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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世狼煙》第9章 天下(二)
  血煞依然冷眼看著毋恤,少頃嘴角露出一抹笑容道:“那要看你是否聽話。”他說著手指便加了三分力;明月不由自主將頭向側面歪去。

  毋恤攥著拳頭道:“聽,我聽。”

  “野種,怕了?哈哈哈哈”鳳姬和莊姬笑的開心,申佳見狀怒道:“趙府中絕容不得如此惡人行徑!”

  “滾!”鳳姬看向申佳道:“回你娘的被窩裡去!什麽時候輪到你說話了!”

  “你!”申佳氣的哆嗦,他漲紅了臉對血煞道:“孔子曰:君子喻於義,小人喻於利,你便是小人中的小人!”

  血煞搖頭道:“我並不為利。”

  鳳姬叱道:“四面圍了,誰也不能提前溜了去,我也要行家法。”然後她向毋恤道:“野種,爬過來......”

  “你敢!”

  “你不能如此待他!”

  趙鸞和文鴛同時喝道。

  張孟談眼色閃爍,向四處觀望。

  明月硬聲道:“恤兒不必再受辱,為娘已連累你太多!便讓娘死了,化成厲鬼尋她們索債!”她平日裡看似柔弱,但骨子裡卻是狄人剛硬不遜血脈,此刻驟然發作竟把血煞都驚得一顫。

  “娘!不可!”毋恤噗通向娘跪下道:“娘,千萬不要......娘走了隻留下孩兒......孩兒可怎麽活......”

  文鴛和魚鼓不約而同向毋恤娘湊過去,血煞顯然沒把她們放在眼中,並不加製止。

  毋恤匍匐著向鳳姬爬去......。他在心中禱告‘娘啊,千萬別想不開!孩兒這就按他們說的做,無非受些屈辱而已,只需娘安全,又有什麽關緊!可是為什麽?為什麽這些人一定要羞辱我娘?為什麽憎恨我們?我本與世無爭,為何處處招災引禍?難道這是天意,命該如此麽?非也!一切都是因他而起,那人生我,卻又羞辱於我!’

  “知你皮糙肉厚,便不責打於你,且將我們腳上的灰土,一點一點的舔乾淨!”鳳姬道。

  “十六弟!不能舔!士可殺而不可辱!”申佳吼道。

  “你們欺人太甚!這讓他日後如何做人?”文鴛急道。

  “我生死榮辱很重要麽?”毋恤低頭看著鳳姬的腳尖忽然道。

  眾人這才意識到毋恤娘的性命卻在那血煞一念之間。

  “我照你說的做,但你要答應,放了我娘。”毋恤抬頭對鳳姬道,他的眼中沒有一絲喜與怒,有的只是望不透的黑暗。

  鳳姬抬腳踏上毋恤頭頂,使力踩下,毋恤隨她折辱,不斷額頭觸地,鳳姬咯咯笑道:“好哇,你且舔了,我便放了她。”

  毋恤緩緩低頭,不敢流露哪怕一絲的抗拒,否則若被鳳姬發覺,娘便更加危險。

  那是一雙秀足,錦履嵌翠雕花,竟散發陣陣香薰芬芳。可它又無異於世上最為醜陋的穢物,仿若惡臭盈天,其上每一粒塵汙都刺目驚心。每臨近半分,尊嚴便被其無情抹殺,傲骨被肆意凌辱殆盡。

  “阿嗷”,刺耳的狼嘯!

  毋恤驟然驚覺,抬頭望去,小白飛馳而來,身後追隨兩匹中山狼各叼一頭梅花鹿,那梅花鹿猶自在掙扎嘶鳴......,在它們之後赫然還跟著三個人連跑帶竄的奔來!卻是伯魯和十四少素萊、十五少覺端。

  伯魯邊跑邊哈哈大笑!高聲對狼道:“大棕二黑,慢著些吃,別噎著!”

  莊姬此刻瞪大雙眼驚道:“我的鹿!”

  鳳姬也失聲道:“那,那是伯魯,

是他?!”  少頃,伯魯等人奔至眾人面前,見莊姬怒目而視,便英姿煥發道:“莊姨娘,不用大驚小怪,今日它們吃便吃了,來日我讓人逮幾頭更好的鹿子還給你便是。”他突然看見毋恤跪在鳳姬面前,便愕然道:“十六兒,怎麽回事?!”

  “大兄”毋恤看著伯魯道:“她們說我偷了鹿。”

  “誤會,純屬誤會!”伯魯笑道:“且起來說話。”

  “不許起來!”鳳姬吼道:“我要剁下他的雙手!”

  “不許起來!”莊姬也吼道:“剜出雙眼!”

  “你們?”伯魯驚訝道:“過份了吧?今日大棕而二黑看中了這兩頭梅花鹿,快咬死了才被我看到,禍是狼惹的,又不是十六兒!拿他出氣作甚?”

