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尼爾再也沒辦法得知他的姐姐最後到底怎麽樣了,他的家到底怎麽樣了,自他離開家開始,他每日過的就像是老鼠,躲著教廷的教團不說,還得躲著荒野上的所有人。
他不知道自己該到哪去,只能挑著人少的地方更加遠離了他的家。而那些看到他的人,也都不認識他,有幾次確實有幾個人看他和胡安歲數小,想要搶了他們的布包,可是看到他腰間的長劍之後,就有打消了念頭。
雖然現在大陸上已經幾乎沒有傭兵了,但是平民看到帶著武器的人,還是本能的有點害怕。
丹尼爾不知道,他腰間的長劍在路上無形之中給他抵擋了多少騷擾。他幾乎不敢在白天活動,他不知道教團是不是已經知道了他是殺人犯,是不是已經通知了各地的教團開始搜捕他了。
每當夜晚降臨的時候,他便拉著十二歲的胡安,朝著東面更加遙遠的地方摸索著前行。而且,每次看到有在附近活動的教廷騎士時,他都緊張的要死。
在丹尼爾的布包裡,其實也並沒有什麽東西,只是他姐姐倉促之中給他卷進去的一些乾糧而已。這些東西的數量有限,被兩人很快就吃完了。
餓著肚子逃亡那是不行的,所以他經常在夜晚的時候,去他行進路線周邊的人家,偷他們放在屋外的馬鈴薯或者地瓜。
有那麽幾次差點就被人發現了,還有幾次被發現了被人追趕出來,其中一次還把他打了個半死。
如果不是胡安拿著長劍趕到,將那些平民嚇走,恐怕真的就讓對方給打死了。
丹尼爾不知道自己該怎麽生活下去,失去了賴以生存的土地,連飯都沒得吃了。而且也不能去為教廷工作,雖然遠在王都的教廷未必能夠知道他殺了一個教廷騎士,但總歸是有風險的。
昏黃的月亮爬上了天空,雖然東部荒野的冬天不像是北方那麽嚴酷,但凜冽的寒風還是少不了的。
丹尼爾和胡安窩在一個背風的地方,相互擁抱著取暖。天氣越來越冷了,這說明已經進入了深冬。也許,用不了幾天還會下雪,到那時僅憑他們身上的這兩件破衣服,很可能會直接凍死他們。
休息了一小會兒之後,丹尼爾搖醒昏昏欲睡的胡安,提醒他該上路了。胡安迷迷糊糊地點了點頭,爬起來跟著他朝前走去。
丹尼爾在前面走著,走了一小會兒之後發現自己身後沒了動靜,趕緊回頭去看。這一看不要緊,差點沒把他給嚇死。
胡安已經倒在了距離他十米之外的地方,如果不是天空還有一點月光,他幾乎不會發現胡安躺在哪裡。
他立刻回頭,跑到胡安身邊將他扶了起來。此刻的胡安閉著眼睛,嘴唇看上去有些發乾,他的手掌偶然間拂過胡安的額頭,頓時感覺到了熱度。
丹尼爾心中一驚,趕緊再次摸了摸胡安的額頭,隻覺得他的額頭燙的都快像是一塊烙鐵了。“真是要命,竟然發燒了!”丹尼爾自語著,抬頭朝四周看了看。
他們所行走的地方完全是荒郊野外,根本看不到一個人影,在很遠地方能夠看出一片影影綽綽的影跡,那是最外圍的民宅。
胡安現在最需要的是治療,最起碼也該為他保暖再找些水來喝。可是在這種地方根本找不到醫生,想要保暖的話就只能去別人的房子裡了。
可是這不現實,別人是不可能收留他們的,他只能自己去想辦法。
他在周圍找了一個背風的地方,把昏迷中的胡安放好又蓋上自己的那件棉衣。這是他唯一的一件棉衣,給胡安蓋上之後他自己就只剩下一件非常薄的內襯了。
