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繼光把自己的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到水師建設當中,這天他正在指揮水師新兵訓練,哨衛來報,夫人到了軍營中,正在大帳內等候。戚繼光心中納悶,靈毓不好好在家看孩子到軍營裡來幹什麽,難道有什麽急事嗎?想到這裡,他快步回到大帳。
只見大帳內坐著一主一仆,正是王月嬌和楊青青,戚繼光吃驚不小,自從上一次戚繼光因公乾順路回家,二人已經兩年多沒見。王月嬌看到戚繼光進來,難掩激動之情,欣喜地站起來迎接,她一下撲進戚繼光懷裡,摸著戚繼光消瘦黝黑的臉頰,心疼地說道:“都怨我沒在夫君身邊照顧,讓你吃苦了。”戚繼光也緊緊地抱住王月嬌,凝視著她的雙眼道:“是我不能常伴夫人左右,讓你受苦了。”王月嬌多年掌管戚家大小事務,說話行事都養成威勢,只有在戚繼光身邊才又露出小女子之態,她抱著戚繼光嘰嘰喳喳的所說這自己的思念之情以及這兩年家裡的情況,楊青青怕影響二人恩愛,趕緊走到大帳外等候。
恰好朱鈺等人完成任務到大帳向戚繼光稟告,他一眼看到楊青青,興奮跑過來喊道:“青青姑娘,你怎麽來了!”楊青青看到是這個笨貨,心道怎麽還是一點眼力價沒有,怕他影響帳中的老爺夫人,急忙暗示他噤聲,朱鈺這才想到青青是夫人的貼身丫鬟,既然她在這裡,那肯定夫人在帳中,急忙躡手躡腳的走過來,臊眉耷眼的和楊青青套近乎。
王月嬌說話像機關槍一樣不停,戚繼光看她說累了,趕緊遞上一盞熱茶,在她喝茶的功夫才有機會問道:“夫人,你們什麽時候來的?”王月嬌說得口渴,把一盞茶喝個精光才道:“我們前日到了台州,他們說你在新河所駐防,我們馬上趕過來,今天上午才趕到新河所,參將府衛兵告訴我你在這裡,便過來看你了,我把家都搬過來了,這次我要在你身邊好好照顧你。”
戚繼光聽了心中暗道好險,幸好陳靈毓一到新河,就嫌參將府離兵營太近,怕吵到小祚國休息,在城西找了個寂靜的宅子居住,要不然被王月嬌突然撞到,那後果不堪設想。想到這裡,戚繼光有些埋怨地說道“看你這急脾氣,怎麽不把家安頓好再過來?”王月嬌笑著道:“我已經安排下人們先把家歸置好,我實在是想你了,便先過來看看你。”
戚繼光見王月嬌情真意切也很感動,他聽到外邊朱鈺和楊青青說話的聲音,便喊道:“朱鈺,你快去把戚繼美喊過來,讓他給大嫂見安。”朱鈺應了一聲,趕緊去找戚繼美。不一會戚繼美像一陣旋風般衝進了大帳,看到王月嬌趕緊行禮問安,王月嬌看戚繼美長得又高又壯,開心地說道:“繼美離開家的時候還是孩子,現在已經長成大人了,我聽你哥說你已經是將軍了。”戚繼美訕訕笑著回道:“我一個小小千戶算不得什麽將軍,倒是大嫂好幾年沒見,還是這麽年輕漂亮。”王月嬌笑罵道:“現在怎麽學得油嘴滑舌。”戚繼光看時間不早了,便帶著眾人回新河。
回到參將府,一家人在歡樂祥和的氣氛中吃罷晚膳,趁王月嬌忙碌的時候,戚繼美把戚繼光拉倒院中,對他說道:“大哥,你準備什麽時候把陳靈毓的事和大嫂講?”見戚繼光低頭不語,他急道:“紙包不住火,此事宜早不宜遲,不然被大嫂先知道了,可不好收拾。”戚繼光長歎一聲:“我何嘗不知,只是你大嫂剛來新河,現在可不是個好時機啊,還是過一段時間再說吧,你告訴朱鈺他們切不可說漏了嘴。
”戚繼美無奈隻好答應。 此時王月嬌正在房中低頭沉思,她之所以突然來到新河其實是有原因的,她嫁給戚繼光多年一直沒有身孕,族中長輩多有怨言,多次提出讓她給戚繼光納妾,親戚朋友也頗多議論,只是後來戚繼光去了浙江,他們聚少離多,這些人才說得少了。但在那個“不孝有三,無後為大”的年代,她的心理壓力是非常大的,雖然她早就想來到戚繼光的身邊,但是心裡又怕別人再議論此事,所以一直拖著不敢到浙江來。
當接到戚繼美的信時,她猶豫再三,知道這件事不能再拖下去了,與其讓戚繼光在外邊找女人,不如自己給他納妾。她本來的理想人選是春桃,但春桃在南溪有個青梅竹馬的人等著,她不忍心拆散,於是在幾年前把春桃嫁給了那人。之後楊青青就成了她的貼身丫鬟,這麽多年相處,她發現楊青青雖然性格要強,言辭犀利,但其實心地善良,一直在戚家默默的等著戚繼光,並沒有做什麽逾規越矩的事情,現在看來也只能選她了。
