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宿命的對手(下)

　　趙軍的中軍後營，石虎看著前軍大崩潰，心裡也是有些後悔自己向後撤退的舉動，要不是自己愚蠢，大軍也不會潰敗，現在好了，後營不過一萬兵馬，到底能不能撐得住鮮卑兵馬的攻擊。自己也是身經百戰，久經沙場之人，居然被鮮卑數千兵馬給擊潰。

　　“把那些衝陣的潰兵全部射殺，都給殺了，看誰還敢衝擊軍陣。”石虎惡狠狠的說道:“張豺，石閔的援兵怎麽還沒有前來支援，這兩個家夥都幹嘛去了。”

　　面對石虎的暴躁叫喊，石宣心裡不禁嘲諷:早幹嘛去了，早就和你說過，那些廢物就是一群爛泥樣子貨，中看不耐打，你就是不聽。剛剛又不及時下令驅散潰兵，任由他們衝擊軍陣，還隨意後撤，是不是胖的連腦子都沒有了。

　　“父王，我想這二位將軍也許是因為天色不明，又沒有軍令，不敢隨意出兵，現在天色大亮，派出去的士兵應該已經到了張石二位將軍那裡了，相信只要我們死死守住軍陣，拖住鮮卑兵馬，等兩位將軍領兵趕來，到時就能合圍鮮卑兵馬了。”不管願不願意，石宣都得說這些話給石虎打氣，防止石虎再次出昏招，那可就都來不及了。

　　慕容恪看著已經完全亮了的天空，很不甘心，此時鮮卑的騎兵已經能把弓箭射進到距離不過數十步的地方了，可就這樣被趙軍死死的擋住在外面，驅趕潰兵這一招已經不好使了。趙軍已經開始不留情面的把那些潰兵和鮮卑騎兵一起射殺。

　　這最後一萬兵馬不愧是石虎最嫡系的兵馬，平時守衛在石虎左右，雖然很少有上戰場的機會，戰力並不是很強悍。但是在禁軍大統領阿勒泰的指揮之下，死死的守住軍陣，有條不紊的搭弓射箭。進攻，他們可能不行，但是防守作戰，這可是他們看家的本領。

　　慕容恪的鮮卑騎兵和趙軍一時間呈膠著狀態，誰也奈何不了誰。

　　是時候撤退了，可慕容恪就是不甘心他甚至都能看見石虎那肥胖抖動的身體了，他甚至可以想象到石虎一臉驚慌的表情。

　　“大將軍，咱們撤退吧，再不撤，等趙軍的援兵前來，我們可就逃不了了。”一名鮮卑將領像慕容恪建議到。

　　“報，趙軍的援兵已經從前營殺過來了。他們全是騎兵，速度很快。”一名鮮卑士兵過來報信道。

　　“快撤，撤”慕容恪再也不猶豫了，當斷則斷，立即下令撤退。

　　冉閔終於殺到中軍大營了，看見還有鮮卑士兵在打掃戰場，這些鮮卑士兵膽子到是大得很，真當我大趙無男兒了嗎?

　　“殺呀，給我衝”冉閔領兵也不是很注意軍陣，直接就領兵衝了上去，他衝在最前面，這就是冉閔最喜歡的戰術戰法。

　　看著終於後撤的鮮卑大軍，石虎終於松了一口氣，往日血性，和天王的威嚴，讓他有些受不了這樣被鮮卑人侮辱，狠狠說道:“立即查看是哪部兵馬最先來的。”

　　“諾”

　　前去查看的趙軍士兵，很快就回來了，興奮的大叫道:“回稟天王，是石將軍率領騎兵部隊正在追殺鮮卑人，李將軍正在率領步卒向這裡開進，還有一股兵馬從西北方向趕來，看其大纛旗，應該是張豺將軍的兵馬。”

　　不到兩刻鍾，李文疆終於打掃完中軍前營的剩下還沒有來得及撤走的鮮卑兵馬，獨身向後營趕去，他可不敢在此時率領兵馬前去刺激石虎的神經。

　　來到石虎跟前，李文疆快速下馬拜道:“末將救駕來遲，

還請天王恕罪。”　　“哈哈，文疆啊，快快請起，文疆還真是孤王的福將啊，三番兩次救了孤王性命。石閔在哪裡?”恢復平靜的石虎，又擺起了天王的架子來，虛扶著李文疆。

　　“末將不敢貪功，都是天王洪福齊天，才能屢次躲避為難。石將軍已經率領騎兵部隊向鮮卑兵馬撤退的方向追去了，說要好好教訓一下這個囂張的慕容恪，居然敢前來犯駕，這還了得，將軍大怒，聽到天王沒有了危險，直接就駕馬追了出去。”

　　這當然是李文疆編的，他也不知道冉閔為什麽不先來拜見石虎，在過去追殺逃敵，可能是冉閔不在乎這些煩瑣禮儀吧，不過他李文疆得把這個謊給圓過去。

　　“父王，咱們是不是返回前營去。”石韜詢問道。

　　“不著急，再等等。”石虎微笑道:“文疆，前營還有鮮卑的兵馬嗎?”

