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青拖死狗一樣的拖著劉延燦,他們是在田成挑戰雲龍的時候,隨著雲龍的人馬從固河鎮裡逃出來的,本來劉延燦以為燕青是來救他的,可是眼看田成走了,燕青也沒有跟下去,而是另換了一條路走,他對這一帶的路徑都熟,不過一會就看出來這是去高唐州的路,這小子別的不行,看這個倒挺有幾分本事,馬上反應過來燕青是什麽人了,掙掙扎著不走,燕青隻得就這麽拖著他向前走,好在劉延燦也不想再讓雲龍把他抓住,所以一直沒喊沒叫,不然以他們兩個的速度,早就讓固河的巡邏兵發現了。
又走了一會,燕青看看離著固河已經遠了,就一把將劉延燦摔翻在地,然後拔了一把匕首出來,就在劉延燦的臉上撇了兩下道:“你若再不走的時候,我就在這裡把你給活剮了。”
劉延燦盡力讓自己的臉離著匕首遠一些,嘻皮笑臉的道:“好兄弟,你也不必這麽對我,若是你真有心要殺我,那早就動手了,你應該是有用得著我的地方吧?我們商量商量,你只要答應,用了我之後,就把我放了,我就……。”他話音沒落,就聽到馬蹄聲響,不由得臉色大變,燕青也收了匕首,就拖著他向一旁樹林裡躲去,只是兩個人還沒有躲起來,幾匹馬已經過來了,當先一人大喝一聲:“前面的人別動!”隨著話音,馬飛如龍,直衝過來,馬上的人也一刀向著燕青揮了過來。
燕青眼看那刀離著自己還遠,就有一股涼氣過來,急用手裡的匕首一僚,嚓啷一聲,匕首斷開,對方果然用得是寶刀,他急揚手,就把斷刀向著對面擲過去,只是刀才出手,馬上那人就叫道:“小乙哥,怎地是你!”他說話的時候手上的刀一停,這會斷刀就到他的面前了,眼看就要傷到他,燕青伸手在劉延燦的腰上一捋,捋下一枚金環跟著擲去,正磕在斷刀的刀柄上,就把斷刀給磕得飛了出去。
馬上的人倒不害怕,飛身下來指了指劉延燦道:“小乙哥,這個是誰?”燕青抬頭看去,卻是楊志,不由得驚喜叫道:“製使從哪裡來?殿下……。”
楊志擺手就道:“殿下還在太行,我是奉命回來的。”
燕青不由得輕歎一聲,隨後就把劉延燦起來,把他的來歷說了,楊志不由得大喜道:“這太好了,我是奉了傅將軍之命過來打探雲龍出兵的事的,既有消息,我們先回去再說。”當下楊志就讓手下讓了一匹馬給燕青和劉延燦兩個人雙騎,邊走邊和他說了自己趕回來,碰上山東信軍,他們和傅紅一齊滅了臧洪,然後騰士遠不顧勸說去說雲天彪的事說了,隨後興奮的道:“傅將軍聽說雲龍出兵,就讓灑家過來打探真假的,小乙哥既然從固河出來,那看來卻是真的,騰先生應該是把雲天彪給說動了,這才讓他出兵了的。”
燕青聽到這裡,猛的明白的了傅玉和雲龍說騰士遠以死相求是什麽意思了,不由得心下黯然,想了想之後,卻沒有和楊志說他聽的這話,他也只是聽了隻鱗片爪,究竟如何還要等穆弘回來再說。
楊志一心把消息傳回去,就追著快走,緊趕慢總算是追上了傅他們,就把雲龍出兵固河的消息稟了上去。
傅紅不由得就展開了眉頭,就和燕青兩個談了談,確定了消息之後,才道:“小乙,既然如此,那你也不用把這個劉延燦帶回去了,就把他交給我,我這裡讓他帶路,抹到太真胥慶背後去,而你就回去,把消息通知給王參軍。”
燕青有些猶豫的道:“可是……。”
傅紅擺手道:“不必可是,
我這裡問得明白了,立刻抹過去,等我們到了,再設法和你們聯系,然後就裡應外保,直接破敵就是了。”燕青想想也是不然王寅那裡是真沒有人馬可調用了,當下就道:“那你們到了,如何聯系啊?”