脫下棉衣的時候,丹尼爾狠狠的哆嗦了一下,頓時感受到了刺骨的寒冷。寒風吹過來時,他都要抖上幾下。
他咬著牙認準方向,朝著那片民居跑去,他盡量讓自己跑得快點,這樣也許就不會太冷了。可是他錯了,當他跑的快的時候,寒風最先抵達他的皮膚,把他還沒來得及產生作用的那一點點熱量瞬間帶走。
跑了一小陣,他跑到了外圍的一間民居處,在房子外面的架子上,掛著一條忘了收起來的毯子,並且發現在這個房子的旁邊,還有一個放著柴火的雜間。
丹尼爾直接扯了那條毯子裹在自己身上,雖然並不能讓他暖和多少,但多少還能阻擋一些寒風。他順著來路立刻返回,從那個背風處找到胡安,又把毯子裹在了他的身上,然後扛起來又朝著那間民居跑去。
那個放著柴火的雜間,才是他最終的目的地。他看的非常清楚,雜間裡的柴火大多數都是雜草之類的,這些東西在關鍵時候也能阻擋一些寒風。
丹尼爾雖然比胡安大,但兩人的體質都差不多,長久的貧窮困苦使得他們都有些營養不良,所以丹尼爾也不比胡安壯多少。
此刻,他扛著完全失去意識的胡安,再加上刺骨的寒風讓他舉步維艱,但是他必須把胡安扛回那個雜間去,不然兩個人都會在野外被凍死的。
丹尼爾好不容易才回到了雜間,立刻扒開裡面的雜草柴火,把胡安放了進去,然後又把那些柴火蓋了上去。
雖然並沒有暖和太多,但是起碼比在野外強多了。
他又穿上自己的那件破棉衣,偷偷摸摸地跑到那些民居周圍,想要看看有哪家的水缸是放在外面的。胡安現在非常需要水,哪怕是冰水也能給他降降體溫,不至於給燒傻了。
他一直轉了十幾家,才發現一個小水缸,但是裡面的水已經開始結冰了。他小心翼翼地打破那層寒冰,把自己隨身攜帶的小水壺灌滿,然後又撕下一條破布完全浸濕,這才返回了那個雜間。
他把浸濕的布條覆蓋在胡安的額頭,又把水壺裡面的水給他沾濕了嘴唇,這才暫時停下來休息。但是他不敢睡,胡安的狀態還不穩定,他頭上的布條也要不斷重新浸濕。
直到黎明時分,胡安才算是穩定了一些,丹尼爾再也挺不住了,多日的奔波和這一夜的堅守讓他心力交瘁,不由自主的倒在了柴火上睡了過去。
丹尼爾是被一聲怒喝給驚醒的,此刻他正在柴火上縮成一團,睜開眼時發現胡安已經醒了過來,正在看著雜間外面瑟瑟發抖。
他支起上半身看去, 只見一個紅臉的老農夫,手裡握著一支用來扒柴火的叉子,正一手叉腰怒視著他們。在這個老農夫身邊,還站著一個臉上髒兮兮的小孩子。
“你們是誰?”老農夫怒問道,“為什麽睡在我的房子裡?”
丹尼爾立刻爬了起來,想要給老農夫解釋一下胡安發燒的事情。可是還沒等他張嘴,老農夫就指著遠處罵道:“給我滾,快點!這是我的地方,我不允許你們在這裡停留!”
丹尼爾本來還指望著老農夫會幫助他們一下,可是現在看來這完全是他一廂情願了。現在的人們,為了自己佔據的土地不被別人搶走,隻得讓別人看上去他比別人更狠。
而且,在他們心裡充滿了猜忌疑慮和對陌生人的緊張戒備,除了他們自家人以及熟識的鄰居,誰也不可能走進了他們的宅院。
不光是他們,就連丹尼爾之前也是這麽做的。
丹尼爾隻得扶起胡安,放下那條破毯子互相扶持著朝遠處走去。他不得不走,老農夫的毆打還是小事,萬一他的吵鬧招來這裡的教廷騎士那就麻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