　　“回稟天王，前營的鮮卑人已經都被我軍殺乾淨了。現在有我軍一萬步卒在打掃戰場，建立防禦。”李文疆老老實實的回答道。

　　石虎又詢問李文疆一些問題，都是關於是什麽時候發現有人偷襲大營的，指導者之後又是怎麽做的。

　　李文疆一口咬定是，天色太黑，敵情不明，又沒有天王軍令，所以石將軍不敢隨意出兵。

　　石虎聽了李文疆的話，點了點頭。

　　“回稟天王，張豺將軍的大軍也已經趕到，命小的前來報信，張將軍隨後就到。”

　　“回稟天王，微臣救駕來遲，還請天王恕罪。”張豺一身風塵仆仆的，連頭盔都帶斜，一身盔甲也都是七扭八歪的。

　　李文疆再看看自己身上整齊明亮的盔甲，不由暗自歎道:靠，自己還是太稚嫩了，道行太淺，還需修煉啊。

　　“將軍的忠心，孤王是知道的，咱們還是先移駕到前營再說吧。”石虎扶起張豺，微笑道。

　　李文疆這才明白剛剛石虎為什麽不願意移駕前營，原來是在等張豺到來，這是在防著自己嗎。

　　話說冉閔率領五千騎兵，快速追擊慕容恪，已經連續血戰幾個時辰的鮮卑兵馬，此時明顯已經不是趙軍的對手。所以，慕容恪只是一直打馬奔跑，不理會追擊的趙軍。

　　鮮卑疲憊的戰馬，再加上長途奔襲，本來就有些營養不良了，哪裡能跑的過冉閔麾下剛不久才用豆餅，麩皮和草料喂的七分飽的戰馬，這些戰馬正處於高峰期。

　　很快，冉閔就追上了慕容恪的鮮卑兵馬。

　　慕容恪沒辦法，命令全軍停止前進，觀察一下後面追擊的趙軍是什麽情況，怎麽像個瘋子一樣追擊自己，他們他們此時不應該在收拾殘局，救治傷兵嗎，怎麽還這樣拚命的追擊自己。

　　而冉閔就是不想鮮卑人就這樣輕易的逃跑了，不能全殲，也要給予重創才行。

　　看著前方的鮮卑兵馬已經聽了下來，冉閔也是命令自己的手下停止前進，整頓隊列。

　　這兩個宿命的對手就這樣遠遠的觀察對方，一時間，戰場之上，只剩下戰馬還在不時打個響鼻的聲音。

　　慕容恪看著遠處趙軍正在整頓騎兵隊列，這是要做好衝鋒的準備。趙軍的這部騎兵裝備異常精良，從遠處看去，基本全部都是裝備了鐵甲，前面幾排騎兵排著整齊嚴密的隊列，騎士一手持馬槊，一手持有騎兵小圓盾，不少騎士還裝備明光鎧等重裝盔甲，這些馬槊騎兵的後面想必就是輕騎兵了，裝備的估計是戰刀和弓弩吧。

　　慕容恪心裡想到，自己的汗兄的那支先鋒兵馬，裝備也非常的精良，訓練嚴格，以前在和宇文部開戰的時候，汗兄曾經率領其手下五千騎兵硬是垮了宇文部的三萬兵馬，一戰而震懾草原，只是可惜啊。

　　還真不愧是能打敗我鮮卑最精銳的兵馬，這股趙軍不可小覷。慕容恪很快就給對面的趙軍定了性。兵馬的精銳程度，慕容恪還是非常容易能看出來的。

　　再看看自己的部下，雖然也是鮮卑的精銳，而且也都裝備了鐵甲，這還要感謝趙軍的張舉，要不是他，自己的麾下兵馬也不能湊到這麽多的鐵甲呀。

　　只是，自己的部下廝殺了大半天了，又在寒冷的夜晚埋伏了大半夜，體力明顯有些不支了，不少人都是非常的疲憊了，喘著粗氣，冒著白煙，這讓慕容恪感覺有些不妙。

　　對面的趙軍開始進攻了，整齊的隊列小跑起來。不能猶豫了，先打一仗再說，說不定又是一支中看不中用的樣子貨呢。

　　“鮮卑的勇士們，你們都是草原上的英雄，我們打垮了數十萬趙軍，還差一點抓住了趙國的天王石虎那個老匹夫，可是現在，對面的幾千趙軍居然敢追擊我們，那就讓他們嘗試一下我大鮮卑鐵騎的厲害吧，勇士們，跟我衝。”慕容恪高舉著寶刀，大聲叫喊，鼓舞著士氣，雖然現在這些鮮卑人非常疲憊了，但是剛剛獲得的勝利，讓他們的士氣十分高昂，完全不把對面的趙軍放在眼裡，在他們想來，只要一個衝鋒，這下趙軍就會潰敗。

