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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世狼煙》第5章 雲湧(一)
  “中山國使臣到”趙府外傳入稟報聲,以趙秧為首高台上一眾人等都起身相迎,台下眾人也俱都向趙府大門看去。

  門外兩行身著棕色皮甲的中山國兵士進入,左右各十人,盔插雀羚,腰佩寶劍,手擎戰茅,腳蹬戰靴,頗具煞氣。隨後闊步走出一人,著長衫、披彩絹、頂朝冠,挎長劍,腳踩官靴,面如紅棗,須髯垂胸;身後尾隨六位膀大腰圓的中山力士,其身形各異,高如松矮似鼎,拔山填海煞氣升騰。再往後卻是一乾人肩扛被棉布遮蓋嚴實的獸籠。

  “中山使臣夏淵見過趙將軍”中山使臣對趙秧一躬到地大聲道。

  “夏淵大夫遠道而來不辭辛苦屈尊來府,如此誠意趙秧心領了。”趙秧笑呵呵下台階拱手道。

  “若是不見趙將軍,晉國之行豈不失色。”中山使臣夏淵道,隨即便快步迎上台階與趙秧相攜走上高台,趙秧居中而坐,董安於和姑布子卿在左,夏淵在右,身後則是一眾夫人、小姐與侍衛仆從,毋恤身在仆從之列,眼光越過眾人向台下觀望。才發覺自己的娘親也在台下手持陶瓶,與眾多仆從一同服侍本家與外姓少爺們。毋恤白了趙秧一眼。趙秧雖忙於會晤,卻似有所察輕撓耳後,更側目巡視,毋恤忙縮脖。

  “趙將軍文治武功超絕,六卿當中位列中軍佐,乃晉國柱石,我中山國最重英豪,今日小臣前來拜會,一來與趙將軍交好請教國事;二來我中山以武立國、以力會友,若趙將軍府中有願與這六位力士比武較技者不妨賜教,旨在切磋點到為止;若無人較技亦可使這六人各自為戰以祝酒興。”

  “好!上酒來,”趙秧道:“夏大夫遊歷千裡可有些風聞趣事?”

  夏淵端起觥盞抿了一口道:“有件秘聞,受吾國君所托說與趙將軍聽......關乎王子朝。”

  “嗯?”趙秧若無其事道:“王子朝被我勤王之師趕到楚地,除卻苟延殘喘難道又有異動?”

  夏淵道:“百足之蟲死而不僵”

  “南北相隔數千裡,莫非貴國君與他尚有往來?”趙秧道。

  “非也!”夏淵搖頭道:“王子朝忤逆周王,名不正言不順,我國焉能與其有所瓜葛,是有一位王子朝帳中幕賓,恰被我中山國‘鷹探’擒住,此人身上有一封書簡,居然是給......”

  “齊公杵臼”趙秧漠然接口道。

  “趙將軍確實睿智非凡!”夏淵低語道:“正是齊公杵臼。”

  “請”趙秧舉杯道。

  “謝過趙將軍”夏淵躬身前傾道:“三月之後......”夏淵似無意看向董安於和姑布子卿。

  “但說無妨”趙秧擺手道。

  “三月之後,王子朝備千金,欲自楚地巫國運往齊國,作為給予齊公的酬禮。”

  “酬禮?何事如此大禮?”趙秧問道。

  “書信中並未多言。”夏淵道。

  “夏大夫,這件事與我有什麽關系?”趙秧道。

  “難道趙將軍不想得到......”夏淵試探的問道。

  “區區千金,還不至於入得趙某眼中。”趙秧道。

  “那是自然”夏淵道:“只是這酬禮所為何事?想必趙將軍也有些興趣。”

  “貴國與齊歷來融洽,為何將此消息說於我聽?”趙秧笑問。

  “事分輕重緩急,我中山國與齊國交好是為牽製燕國,但齊公近年以助我抗燕為名,從中山拿走的輜重何止千乘,但每出救兵卻敷衍了事,

甚而與燕國合謀訛詐於中山,是可忍孰不可忍呐。”夏淵道。  “這倒是齊公的做派,”趙秧道:“只要是塊肉,毋論肥瘦皆通吃。”

  “確實如此”夏淵道:“都看得出他想稱霸的嘛,拿什麽與諸侯會盟?錢呐!可我中山尚不及臨淄大,鉚足勁能刮走多少錢糧?”

  “貴國之意?”趙秧問。

  “之所以告知趙將軍,一則分一杯羹,趙將軍看不上的,於我中山卻是塊肉,我們窮啊。二則以齊公脾性若是由他做大絕非中山之福。三則齊國地處遠東,何談助王子朝篡位?若非為此事,那酬禮所為何事?是否所謀更大?其中緣由若無趙將軍相助,我中山無力勘破,趙將軍難道沒有好奇之心?況且,中山乃‘國中之國’,地處晉、燕、齊三國合圍之中,與燕為敵必要以晉、齊為友,誰料齊公處心積慮在於掠奪;如今只有晉國可以托庇,而晉國六卿之中趙將軍實力無人可撼,我中山可有更好的選擇?”

  “呵呵”趙秧笑道:“我看未必。”

  夏淵忙道:“趙將軍明鑒。”

  董安於忽然拱手對夏淵道:“夏大夫,恕我直言,這則消息,六卿是否都已知曉?”

  “呵呵,這位便是晉國名仕,字閼於的董安於大人吧?”

