氏,告訴龍氏,孩子生日是十二月十八子夜。
龍氏拿了黃歷過來查了一下,道:“哦呦,這麽好的日子,運道真好,剛好是十八,十七也不好,十九更不好,這孩子以後福大命大,長命百歲。”
梁傅道:“十九怎麽了?”
“十九哦,十九是楊公忌日,不是好日子,如果再碰上子時,那鐵定是個頂不好的孤辰命。”
梁傅和梁四臉上露出尷尬的笑容,梁傅道:“沒想到夫人對這個也挺內行, 這種命不能改嗎?”
“我小時候和父親學過,知道點皮毛,改命哪有那麽容易,差不多沒得改的,相公你問這個乾嗎?”
“呵呵,沒幹嘛,好奇而已,屈子說: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好奇讓人成長,好奇讓人年輕,四哥,你說對不?”
“那是,少爺好奇上進,以後可以和梁嶽三百們再一起上學求進,不恥下問,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
龍氏白了一眼道:“一對活寶。”
………………
梁仁接了主人家的吩咐,托了多人,找不到奶娘,想起一個人來,此人是自己娘這邊的遠方親戚,乾的是穩婆的營生,幫人接生,也算小有名氣,穩婆知道何處有產娘,也一定知曉何處有奶娘,於是提了些禮便來找她打聽,這個穩婆別人都叫王婆,梁仁得叫她姨娘。
王婆笑嘻嘻的把梁仁迎進屋,道:“呀,今兒個是哪陣風把我們大管家給請來了,大外甥來就來,還帶什麽禮啊,梁府的門平常我都不敢進。”接過禮品,趕緊的倒茶上乾果。
梁仁表明來意,王婆道:“這倒簡單,我這兩天幫大外甥去問便是,一定問到,大外甥可放一百個心,這事包在我身上。”
“那就謝謝姨娘,事成之後,外甥再給姨娘買點東西。”
“哎呀,這麽點小事,我順手做了就是,只是……只是,大外甥,姨娘今兒個拉下個老臉,請大外甥看看能不能幫個小忙。”
“沒事,姨娘,你說就是,外甥能幫一定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