　　看著鮮卑騎兵發起衝鋒，冉閔大喊道:“最大速度，衝鋒。”

　　原本是小步快跑的戰馬，紛紛被騎士催促到最大的速度，原本很整齊的隊列，也因為速度的增加，逐漸變得零落起來。

　　趙軍，鮮卑人，兩軍的速度越來越快，逐漸到了一百多步了，這個距離進入了趙軍黃樺弩的射擊距離了。

　　果然，趙軍後面的沒有裝備馬槊，只有一把環首刀的騎士，舉起已經裝填好的黃樺弩，向前射去，弩箭射出之後，這些騎士立即收回黃樺弩，順手拿出左邊馬背上的弓箭，張弓搭箭，向前方射去，一連貫的動作如行雲流水一般，一看就是經過了嚴格的訓練。

　　鮮卑人也沒有想到自己還沒放箭呢，對面就獻給己方來了一陣箭雨。瞬間就是近百人被射中，鮮卑人也終於開始射箭報復。對面的趙軍也是又是一陣箭雨。

　　鮮卑人又出現數十人傷亡，趙軍也出現了數十人的傷亡，不過趙軍的前排手持馬槊的騎兵傷亡倒是沒有幾個，有的也只是胯下戰馬被射中，騎士被後面的自己的戰友的戰馬給踩成肉泥了。騎兵就是這樣，一旦發起衝鋒，就不能隨意停下。一旦落馬，那就是死路一條。

　　兩軍終於衝撞到了一起，弓弩也沒有用了，兩方將士們高舉著馬槊戰刀，依仗的速度，非常容易的把對方斬落馬下。騎兵的近距離對戰就在這眨眼之間決定了生死。

　　李文凱跟隨在冉閔的後面，手持馬槊狠狠的刺中一個鮮卑騎士身上的鐵甲，長達半米，極為鋒利的槊頭很容易就刺進這個鮮卑騎士的身體，李文凱輕巧的撥弄馬槊把這個鮮卑騎士給打落馬下。

　　而冉閔憑借手中的大戟，劈，刺，砍，砸，鐐等招式，根本就沒有一個鮮卑將士能在冉閔手下支撐過一招。

　　馬願雖然人品不怎樣，但是對於騎兵作戰還是非常擅長的，高舉著戰刀左劈右砍，眨眼間就已經是渾身鮮血了。

　　李文疆最器重的屬下，林重在遼東戰場之上，屢立大功，斬殺鮮卑萬戶一名，千戶兩名，還有數名鮮卑的小軍官，其他斬首更是數十個。林重的英勇善戰，果敢堅韌，讓李文疆十分欣賞其才華。回去之後，一個軍司馬是跑不掉的。現在，只見這林重率領手下上百騎士嚴格依照李文疆的編寫的騎兵戰術操典，時刻保持隊列，在局部造成一定的兵力優勢。

　　還有趙躍，真的把自己當成了常山趙子龍似的，手持長槍，左衝右突，唯一遺憾的是他胯下不是一匹白馬，而是一匹矯健的黑色戰馬，身上也不是亮銀甲，白色戰袍，而是一身紅色戰袍，黑色的盔甲。這讓趙躍十分遺憾，本來他已經自己私自做了一身的，可是李文疆不讓他穿，說是軍服樣式要統一，禁止私自改動戰袍。他趙躍還差點被李文疆打了軍棍，讓趙躍再也不敢隨意在軍營穿上一身騷包的白色袍服了。

　　趙軍和鮮卑的騎兵非常快速的衝過對方的軍陣。

　　慕容恪調轉馬頭，大口喘著氣，心中大駭:這股趙軍的戰力居然如此強悍，他掃了一眼自己的手下，僅僅兩刻鍾的短戰，就讓他損失了大概一千多手下，不少人身上還帶著傷，不行，得趕緊撤，後面的遠處好像還出現了煙塵，可能是趙軍的援軍正在趕來，對面的趙軍騎兵，自己都不一定是對手，更不要說後來的趙軍援軍。看了一眼，遠處的丘陵，慕容恪瞬間有了主意，向山林那裡撤退，到時候分散撤退，肯定能減少損失。