  “夏大夫言重了,不才正是閼於。”董安於道。

  夏淵拱手道:“夏某不打誑語,六卿均知此事,俱是我特意告知。”

  “夏大夫備一份禮物,卻送的滿城皆是,何異於畫餅充饑?您是唯恐晉國不亂啊!”董安於道。

  “董大人此言差矣,”夏淵並無尷尬之色道:“我中山國再小,也是一國,若不看清各家實力、面目,豈可輕易投靠?實不相瞞,最終誰能得到千金酬禮,我中山或可歸附於他。”

  “千金豈夠,晉國六卿能為之所動者......無!”姑布子卿插話道:“用乏味餌料吊胃口,想當然了些。”

  “若加上王子朝逃亡時裹挾的部分周典,夠不夠?”夏淵微笑道。

  董安於與姑布子卿不禁面面相覷又看向趙秧,俱是怦然心動!

  “書信中提及,寶藏典籍中有那部,山海經。”夏淵道:“在座各位,有見過此經者?”見眾人無語,夏淵又道:“得此經,便可知華夏山川地貌,阡陌經緯,西至昆侖神山、北至箕子之國,囊括南海之島、東海之嶼、就連楚國郢都形勢也都一目了然,除此之外,據傳書中所示之地凡人見所未見者亦有之!天材地寶、神獸遺跡、傾國之財、滅世之力皆蘊含其中,乃神來之筆!至今無人知曉經由何來,所著者誰?若落入兵家之手,可謂天下盡在掌中。”

  “千金還有些用處,至於那些破竹簽子,燒鍋都嫌煙大,”趙秧忽然插口道:“夏大夫我等還是盡情飲宴吧!喝酒!快把你帶來的稀罕玩意兒拿出來,聽聞那中山之狼倒是有趣,放出來咱們開開眼,來來來,我與你飲個暢快。”

  董安於立時醒覺,兵家有雲‘有而示其無’,方才確是被那周典和山海經‘鎮’到,竟已忘形。

  夏淵暗自搖頭心‘傳聞趙秧素來有大將之風,卻不過一介莽夫,倒是董安於有些真才實學,知道什麽才是真正的寶物。’

  “張虎!”趙秧側過身對身後道。

  “末將在!”趙秧身後簇擁一眾將佐中,走出一位身形似塔的白面長臉虯須大漢應聲答道。

  “你去將那中山力士扛來見我。”趙秧不緊不慢道。

  “主君,要不要揪下他們的腦袋?”張虎道。

  “你看今日殺人時辰可對?”趙秧道。

  “末將多嘴!”張虎單膝跪下道。

  “去吧,若是無能亦不必勉強。”趙秧道。

  “死不辱命”張虎道。

  毋恤打量張虎背影,心道這人四肢粗壯,步履堅實,與那中山力士在體型上並無太大區別,卻不知何等境界。

  趙秧端起觥盞道:“夏大夫請!”

  夏淵收起端詳張虎後背的目光,亦擎起酒樽對趙秧道:“趙將軍請!”一飲而盡。他抿著嘴角殘留的酒汁笑道:“這張虎,莫非是魯國那位最無誠信之人?”

  “呵呵,夏大夫,誠信能當飯吃嗎?”趙秧隨口道。

  夏淵搖頭苦笑道:“此種人物,趙將軍用之,不怕壞了將軍名聲?”

  “勝才有名;敗要名何用?”趙秧平淡道。

  “人無信則無義,無義則無堅韌可言。”夏淵笑道:“況且這六位力士,俱是我族中猛士,武力堪比武師境,若是拚起命來,哪怕開宗境也能一戰,張虎不過武師境初期,在我看來必敗!”

  “哦?”趙秧聽聞笑著看向董安於道:“可謂‘英雄’所見略同?”

  董安於道:“不瞞主君所說,閼於適才卻是與夏大夫見解類似,但此時已是明悟,臣賭張虎必勝。”

  “董大人可是礙於趙將軍情面才有此一說?”夏淵笑道。

  董安於道:“閼於是趙氏家臣,卻非佞臣,從不趨炎附熱,看人眉睫。若是夏大夫不信,閼於可書寫字據作為印證。”

  “如此甚妙!”夏淵道:“莫非董大人所書與比試結果相合?我卻不信!”

  “拿筆墨來”趙秧吩咐仆從道, 他又看向夏淵笑著說:“我信!”

  董安於將幾行字寫於竹簡之上,並倒扣於案笑道:“待結果明了,再與夏大人參詳。”

  此刻張虎出列,中山力士中亦走出一人,對張虎拱手道:“吾中山國惡良......”

  張虎不等他說完,突然乘其不備,雙腳在地上一擰瞬間發力,身形如獵豹般撲近惡良,半空中,左手雙指直戳惡良二目,右手虎爪攻取天靈,右膝蜷縮似踢非踢卻護持中路,左腿在後蓄力待發穩住跟腳。

  “嗯?”夏淵猛的凝神看向趙秧道:“如此使詐,卑鄙之極。”

  只見惡良雖遭突襲,但即刻鎮定,左手握拳迎上張虎戳眼二指;右手成掌撩天切向張虎右腕;右膝抬起彈踢張虎中路,“蓬蓬蓬”一連三式剛猛至極的碰撞,立時化解張虎凶招。

  但張虎的殺招並不是前三式,而是第四招,就在他三招盡被惡良所破,且身形凌空,後繼即將乏力的當口,張虎左膝蓄積的最後一股勇力瞬間激發,左膝倏忽由後向前猛的頂向惡良前胸,在不足半尺時,唰!竟從左膝彈出一截利刃,正是張虎的慣用的暗器“膝刃”;惡良猝不及防,眼看那膝刃便要刺入胸膛,卻見張虎控制左膝力度,膝刃隻刺入惡良皮肉兩寸再不往前,惡良避無可避被迫得身體後仰,轟然仰面躺地,遂被張虎膝刃抵住心臟。張虎扛起惡良,大步走近高台,“蓬”將惡良扔在台下,一語不發,轉身又走向角力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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