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醫們戰戰兢兢，原本以為話說的言之有理，即便是殿下大怒，可道理還是站在他們一邊。
　　李宣盯著沉默著的禦醫，以及站在一邊躍躍欲試的言官，面色溫潤，眼睛深處卻是如同深淵冰冷。
　　他看了眼陸昊，陸昊了然於胸地站在一邊，說道:“有道是水能載舟亦能覆舟，這句話乃是太祖皇帝有感而發，而如今開過不過區區百年，眾位大人便忘了這句祖訓嘛?”
　　禦醫們面面相覷，雖不明白現在的形勢，可是這句話卻是萬萬不能應和的。
　　“太祖皇帝於微末起家，造就了如今大唐的萬世基業，老臣萬萬不敢忘記祖皇帝的訓誡。”
　　陸昊點了點頭，笑著說道:“這就對了，如今百姓們可都把你們的話聽在了耳朵裡。”
　　禦醫們神色慌張了一瞬，轉頭看去，見到的是一個個面黃肌瘦，眼睛有神的百姓們。
　　他們，是什麽時候……進來的?
　　“好了好了散會了。”陸昊懶洋洋地揮了揮手，打了個呵欠說道，“本公子奉命調查楊縣瘟疫事宜，還請諸位禦醫大人們配合。”
　　話雖客氣，可陸昊的語氣卻是漫不經心。
　　禦醫們為官數十載，在無論在后宮還是在前朝，雖然不說高高在上，但也好歹受人尊敬。
　　這回不僅要以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子為尊，對方還是一個態度散漫的公子哥兒。
　　當即，有些人內心已經不滿了。
　　可一看到外面的百姓們，還是把內心的怒火壓了下來。
　　雖然不把這些賤民們當回事，可太子殿下已經警告要以民為貴，他們作為臣子的只能遵從。
　　“青天大老爺，太子殿下，請受草民們一拜！”
　　為首的是個讀了幾年書的儒生，當他在外面聽到這些官員們說要把染上瘟疫的人活活燒死，他的內心是憤怒的，這鄉裡鄉親，甚至裡面還有他的父母妻子！
　　可這些官員們如同再說一隻雞一隻狗，根本不把他們當人！
　　還說什麽德行有虧，他們百姓連吃都吃不飽了，還想讓他們做什麽?
　　可接下來，他聽到太子殿下對他們的訓斥，聽到了太祖皇帝的祖訓。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他帶領著鄉民們跪倒在了陸昊面前，是這位大人，讓自己的親人們活了下來，
　　太子殿下的話讓他們這些活在塵埃裡的人第一次感受到了被珍惜。
　　陸昊立馬跨了一大步扶住這個年紀比爹還大的人，心中微動，閃過了一絲抱歉，面上笑著說道:“還請諸位鄉親們幫助我們，找到瘟疫的源頭。”
　　他頓了頓，看了眼面色不愉的太醫，又轉過頭瞧著這位在十八線的儒生說道:“本官知道，你們一定覺得這是天災，是老天爺對你們不滿意了，降下懲罰！”
　　眾人面面相覷，有人點了點頭。
　　是啊，這不是老天爺降下的懲罰是什麽?
　　陸昊根本沒有給禦醫們面色轉換的時間，直接說道:“可本官要告訴你們，這是人禍，這是人乾出來的事情。他們為什麽要這麽做，也許是無意中釀下的大禍，也許是為了讓楊縣寸草不生，抑或是為了自己的私欲。”
　　看著眾人變得憤怒，咬牙切齒，陸昊又道:“那人在暗，本官不想，可不得不猜測這人也許現在就在其中，已經在想辦法逃脫罪行。可本官沒辦法，僅靠一個人的力量是不行的，所以還請諸位鄉親們助本官一臂，將這個罪人揪出來！”
　　“好，我們就聽青天大老爺的，老爺讓我們怎麽做就怎麽做！”
　　“是啊，我二狗子這條命本來就不值錢，就豁出去了！”
　　陸昊連忙說道:“只是請諸位幫忙，可千萬不要貿然行動。俗話說的好，人固有一死，或輕於鴻毛，或重於泰山。大家切記，不要衝動。”
　　禦醫們看著這小子不過動動嘴皮子的事情，就將百姓們的情緒挑了起來，不由地心中一跳。
　　這份煽動力，實在是太可怕了！
　　李宣目色微沉，少許有些不滿意。
　　的確，今日一事是他和陸昊聯和做的局。
　　百姓們很容易挑起來，只要控制得好，不會惹火燒身。
　　可那些豪紳，那些世家，根本就沒人過來！
　　陸昊面上微笑，手指動了動，說道:“那麽今日就先請諸位回去，到家中若是看到什麽可疑之人可以和縣衙的人說。比如那些明明要隔離的人卻不聽話的，還有明知外面危險卻要出去的，或者說在偏僻處鬼鬼祟祟的人……”
　　陸昊一一說完，將熱情激蕩的百姓們都送了下去。
　　禦醫們的頭低的更加低了，太子是個不好相與的，這陸公子更是一個城府極深的人。
　　陸昊好奇地看了眼孔拘正，這次怎麽不跳出來了，他還等著看李宣的好戲呢。
　　李宣睨了眾人一眼:“無事便下去吧，楊縣的事情還要仰賴各位。”
　　禦醫們連城不敢，惶惶地下去了。
　　“不僅朱家沒來，所有說得上名頭的豪紳世家都沒有過來。”陸昊腦中映入一個刀疤臉，隨即冷然地說道。
　　李宣的面部肌肉抽動了一下，臉上厭惡之色十分明顯，譏諷道:“陛下對世家忌憚很深，在楊縣這種小地方更是如同土皇帝一般，和當地縣令沆瀣一氣。”
　　“吳恆剛正不阿，楊縣的人未必能說的動他。”陸昊說道。
　　了解過李宣能把自己的家用補貼給下屬和百姓，便知道這人不會因為貪圖小利而打破自己的原則。
　　李宣看著門外，聲音飄渺:“或許，是因為利益不夠呢?”
　　聲音雖輕，陸昊心頭卻如同被重擊了一般。
　　的確，即便楊應是個人渣，可在這個領域，他了解的更加透徹。
　　二人久久無話，面癱臉不聲不響地站在身後，說道:“殿下，調查的東西拿到了。”
　　陸昊十分有眼色地說道:“那我就先告退了。”
　　雖然他也挺好奇的，但還是要有自知之明。
　　李宣道:“不用，這人你也知道。”
　　陸昊挑眉。
　　李宣沒有讓陸昊玩猜一猜的遊戲:“阿靜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