  “哼,誰知道是不是你們串通好的,故意羞辱我們!今日不管是誰撐腰也要廢了他!”鳳姬說著,倉啷啷從身邊黑衣仆從腰中抽出一把刀來,揚起變向毋恤砍去!

  “我撐的腰!”震天價一聲驚雷。

  “倉啷”鳳姬哪裡經得起大宗師境的怒吼,立時身形僵硬鋼刀落地。

  趙秧與董安於自樹後轉了出來,他二目淡漠盯著挾持明月的血煞道:“滾開”

  血煞頓時通體冰冷,但他終是將目光看向鳳姬,鳳姬顫聲道:“你且退下”,血煞遂撤去扣住明月咽喉的手指,移至鳳姬身後。

  趙秧瞪了伯魯一眼,心道‘這小子像匹野馬,在這趙府中還真沒有他不敢乾的事!’

  毋恤怒視小白心道‘讓你保護娘親,你卻和大棕二黑去偷梅花鹿!’小白蜷縮在明月腳邊。

  毋恤沒了後顧之憂便緩緩起身。

  “怎麽?何時起我趙府中梅花鹿的命比人命還貴重了?”趙秧雙目刺向鳳姬和莊姬道。

  鳳姬正待答話,趙秧卻接著道:“別說兩頭鹿,便是十頭八頭,吃便吃了,有什麽相乾。”

  鳳姬忍耐不住道:“夫君怎的就隻向著他們說話!”

  趙秧順著鳳姬的眼神掃向毋恤等人,當他一眼看到文鴛時不禁疑惑,心道‘怎會是中行家的丫頭?’他不動聲色看向鳳姬道:“你身邊黑衣之人都是些什麽貨色?為何我看著眼生?”

  鳳姬道:“俱是我的仆從。”

  “哼哼,仆從?”趙秧冷聲道:“血煞,何時進得趙府居然連我都不知?不過武夫境修為,竟敢在趙府中撒野?”他轉而對眾人道:“誰能殺了他?”

  “夫君不可如此!”鳳姬忙道。

  “我說......誰能宰了他。”趙秧並不理會鳳姬,虎目瞪向毋恤伯魯等人。

  血煞面無改色凝視鳳姬。

  伯魯伸手握住忠王劍柄。

  “我”毋恤道。

  “還愣著幹什麽!”趙秧道。

  毋恤看向血煞,殺意漸濃;血煞同樣看向毋恤,沒有恐懼。他的命早就交給了鳳姬的家族,活著便是為了報恩。

  血煞向鳳姬拱手一禮道:“血煞就此與夫人別過。”

  “這?”鳳姬此時臉色煞白,她看看血煞,又看看趙秧,這才知道今日的禍事怕是大了。

  血煞對毋恤道:“殺我?你還不夠!”

  毋恤道:“辱我娘親,必死。”

  “你可先動手,”血煞道:“我殺第一人時,你乳臭未乾,我誠不欺你!”

  “休放豪言壯語,脅迫婦孺之時已是豬狗不如!”申佳喝道。

  “書生之見”血煞說罷便不理會申佳,看向毋恤道:“我會讓你三招,算是向你娘賠罪。”

  “你也配!既如此,我便第四招取你性命!”毋恤道。

  趙秧聞言心中歎息,畢竟孩兒心性......。

  董安於對血煞冷眼旁觀,此刻手中暗暗扣了一枚暗器......。

  “你可以動手了。”血煞心中卻冷笑道‘黃毛小兒,卻是不知與人生死廝殺的首要律條,便是要獅子搏兔用盡全力,今日我難逃一死,雖死,也要拉你做個墊背;第一式我便取爾性命。’

  血煞的手握住刀柄,此刀跟隨他近二十年,不知飲了多少強者之血,此時它在刀鞘之中律動,乃是將要開啟殺戮的前兆。

  毋恤手按刀柄,眼睛眯起,銳利的眼神將血煞一舉一動哪怕心跳都看個透徹。時間開始在他眼中變得‘緩慢’,血煞身形也仿佛在變慢,毋恤知道這是飲狼血之後目力突破極限的收益。對方武夫境初期的修為在毋恤看來一覽無余,但毋恤並未開啟武夫境,隻以肉身之力相抗,他要用一場戰鬥印證自己肉身之力的強度。

  “小白!不要送死!”毋恤突然聲色俱變向血煞身後喝道!

  血煞猛然醒悟,白狼已悄然在自己身後發起攻擊!他以閃電般的速度轉身、出刀、揮斬,斷定頃刻間便會出現狼身兩處、狼血四射的場面!

