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洛斯特逐漸恢復了意識,他發現自己竟然躺在一張床上。他用手感受了一下,床墊柔軟而且帶著淡淡的洗滌液的香味。
睜開眼,他看到了潔白的天花板以及吸頂吊燈。偏過頭,他看到了靠牆擺放的一個書架以及和書架相連的一張書桌。書桌再向左看,是陽台的窗戶,書桌對面的那面牆前是一個衣櫥。
這就是一個非常簡單的居室,他晃了晃頭,感覺這房間有些熟悉。
他動了動手腳,沒有發現什麽異常的情況,於是支起上半身看向門口。房門是半掩的,外面似乎還有輕微的腳步聲。
低下頭,他就看到了自己身上穿的衣服,一套深藍色睡衣。
“這是……”弗洛斯特撓了撓頭。
“兒子,起床了沒有?”這時,門外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都叫了你幾遍了,還上不上學?”
弗洛斯特心中一驚,下意識地轉頭看了一眼放在床頭櫃上的鬧鍾,時間顯示早晨六點,而上面的顯示設置的鬧鍾時間也是早晨六點,可鬧鍾竟然沒有響。
“壞了麽?”弗洛斯特晃了晃鬧鍾,裡面發出幾聲輕微的嘩啦聲,也不知道裡面是什麽松脫了。
“起沒起?”一個女人推開門站在了門口。
弗洛斯特瞬間抬頭看向這個女人,而後就感覺自己的眼睛裡像是有什麽東西要跑出來一樣。一滴水珠從自己的眼角滴落,他順勢用手抹了一下,有一些抹進了嘴裡,鹹鹹的。
眼淚,這種東西弗洛斯特已經很長時間不知道是什麽滋味了。
“兒子,你怎麽了?”女人問道,“你是不是什麽地方不舒服啊?”
弗洛斯特搖了搖頭,說道:“沒、沒有,我只是困的。”他隨意找了一個理由,把眼淚的事情搪塞過去,“媽,我去洗臉。”
女人看著弗洛斯特從自己身邊鑽出房間走進衛生間,不由得搖了搖頭兀自走進了廚房。
衛生間裡,弗洛斯特看著牆上的一面鏡子,看著鏡子裡面那個熟悉的面孔,眼淚再次不爭氣地滴落下來。
“媽的!”他壓著極低的聲音罵了一句,“竟然回來了!”
這句話如果讓別人聽到,那一定是一頭霧水。可是他自己明白,現在的他才是真正的他,那個不知道因為什麽原因,進入另外一個世界的他已經煙消雲散。
可是,他感覺這太突然了。而且,他在那個世界的事情還有著清晰的記憶,仔細想了一下之後,發現他除了知道剛才那個女人是他媽以外,其他的事情竟然都已經模糊了。
不過,有一些事情雖然朦朧但他還是知道的。比如,他總是每天早晨六點鍾起床,然後吃早飯,再然後去上學。而早飯都是他媽媽每天一早提前做好,並且為了他能夠準時起床,都是提前開始叫醒他,可他每天都還是等到六點才起床。
他還記得自己是個高中生,而且還是最後一年的最後一個學期,在這之後將要參加一場規模宏大的考試。
他現在就感覺自己像是做了一場夢,那個世界的他其實都只是他在夢境之中,可是這個夢境卻無比真實。
莊周夢蝶的故事他知道,只是他現在也說不清,這其中的關系到底是怎樣的。
等到他媽開始喊他,他才從衛生間裡走出來。剛才只顧著去愣神了,只是簡單的抹了一把臉就走出來了。
換上衣服坐在桌邊開始吃著早飯,因為懷著心事所以食不知味。匆匆吃完早飯,背上書包走出了家門,來到他已經走了無數遍的小區街道,走到外面的公交站坐上了去學校的公交車。
他在公交車上一直愣神,直到司機喊他他才意識到自己已經到站了。如果不是他常坐這趟公交車,司機師傅已經認識他了,那他今天就要往回走著上學了。
走進校門,迎面碰上了一位中年婦女以及一位中年男人。女人是他的班主任,男人是他的數學老師。
“老師好。”簡單的問候之後,弗洛斯特與他們交錯而過,而那兩位老師也只是微笑點頭,算是打過了招呼。
如果,老師那麽面對學生的問候的話還算正常,那他接下來遇到的就不太正常了。
遇到的同學們,也不管他們到底是不是與他一個班級,甚至都不知道是不是與他一個年級的,都對著他微笑打招呼。
而他,在這些同學中也只是認出了一部分而已。除了他本班級的同學以外,他連同年級的同學認識都很少,更不要說人人都對他打招呼了。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弗洛斯特心中已經開始產生了疑問。
一上午的課結束,雖然老師在講台上講的很賣力氣,但是他卻一點都沒有聽進去,根本就不知道老師講的是什麽,但老師竟然在誇獎他認真聽講!
