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刀用得是關刀的樣子,這是武舉科考的標準用刀,講究是大刀用全鐵鑄成,分成三個重量等級,第一個是一百斤,第二級是一百五十斤,第三個是三百斤,要求耍十個背花,十個面花,十個臂花,不過今天這刀只有一柄,趙榛看不出來,史進是考過武舉的,一眼就認出來,這是三百斤的重刀,一般人不要說三十個花,就是抬都抬不起來。
四個嘍兵把刀抬過來放下,然後喘著粗氣退開,王善沉聲道:“我們這一回先來!”他話音沒落,一個大漢大步走了過來,他身高丈二,光著膀子,肌肉都凸著,一疙瘩一塊的,走到前面,一拱手道:“在下是金刀王駕前力士屈突達,就來舞這個刀!”
說著話過去,單腳一挑,那刀就從地上起來了,屈突達一低頭,雙手扶刀,讓刀就到了脖子後面,然後用力一晃,就把刀給這晃起來了,他半伏著身子,那刀就在他的身後飛轉,這就是背花,眨眼工夫就是十個。
屈突達大吼一聲,猛的站穩,然後大刀順勢就沉下來了,刀頭在他的脖子處,刀柄下來,他就這麽夾著刀,原地轉了起來,這就是面花,十圈之後,屈突達這才站住,不過已喘得不像樣子了,但是這舞刀和別的鬥力不同,別得鬥力一但累了,可以歇一歇,但是舞刀要是歇下來,再想晃起來,就會更難,除非大歇,一個時辰半天的,才能緩過來,這會自然不能有那麽長的時間,只能是一口氣下來,所以屈突達喘了喘,就把大刀向手臂上一擔,大刀就在手臂上轉起圈子來了,一會左胳膊,一會右胳膊的旋轉,這就是臂花。
十個臂花之後,屈突達怪叫一聲,猛的一抖刀,大刀就從身上下去,砸在地上,他整個人喘成一圈,半響才緩過來一些,就向兩方分別拱了拱手,這才向後退回本陣。
王善滿意的點了點頭,就向著趙榛道;“信王殿下,你們那面……?”
他話沒有說完,武松已經走了出來,就指了指大刀,道:“若是我也這樣十個花,如何決勝?”
田奇看了一眼武松,道:“若是你也舞了三十個花,那你們兩個就自行出題,用這個大刀做題眼,如果你出得題,他做不來,那他輸,如果他出的題你做不來,那就你輸。”
武松點了點頭,就走過去,單手抓著刀先試了試力量,然後猛的一較刀,竟然就那樣單手提刀給提起來了,隨後身子半彎,單手一丟,大刀就飛起來了,他雙手向後,抓住落下來的大刀,就在背後雙手舞動起來了,這也是背花,而且要比屈突達的難得多了。
武松十個背花之後,雙手吐勁,大刀再次飛起,這一回他站直了接住刀,又在身前舞了十個花,這樣的舞花全無借力,只靠本身的力量,看得王善等人眼都直了。
十個面花之後,武松又舞了十個臂花,這一回倒沒有做什麽別的動作,和屈突達一樣舞了,等十個臂花一結束,武松雙手抓刀,用力向著地上一戳,就把大刀立在了地上,隨後也向著兩方拱了拱手。
兩方先是啞雀無聲,隨後由趙榛帶頭鼓掌,發出暴雷也似的歡呼聲來。
按道理說,武松舞得刀難度遠在屈突達之上,而且舞完了之後,武松氣不長出,汗不湧流,完全就像沒有那麽回事一樣,可以說是已經贏了,但是王善全當沒看見,就道:“既然兩方都舞了三十個刀花,那就互相出題吧。”說完向屈突達一努嘴,示意他過去。
屈突達直咧嘴,他實在想不出來什麽題目了,但是眼看王善狠狠的看著他,也不敢不過去,
隻得就走到前面來,指著大刀張了幾張嘴,卻說不出話來。武松冷哼一聲,道:“你有什麽題目,隻管出來!”