傅紅指了指從明靈寨剛回來的馬靈,道:“有馬兄在這裡,萬千距離不過腳下一步,燕兄不必擔心了。”
這個時候楊志閃身過來,拱手道:“傅將軍,末將想和小乙哥一齊回去,我五哥不知情況如何……。”
傅紅明白了楊志的意思,就道:“正好,欒兄有傷,不好交戰,你們三個就一起回去吧。”
這裡安排完必之後,傅紅就命人把劉延燦給帶下來,這劉延燦這會才知道自己落入何人的手裡了,一直心下忐忑,進來一見傅紅是個女的先有些驚呀,但馬上就要跪下見禮,傅紅就丟了個眼色,一直站在她身邊的糜貹過來,伸手把劉延燦給扯了起來,又拿了一把椅子讓他坐下。
傅紅笑咪咪的道:“劉將軍不必這般,我軍現在正在困境,將軍的指引對我們有大幫助,只要將軍真心相助,日後定少不了在我家信王殿下面前保奏將軍之功就是了。”
劉延燦急忙點頭道:“將軍放心,小人也是大宋將門之後,自然知道該怎麽做了,小人當年在這高唐州做過一任都監,由於喜愛觀察地勢,沒事就在高唐附近遊走,就連幾處鎮中也都走過了,這才探到這麽一條小路,可以直接抹過明靈寨,向大名府,前番小人在劉廣那賊的帳下聽令,看到了他標出來的太真胥慶屯兵之處,當時就想要設法把這條小路的消息給傳過為,隻苦沒有門路,天可憐見,總算給小人這個機會了。”
幾個人都用古怪的眼神看著劉延燦,陳飛扭過頭去,小聲道:“這還真是不要臉到了極點了。”
傅紅卻是認真的聽著,就點頭道:“好,那就一切拜托劉將軍了。”
劉延燦連忙擺手道:“不敢,不敢。”臉上卻是一幅得意的樣子。
軍馬就歇了一會,吃了戰飯之後,傅紅帶著耶律仆固深、縻貹、陳飛、馬靈四將,統率大軍,就以劉延燦為向導走了。
楊志、燕青、欒廷芳三個人結伴向著王寅的營而來,欒廷芳那日傷在臧洪手中之後,這傷就一直不好,眼看到陳飛跟著去立功,而他卻要在家裡待著,不由得長籲短歎不止,楊志雖然於路相勸,卻也不能讓他收了愁意。
半天之後,就到了信軍大營,燕青先引著楊志和欒廷芳見了王寅,把情況都和他說了,王寅大喜,就道:“若是如此,我們這裡就可以準備突圍了。”這段時間的壓力,讓王寅都有些撐不住了,現在總算是有個了局了。
當下王寅就讓人把欒廷芳安排到沙真部下聽令,沙真那裡都是受傷的將領,都快成傷殘營了,然後就和喬道清兩個商量起突圍之事了,雖然喬道清對用兵不是很懂,但是王寅要借助他的法術,所以事情還是要和他說的,燕青則引著楊志來見楊溫。
一見楊溫的大帳,一股打鼻子的藥味先衝了過來,楊志不由得臉色一變,就走到楊溫的榻邊,只見楊溫躺在那裡,八尺高的漢子只剩下了一把骨頭,臉色蠟黃,半點血色都沒有,就躺在那裡,死人一樣的睡著。
楊志不由得流下淚來,就跪在地上,抓了楊溫的手,小聲叫道:“三哥,你……你怎麽就成了這個樣子了啊!”