這對他來說可不是驚訝而是驚悚,在半天的課中他沒有一次被提問,這在以往可不常見。
在食堂吃著午飯,他身邊坐滿了同學,雖然這些同學都對他打了招呼,都在對著他微笑,可是在這之後誰都沒有理他,都在各自說著話。
其中還有一個是他在班裡最好的同學,也和其他人一樣,打過招呼之後就當他是不存在了。
在這些人臉上的笑容裡,他敏感的發現了一絲假意。也就是說,他們雖然在笑但笑的並不真實。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出現這種感覺,但這種感覺在他心裡越變越大,讓他也越來越不安。
下午的課和上午的情況完全一樣,下午放學他有些魂不守舍地回到家。他的媽媽接過他的書包,問他課程緊不緊張。
他感覺也就他的媽媽還算是真實,起碼沒像其他人那樣跟他一句話都不說。
一連三天,每天的生活都是一模一樣,弗洛斯特心裡的陰影越來越大,他都開始懷起起他的媽媽了。
第三天晚上,弗洛斯特一邊吃著晚飯,一邊問道:“媽,我叫什麽名字來著?”
坐在他對面的女人愣了一下,而後笑著道:“傻小子,你是我兒子啊,我能不知道你的名字?”
“那你說,我叫什麽?”弗洛斯特放下碗筷,認真地看著她問道。
“你先吃飯,這種傻不拉幾的問題一會再說!”女人依舊在笑著。
可是弗洛斯特一看到這個笑容,心裡頓時毛了,他感覺自己的雞皮疙瘩起了一身,每根汗毛都豎了起來。
“不要笑!”弗洛斯特大吼出來。
“兒子,你怎麽了?”女人皺著眉頭,貌似非常焦急的站起來,想要走到弗洛斯特身邊來。
“你別過來!”弗洛斯特蹦起來,指著那個女人問道,“你是誰,你們到底是誰?”
“我是你媽啊, 你怎麽了?”女人急了。
弗洛斯特也急了,他剛才在這個所謂他媽媽的女人的臉上,分明也看到那股假笑!
他立刻衝進了衛生間,然後將門鎖上,任憑那個女人怎麽敲門,他都沒有開門。牆壁上依舊是那面鏡子,他甚至發現鏡子的那張臉嘴角都在上揚,正在露出那個充滿假意的笑容。
他低下頭,看到了放在洗臉盆上方架子上的剃須刀片,然後拿起來對著自己的脖子一劃,鮮血頓時迸濺,洗臉盆、牆壁上都是,他的手上也沾滿了鮮血,可唯獨鏡子上沒有。
鏡子裡的那張臉笑容已經完全綻放,可那張臉是屬於他的!
弗洛斯特還站著,可他卻看到自己腳下血流成河。他不太清楚為什麽這麽做,但他的確這麽做了,而且心裡一點都不後悔。
在這一瞬間,衛生間的牆壁開始變了,變成了虛無的空間,唯獨那面鏡子還兀自豎立著,倒映著他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