  血煞自信以他旋身的慣性之大、力道之猛、速度之快皆是武夫境初期最強;待再次面向毋恤時,他有把握在趙毋恤驚恐的眼神閃爍間,一刀便能斬斷其脖頸......,他仿佛已經看到趙秧、明月、董安於等人扭曲痛苦的臉......。

  但一切出乎他所預料,隨著身體旋轉的視野,他驟然發現小白昂頭蹲坐於地,並未進攻!血煞腦中電閃雷鳴般出現兩個字‘中計’!但是還不晚、還有得救、還可以挽回,雖背對毋恤,血煞瞬間已算準毋恤圓月彎刀出鞘後的“刀路”,在身體尚在半空旋轉時,便將手中利刃舞的水潑不進,若毋恤出刀,的確會被血煞封死崩回;但當血煞再次面對毋恤時,他被再次震撼......毋恤並未出刀,圓月彎刀尚在刀鞘之中,連手按刀柄的姿勢亦未變!血煞自然是白舞一通,他心中暗自慶幸,此子狡詐之極,幸虧應對得當,艱險過關!但當他看到毋恤嘴角溢出的冷笑時,有種不祥的預感頃刻彌漫在心;片刻後疼痛襲來,他緩緩低頭,胸口處,鏢尾露在皮肉之外,鮮血沿鏢身凹槽泉湧......。

  “你竟然使詐!”血煞怒目道。

  “你不配我出刀。”毋恤道。

  毋恤先以小白偷襲為誘餌,驚擾血煞的判斷,繼而棄刀用鏢,再次出乎血煞意料。生死對決,兩次判斷失誤自然先機盡失。

  在旁人眼中血煞武夫境修為身形迅如鬼魅,但在毋恤看來卻是緩慢且破綻百出,原本以毋恤的鏢法尚算不上“高超”,但毋恤敢於使鏢取勝,也是估算到自身與血煞的距離會極其相近;以肉身之力足以使鏢速超越血煞反應。況且距離縮短,也彌補鏢法精準不足的缺陷。故擊殺過程一氣呵成,毋恤倏忽出手,甚至是將鏢“按”進了血煞的心臟!他之所以要設計這一連串險中求勝的環節,便是為了在第一招,擊殺血煞。

  “你好陰險”血煞抬頭吃力的看著毋恤一字一頓道。

  “隨你怎麽說”毋恤平淡道,這是他第一次殺人,可是連他自己也不清楚,為什麽竟無半點不適,反而在他心裡,血的顏色與味道,使他感到意外的平靜......與振奮。

  “噗通”血煞栽倒塵埃,鳳姬顫栗,趙秧看著鳳姬身側余下的黑衣仆從,道:“趙府是你們囂張的地方麽?”

  “噗!”只見毋恤手起刀落,血煞人頭滾地,毋恤俯身提起,在眾人驚懼的目光中行至鳳姬身前,將血煞頭顱遞給鳳姬道:“本不想斬他頭顱,但他對我娘不敬。”血液似水線滑落,鳳姬臉色煞白何敢接過人頭。

  “接著,還你。”毋恤又向前探臂道,血滴隨之濺於鳳姬腳面。

  鳳姬與莊姬張口無音俱趔趄倒退,眼神驚恐望向眯著雙眼的血煞頭顱。

  “真不要?”毋恤毫無表情的松手,血煞頭顱遂落於鳳姬腳邊。

  “啊!”鳳姬搖晃著躲避似要跌倒。

  盯著毋恤的舉動,趙秧瞄一眼伯魯道:“你去,殺了他們。”他指向一眾黑衣人道。

  鳳姬與莊姬聞聽皆是萎頓於地體似篩糠不停啜泣。

  伯魯立時抽出腰間忠王寶劍,揮劍便砍!但劍刃懸於黑衣人勃頸處未劈落,卻厲聲道:“還不棄兵刃伏法!”

  趙秧見狀,踱步至忠王劍下黑衣人身前,信手掐住脖頸,驟然發力,“哢嚓”一聲脆響,那人便側歪了身子倒在鳳姬腳邊。

  鳳姬和莊姬連忙雙手捂著嘴不敢發聲,而黑衣人的利刃不知何時已在趙秧手中,虎入羊群,寒芒凜冽血光四溢,一時間開腸破肚人頭滾落,驟然的殺伐彪悍而迅猛,確是‘拔劍便戮百萬兵孤影獨騎退猙獰’。

  鳳姬和莊姬癱軟在地,周身俱是尿騷氣,卻是被驚嚇的鰾脬縮脹便溺失禁。

  “盡養些江湖亡命之輩,你們意欲何為?丟人還嫌不夠麽?”趙秧對她們兩人冷聲道:“回去閉門思過,都老實些,回頭我還有處置。”鳳姬和莊姬像是逢了大赦,互相攙扶著跌撞離去。

  董安於安排些兵士將十幾具屍體抬走掩埋;趙秧沒事人似得對眾人道:“來吧,莫可惜了這些肉。”

  伯魯恨恨收起忠王寶劍道:“一群雜碎玩意!”但看向毋恤的目光卻掠過陰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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