燕青小聲道:“大帥一來有傷,二來把全軍大敗,沒能控制住王整、高光叛逃,和陸彬亂軍的事都看成了自己的錯誤,鬱結在心,這病才這樣越來越重的,你試著勸解勸解,也許有效。”
楊志點頭答應,燕青指指他臉上的淚道:“大帥要醒了,卻不要在他面前哭了。”
就說話間,楊溫動了動,楊志急忙把臉上的淚給試去了,強撐出一點笑容,就道:“三哥,八郎來看你了。”
楊溫費力的睜開眼睛,看到楊志跪在自己的榻前,不由得流下兩滴混濁的眼淚來,就撫著楊志的頭道:“八郎,你總算是來了,三官還以見不到你了呢。”
“三哥!”楊志急忙道:“你不要胡亂作想,你又沒有什麽大病,如何就會有事啊。”
楊溫擺了擺手,道:“我……自己清楚,我已經是油盡燈幹了,只是現在我們被困在這裡,一步走不得,我要撐著,看到我們信軍突圍出去,才能閉上這眼睛啊。”
楊志和燕青兩個聽得酸楚,都要流淚,但又強自忍住,燕青就笑道:“大帥,您要是這麽想,就快好起來,帶著大軍突圍就是了。”
楊溫慘笑一聲,然後一隻手抓著楊志的手,就扯著向自己的枕頭底下送去,楊志用目光訊問,但是楊溫不說話,只是用僅用的力氣扯著楊志的手,楊志於是順著他們的力量,就摸過去,在他的枕頭底下,摸出一本奏章來。
“這是我的請罪折子,殿下……信任我,把信軍交與我,我卻把……信軍帶成了現在這個樣子,你幫我交上去,一定要請殿下處罰於我。”
楊志聽得不忍,就把折子打開,看到那裡的字寫得凌亂,知道是楊溫躺在病榻上一點點的摳出來的,不由得更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淚,就流了下來。
楊溫又指了指帳壁上掛著的六郎劍,道:“那劍就與八郎了,還有我的刀,我知道八郎刀槍都精熟,以後上陣拜托八郎用這刀吧,就算是我還在為殿下征戰……一般。”
“三柯!”楊志再忍不得,就哭叫出來,燕青也是不忍,就低下頭去,楊溫又說道:“八郎,你是跟著殿下最早的人了,殿下拜你為兄,你要好生護著殿下,卻不能失了我們楊家將的名頭啊!”
到了這個時候,楊志也知道,再用假話和楊溫說也沒有什麽意義了,楊溫現在這個樣子,就是他自己也知道自己要不行了,說那些話都沒有用處,於是就咬著牙道:“三哥放心,八郎絕不讓你失望就是了。”
楊溫滿意的點點頭,還想再說,但是他的身體太弱,實在堅持不了,就昏沉沉的又睡過去了。
楊志小心的把楊溫的手下給拿開,然後低聲道:“是誰在這裡伺候我三哥?”
早有一個小軍過來,就施禮道:“是小人在這裡伺奉大帥。”
楊志點頭道:“你很好,就這樣照顧著,日後我必會報答你就是了。”說完起身,把楊溫的令公金刀提了,就向大帳走去,一邊走一邊喃喃的道:“三哥, 你放心好了,你的大仇,灑家一定給你報了,定要斬了這些攔路的金狗,讓你安心……。”
王寅就和喬道清研論之後,決定就由喬道清在軍中挑出三百軍漢,按著高廉那樣,臨時弄些神兵來用,由楊雄為主將,就靠他們衝擊金兵大寨,然後又安排了楊志、李成、嶽陽、黃信加他自己五路,在神兵衝擊動金營之後,他們就跟在後面猛衝,只求把金營衝散,保著大軍退出去。
眾將都領了軍令下去,王寅這才把馬擴叫到身邊說道:“子充,殿下臨走的時候,曾和我還有閭勍、陸仁幾個說過,軍中諸將人人可用,然臨機不爭,甘擔苦任的,只須你馬子充,我給你五千步軍押後,第一,防止劉廣可能出現的追兵,第二,在我大軍通過之後,金兵如果還能反擊,你要把他們給頂住……。”
說到這裡的時候,王寅停住了,把追兵給頂住,好的結果是損兵折將回來,壞的結果就是全軍覆沒了,他要等馬擴自己來說,不然一個沒有擔當的將軍,他用了也是白用。
馬擴就深吸一口氣道:“參軍放心,萬千敵軍,馬擴一力抵之。”
王寅略有激動的抓住了馬擴的手,道:“生死之地,就都迎仗子充了!”
馬擴也回握住王寅的手道:“只要參軍能把人馬帶出去,那就足夠了。”
安排之後,信軍往日的騷擾也不作了,每天王寅就是瞪著兩隻眼睛看著寨門,等著馬靈的消息,只有傅紅那裡安排的停當了,他這裡才能全力突圍。
就這樣,在日昐夜昐之中,第三天的下午,一道身影,踩著風火輪進入了信軍的大營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