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氏和梁嶽跟著進到書房,梁傅提筆在紙上寫道:“臥房床下有秘道,等會我們假裝睡覺,熄燈後從秘道走。”把紙給兩人看了,又把紙扔進洗手的水盆內,把紙化掉後揉爛。
曾凌緊緊盯著梁傅夫婦的房間,房間燈又亮了好一會兒,才熄掉,也不見梁傅的兒子回房睡覺,莫非在生死離別之際,他們一家子今晚要團聚在一起。
他剛才也吩咐夥伴去找那隻鴿子,信鴿上一定有極其重要的內容,可那隻鴿子居然不見了,院子裡明明一個人影都沒掠過,難道梁府裡還潛藏著一位絕世高手?這不由得讓他暗暗心驚,手緊緊捏著劍柄,以防可能隨時而至的危險,指節因過於用力,在夜色裡也微微泛白,但他心裡還是有把握的,因為他們還有一張底牌不曾亮出。
三百在房間裡一直從窗戶縫隙裡窺視屋外的動靜,從鴿子掉下到房頂談話結束義父回房間,他都一刻也沒有錯過,他看到了在他們說話期間,菊花從黑影裡躥出,叼了鴿子又迅速回到黑暗裡走了。
菊花垂涎鴿子不是一天兩天了,今天總算撿了個便宜,撿到便宜的不管是人,還是動物,都會偷偷到不讓人發現的隱秘地方去獨自享受快樂,菊花的秘密,連阿黃都不知道,偏偏三百知道,但今夜不能去找那個隱秘所在,白天反而沒人會注意自己的行蹤。
半個時辰後,梁傅三人從一個墳墓裡爬出來,原來地道出口竟是一座墳墓,這真是非常巧妙的構思。
梁傅在造房子的時候換了好幾批工匠,才把這秘道修好,就是為了不讓人知道,連龍氏也不知道,回頭望望遠處隱沒在夜色中的府邸,被甩在身後的曾凌他們,梁傅有些得意,又想到還留在府裡的三百,梁傅心頭隱隱作痛,一咬牙轉回頭趁著月色朝前走去,然後隱隱約約看到前面一個背影。
背影在夜色中朦朦朧朧,若有若無,仿佛這背影是霧做的,又像是快要魂飛魄散的鬼魂,龍氏一陣顫抖,差點喊出聲來,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梁嶽緊緊抓著娘的手,手心全是汗。
梁傅緊盯著背影,嗓子發乾,雙手握著劍輕輕橫起,準備隨時拔出,但不敢拔出,因為怕劍的反光,讓府裡屋頂上的敵人看見,雖然離得很遠,還是小心為上。
三人繼續略微變換了方向,要繞開背影,一陣風吹過,那霧一樣的背影居然隨著風,娉娉婷婷的又飄到了他們前面,擋住了去路。
無法再躲。
梁傅一步一步往前,龍氏和梁嶽緊跟著,三人慢慢靠近背影,梁傅沒有發出一絲聲音,慢慢把劍拔出,眼睛死死盯著背影,全身內力密布,如同一只要猛然衝出的豹子,只聽得一聲長歎,那歎息拖著顫抖的尾音,似是傷心到了極處,以致歎不成聲。
梁傅忽然感到一陣極度的難受,全身內力居然被這聲歎息誘導的一陣翻湧,真氣在四肢百骸猶如沸騰,趕忙調息真氣,讓自己定下神來,輕聲道:“既是高人,何必裝神弄鬼,請轉過身來,我們也好認識一下。”
那背影略微動了動,道:“我是人不是鬼,你若想認識一下,可惜就算我轉過身來,你還是認不出我來的。”
梁傅道:“在下急著趕路,請朋友讓一下路,在下感激不盡。”
背影道:“前面還有路麽,你還是哪裡來回哪裡的好。”
梁傅低聲道:“得罪了。”身形晃動,劍已刺出,劍尖迅速到了那人背部,眼見就要捅個通明窟窿,
那人忽然就在那個時候動了,仿佛背上長著眼睛,又或者身體感受到了劍的內勁,在千鈞一發之際,忽然向前移動避開,身邊的霧氣居然似乎也跟著向前移動。 梁傅腳下不停,雁蕩派的輕功連剛才那個卓虞候也稱讚,梁傅的身法自然不弱,而且這麽多年來,練功一直沒拉下,可就算梁傅把自己的最快身法施出來,也就差那麽幾寸。
但幾寸就夠了,梁傅竟已無計可施,對方既然不還手,自己又追不上他,梁傅索性停了下來,誰知梁傅甫一停下,那人忽然轉身,左手在梁傅劍身上一抹,手掌似乎不怕劍鋒割傷,順勢已搶入梁傅懷中,右手成爪,抓向梁傅喉嚨,梁傅大驚,後退仰身,左掌切他手腕,右腳踢出,那人移形換位,挪開一步,恰好避開梁傅右腳,左手已侵入梁傅左肋空門,既非掌擊,也非指戳,卻是伸指彈了一下,啵的一聲,梁傅肋間劇痛, 肋骨已是斷了一根。
那人一招得手,並不再出手,又退到一丈外靜靜站立,他剛才轉身後,就沒再回轉身子,現在應是正對著梁傅,迷霧中,看上去居然還是一個背影。
一個正反兩面都是背影的人!
龍氏見丈夫受傷,驚叫一聲,拉著梁嶽,匆匆趕到梁傅身邊察看丈夫傷勢,梁傅把龍氏輕輕扒拉到身後,龍氏和梁嶽這才看到對方的詭異之處,龍氏驚恐的得低聲道:“官人,鬼,鬼。”
因為兩面都是背影的人,實在應該是鬼,可是她忘了鬼怎能和人動手,莫非這是一個武林人士死後變成的鬼。
梁傅握了一下龍氏的手,低聲道:“我無妨。”又道:“你……你是無面人。”
東北參幫副幫主無面人,無人知其來歷,無人知其真面目,無人知其師承,卻有一身神鬼莫測的詭異神功。
甚至無人知其性別,還有人猜測無面人是陰陽人。
傳聞無面人曾經經歷過一段慘絕人寰的傷心往事,以致行事正邪不分,和惡名昭著的五聖教教主無靈人,合稱天下雙邪。
無面人武功之高,聽說從沒敗於他人,比參幫幫主赫天狼武功高出許多,但他不戀權棧,甘居人下,當了個不管事的副幫主,自從他加入參幫後,參幫聲勢大振,從一個名聲平平的江湖小幫,一躍成為能和丐幫、五聖教齊名的江湖大幫,參幫原來的死對頭盤踞黃河流域的黃沙幫從此退避三舍,不敢再與參幫爭雄。
又是一聲長歎,那人道:“你抬舉我了,無面人是我的師尊,我是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