屈突達腦子急轉,猛的想到一條,就道:“這大刀是用來殺敵的,你要是能舞一路刀法下來,我就服你。”他心中暗道:“拿三百斤大錘的好用,這三百斤大刀狼伉笨重,怎麽舞得出刀法來啊,你這裡來不了,然後我也說來不了,咱們就算是又和一局了。”
屈突達想得倒好,卻沒有想到武松冷笑一聲,就抓了大刀在手,一招一式的舞弄起來,用得正是大宋最為流轉的趙匡胤的‘定國刀’這路刀法完全就是托名趙匡胤的,是大宋禁軍操練用刀,此時武松一招一式,一板一眼的演示下來,一招不落,看所有人都給看得呆了。
王善不由得握緊了手,喃喃的道:“這趙榛從那裡找來的頭陀,好不厲害啊!”他身邊的何六小聲道:“大王,要不要我助他一下?”這何六擅打金錢鏢,百步之內,取人無算,王善想了想,沉聲道:“我可是什麽都沒有聽到。”
何六立刻明白王善的意思了,就向前走了幾步,他不好用金錢鏢,不然讓人看到,就留了口舌了,所以就在地上撿了兩顆石子,大小和金錢差不多,就小心計算了步數,向著場中靠近。
簡伯凡雖然也在看著場中武松的表演,但是他一心三用,同時還盯著趙榛,怕他有什麽危險,又看著王善那面,就怕他們玩陰的,正好看到何六向前,他對金頂太行山這幾位寨主的本事都是知道的,所以一看到何六向前走,還看著腳下,就知道他要幹什麽,急忙把史進拉過來,在他的耳邊小聲叮囑了。
史進聽了簡鐵凡的話,就提了刀,向前走了幾步,小聲說道:“武松哥哥,你不要管我,隻管舞你的刀。”
武松機警,立刻就明白史進是為了他出來的,於是不為人察的點了點頭,還照樣舞著大刀。
這會何六計算步數相當,就站住了,突然一抬手,一顆石子向著武松的腰部就飛過來了,史進早就盯著他了,一眼看到,急一一閃身,就從武松身邊過去,三尖兩刃刀用力一劈,就把那石子給劈成兩片,落在地上。
何六不肯做罷,一甩手,又是兩顆石子出手,史進這會不急,就看準了石子飛來的位置,三尖兩刃刀一晃,就拍在石子上面,兩顆石子被拍得倒飛而回,就向著何六的臉上打了過來,何六嚇得尖叫一聲,一屁股就坐到地上了,王善看在眼裡,不由得又羞又惱,罵道:“丟人現眼的玩藝,還不滾回來!”何六不敢多說,就爬起來溜了回去。
此時武松一趟刀也演完了,卻只是略略有些粗喘,他就走到了屈突達的身前,沉聲道:“你出的題目我已經演示過了,我也出一個題目,就不知道你能不能接住!”
屈突達本來怕得要命,就怕武松讓他也舞一趟刀,不要說他舞不得,就是有那份力氣,他也不會什麽刀法,這會聽到武松不讓他舞刀,隻說要出個題給他,急忙接口道:“不知道是什麽題目?”
武松雙手抓著刀,用力向著地面一插,喀嚓一聲,大刀被他插得入地一半,這刀是關刀的樣子,長約三亭,就是刀纂三尺三寸長,刀杆三尺三寸長,刀頭三尺三寸長,總長九尺九寸,武松這一插,正入地五尺,留在外面四尺九寸,武松就在大刀的留情結上拍了一下,道:“我也不要你來舞這刀,你能把這刀給拔出來,我就算你做到了。”
屈突達聽到這個題目,不由得咽了一口中唾沫,看了看入地一半的大刀,心道:“楉若是這個我也不能接下,那回去也沒法交差了。”想到這裡,就哼了一聲,向武松道:“你卻讓開!”