　　打定主意之後，慕容恪也不耽誤時間，直接下令，大軍向北部山林逃去。

　　而冉閔正殺得痛快，鮮血讓他很是興奮，大喊道:“整頓隊列，再次衝鋒，殺光對面的鮮卑人。”

　　看到慕容恪想要逃跑，冉閔也不管整頓隊列了，直接就下令追擊。

　　“鮮卑小兒，哪裡跑”冉閔大怒，這正殺得舒爽痛快的時候，你居然想要逃跑，看您哪裡跑。

　　冉閔也是越來越著急，他明白了鮮卑人的企圖，這是想要向北逃進茫茫叢林，一旦讓鮮卑兵馬逃進去，本身就是長期生活在山地叢林，漁獵的民族。趙軍即使有再多的大軍，但在叢林裡面也是施展不開的。

　　“不要管隊列了，放開馬速，給我追。”冉閔急切的喊道。

　　慕容恪比當時的慕容俊顯得更加果斷，一見情況不對，立即轉身就跑，絕不給對手全殲的機會。

　　“本部鮮卑勇士給我停下馬來。”眼見趙軍越來越近，必須停下來抵擋一下趙軍，要不然都跑不掉。一名鮮卑小將大聲喊道。

　　“齊力根，你要幹什麽，還不快點撤退。”慕容恪轉頭看見自己的一個手下千戶，突然率領自己的麾下數百兵馬停了下來。

　　“大將軍，你們先走，末將要阻止趙軍的追擊，要不然咱們都跑不掉，末將等的家人以後就要靠大將軍了。”齊力根目光堅定的說道:“跟隨大將軍斬殺趙軍無數，還差點抓了石虎那個老匹夫，末將知足了，大將軍下輩子再見了。”

　　“齊力根，齊力根”慕容恪眼睛通紅的喊道，他真是有點後悔了，早知道早一點後撤就好了，要不然也不會損失這麽多的鮮卑勇士。

　　“哎”慕容恪調轉馬頭，打馬走了。

　　“弟兄們，列隊，隨我衝鋒，死，也要擋住趙軍，為大將軍爭取時間。”齊力根看著這些忠心的手下，沒有一人退縮，轉頭看了看已經走遠的慕容恪，大喊一聲:“為了鮮卑，為了家人，隨我死戰吧。”

　　就這樣，齊力根帶領數百手下，向冉閔的趙軍發起了死亡衝鋒。

　　冉閔大恨，一招就把這個鮮卑的小將給打落馬下，數百鮮卑勇士也不過是抵擋住了數千趙軍一刻多鍾，慕容恪和剩下的鮮卑將士也利用這寶貴的時間，快速突進了茫茫叢林大山，轉眼就看不見了蹤跡。

　　冉閔很是無奈的看著一地的鮮卑人的屍體， 有些不甘心的看著遠方的茫茫群山，說道:“撤退，返回大營。”

　　這兩個宿命的對手，就這樣短短的照了個面，就因為慕容恪及時撤退而結束。

　　石虎坐在大帳之中，聽著屬下的匯報，一臉陰沉。帳內的石虎原來的佩刀，盔甲等物品都被鮮卑人給拿走了，甚至連自己的印璽都丟失了。想他石虎一生征戰，何時受過這樣的侮辱。

　　“這麽說來，孫伏都和劉銖的七萬兵馬幾乎損失殆盡了。”石虎一臉陰沉，一副想要吃人的模樣，他甚至此時恨不能殺了孫伏都，劉銖等人，他這樣相信這些人，本想著，這些都是自己的族人，忠心耿耿，沒想到這兩個人居然這樣不中用。

　　“回稟天王，具體死傷多少人，現在還未得知，李文疆已經率領麾下兵馬前去大營救治傷兵，收攏潰兵，具體數字還要再等一會，不過董仁願將軍的麾下兵馬卻是損失慘重，三萬兵馬被衝散，現在只剩下不到一萬人，董將軍也正在收攏兵馬。”張豺小心翼翼的說道。

　　“整整十萬兵馬，十萬啊，就這樣被鮮卑人五千騎兵給打的大潰敗，孫伏都，劉銖怎麽不去死，那兩個廢物找到了嗎。”石虎怒道。

　　“嗯，還沒有。”張豺說道，此時他心裡非常慶幸，自己沒有在中軍，他已經了解了情況，董仁願麾下的兵馬完全就是被己方的潰兵給衝散的，要不然，那幾千鮮卑騎兵根本不可能打得過中軍數萬兵馬。

　　“天王，天王，天王”寂靜的大帳外面突然傳來兩個鬼哭狼嚎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