武松緩緩松開了抓著刀杆的手,就向後退去,屈突達就湊過去,雙手抓刀,用力的拔了起來,只是不管他怎麽用力,那就像生了根一般,他就是拔不起來,累得到了最後屈突達乾脆就扶著大刀在外面的一截,粗喘起來了。
田奇看看王善,雖然他臉色鐵青,但是到了這個時候,就是王善再不要臉,也不能說是平手了,隻得微不察的點了點頭,田奇這才道:“刀一局,信王隊,勝。”
屈突達聽到田奇的話音,不由得苦笑一聲,就站起來,向回走去,他知道,這樣回去,王善肯定饒不了他,不由得心下鬱悶,猛得一回身,就踹了那刀一腳,這大刀也不知道是被他晃得久了發松,還是刀上有靈,不讓人踹,竟然一下就倒下來了,大刀頭向著屈突達的身上斬了過來,屈突達哪裡躲得開啊,被大刀斜肩帶背斬下來,那刀雖然沒有刀鋒,可是那麽沉砸在身上,直接就把人給劈成兩片了,屈突達連個聲都沒出,就死在那裡了。
全場默然,大家都看出來了,這是屈突達自己找死的,但是他們看著武松的眼神也不對了,這武松先是比弓,讓申屠野自己被大弓削去半個腦袋,這會比刀,又讓大刀劈了屈突達,這家夥不是真有佛門神通在身上吧,一時之間,看著武松的人,都有些眼神古怪了。
田奇乾咳一聲,就叫道:“卻把這裡收拾了。”早有人過來,把這裡收拾了,隨後田奇又道:“卻抬石來!”
這弓、刀、石裡的石,指得就是石鎖,也是分斤量的,有一百斤的,二百斤的,直到五百斤,這東西各軍中都有,就是給兵士、戰將鍛練用得,田奇話音剛落,一旁的余呈突然叫道:“不必了!這石鎖有什麽好玩的。”他說話間就走到前面,指了指武松,道:“這一場,也是你下場吧?”
武松點頭道:“不錯,就是我下場。”
余逞指了指對面道:“那裡有兩塊系馬石,重約二百斤,我們兩個過去,一人抓一場,就用單手把它從土裡拔出來,然後用單手提著,走上一圈,中途放下的算輸,如何?”他是眼看自己這一方不停的輸,所以才站出來的。
武松順著余呈的手指處看去,果然看到有兩塊系馬石,這石頭別得還好,就是寬了一些,不好拿動,單手提著,不好用力,但是武松僅是看了看,就道;“好,我就和你賭了!”走完就向著那石頭走過去。
余呈沉聲道:“且慢,我不佔你的便宜,你剛舞過刀,卻歇一歇,緩過這口氣來,也來比過。”
武松哈哈一笑,道:“不過就是一場小石頭,不必歇了。”說著就走到一塊系馬石前,武松已走過去了,余呈也隻得過來,他選了另一塊系馬石,站好了之後,向著武松道:“你卻不要後悔,我雖然不佔你的便宜,但是賭賽開始,我也不會手下留情。”
武松看了看余呈,對他的磊落倒有了幾分好感, 就道:“你隻管動手就是了,不必留情。”
余呈哼了一聲,一伸手,拳頭就從系馬石系繩子的那個石頭眼裡穿了過去,原來這石頭眼雖然被青苔給蓋住了,看著不大,但實際卻是不小,余逞一隻手穿過去,這石頭就掛在他的手臂上了,他蹲了個馬步,猛的用力,大喝一聲,那石頭就慢慢的被他給提了起來。
武松看在眼裡,微微一笑,就伸手五指張開,抓住了石頭的上半截,喀、喀、喀響聲不絕,石粉不住的滑落,他的五根手指都抓進了石頭裡,就提著那石頭緩緩而起,幾乎和余呈是同一時間,把石頭就從地上給拔起來了。
余呈看到武松的拔法,不由得臉色一變,這系馬石上的石頭眼能拔起來,是他以前偶然發現的,就這樣用手臂拔了幾回,這才敢拿出來和武松比,但是卻沒有想到武松竟然會這樣拔出來。
此時兩個人都拔出來了,余呈也顧不得吃驚,就擔著大石頭,圍場走了起來,武松也跟著繞場而行,兩個人腳步相仿,走著走著,就走到一起了,眼看著錯肩而過,武松就向著余呈一笑道:“余兄弟,這我們都做到了,不如就把這一局算做平局吧,你看如何?”
余呈隻覺得臉上發燒,這一局他本來就取了巧,又佔了武松連比兩場的便宜,還讓武松佔了上風,這讓他怎麽都說不出來是平局的話來。
武松的話音不小,王善這會聽到了,急忙道:“好,好,好,就是平局吧!”他連輸兩場輸得怕了,這才不要臉面的喊出來。
田奇看看趙榛,眼見他也沒有異意,於是就道:“石一局,兩方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