正想到這裡,戚繼光回到房間,她聽到門響才突然驚覺,戚繼光看她的樣子有點好奇地問:“夫人在想什麽心事:”王月嬌心中暗下決心,然後不經意地問了一句:“夫君覺得青青姑娘怎麽樣?”戚繼光下意識的回答:“很好啊。”隨即警覺地問道:“怎麽突然想起問這個?王月嬌莞兒一笑道:“你緊張什麽,我只是想咱倆成婚這麽多年,我也沒有給你添個一兒半女,心中愧疚。”戚繼光趕緊打斷她:“夫人,我可是從來沒有說過什麽。”王月嬌歎了一口氣:“我知道夫君對我好,但不孝有三,無後為大,為了給戚家延續香火,我想把青青嫁給你做妾,你覺得怎麽樣?”戚繼光連連擺手拒絕:“夫人,我和青青姑娘可是清清白白,你不要多想,何況我現在也無意納妾,此事不要再提。”王月嬌看戚繼光堅決拒絕,隻好把此事先押後,雖然有點失望,但心裡卻暗暗開心,她的心態本來就很矛盾。
戚將軍原配夫人到新河的消息,很快就傳到了陳靈毓的耳朵裡,她見戚繼光幾天都沒過來看她和小祚國,心裡異常煩悶。說實話她對王月嬌打心裡發怵,不管自己多麽不願意承認,但她是如夫人這一點是無法改變的,一想到遲早要與這位正牌大娘子見面,她就氣苦不已,看著在旁邊熟睡的小祚國,不覺間兩行清淚已經灑落。
這時戚繼光恰好過來看她,見她落淚心疼不已,他過來看了看小祚國,便坐到陳靈毓身邊安慰她,陳靈毓往旁邊挪了挪,沒好氣地問道:“王夫人都到新河了,你怎麽有時間過來看我?”戚繼光知道她心裡難受,低聲說道:“她突然從山東過來,我也不知道消息,我會找個合適的時機讓你們相見,月嬌雖然脾氣厲害一點,但心地善良,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你們相處的一定會很好,你放心吧。”戚繼光好話說盡,終於安撫住了陳靈毓。
王月嬌把家安頓好了以後,便帶著楊青青到新河街上采買一些生活用品,在一家胭脂水粉店看中一款漂亮的胭脂,旁邊的老板趕緊過來推銷:“夫人真是好眼光,這是本店賣得最好的胭脂,顏色亮麗又不失穩重,正適合您這樣的高門貴人,就連戚將軍的夫人都買了這一款。”王月嬌一聽愕然,問道:“不知是哪位戚將軍?”老板笑道:“當然是戚繼光將軍。”楊青青對老板不客氣的斥道:“你胡說什麽,你眼前這位才是戚將軍的夫人,你說的那位夫人是誰?”老板吃了一驚道:“我可沒有胡說啊,我親眼看到戚將軍陪著她在街上采買物品,大家都喊她陳夫人,還聽說她給戚將軍生了個兒子呢,不信你可以問問其他店鋪。”楊青青還想問個明白,王月嬌卻面沉似水地製止她,買了胭脂就匆匆離去了。回到家後,她立即叫來戚繼美詢問,戚繼美從小就怕這位嫂子,哪敢隱瞞,當下一五一十地交代了。
當晚戚繼光回到家中,看到王月嬌正在塗胭脂,他走過去笑道:“夫人好興致啊。”王月嬌盯著戚繼光說道:“夫君覺得這款胭脂好看嗎?”戚繼光連忙拍馬屁:“好看好看,這款胭脂最襯你的膚色了”王月嬌冷笑了一下問道:“那是我好看,還是你那位陳夫人好看?”
戚繼光一聽冷汗直流,他知道這件事情瞞不住了,也顧不上問王月嬌怎麽知道的,趕緊把事情的來龍去脈給王月嬌講地清清楚楚,見王月嬌一言不發,他知道自己有錯在先,為了讓王月嬌接納靈毓,他一發狠跪在地上向王月嬌認錯。
這下可激怒了王月嬌,她恨恨的說道:“枉我還在想著給你納妾,想不到你竟然瞞著我在外面金屋藏嬌,為了這個女人還給我下跪,你這麽喜歡她,不如休了我,將她扶正。”戚繼光趕緊解釋:“夫人說得哪裡話,你才是我的原配正妻,這點永遠也不會改變,靈毓是個好人,夫人你就容下她吧。”王月嬌聽了更氣:“在你心中我就是不能容人的母老虎,會吃了你那位可心人,戚繼光,我嫁給你這麽多年,你就是這樣對我的嗎?”她越說越氣,拿起桌上的藤條朝戚繼光臉上抽去,戚繼光見她發怒,為了取得她的諒解,竟然沒有閃避,王月嬌沒想到戚繼光不躲閃,趕緊收手,可藤條還是擦了戚繼光的左臉一下,立刻一道青紫浮現。這下王月嬌可慌了,趕緊俯下身來看他的傷勢,並想把他拉起來,可戚繼光堅決不起來,他倔強地望著王月嬌道:“夫人如果不原諒我,我就跪死在這裡。”
王月嬌看他如此堅決的圍護陳靈毓,更何況都已經為他生了個兒子,如果自己還不接納,估計其他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把自己淹死,她仰天長歎一聲:“找個合適的時間,讓她進府吧”說完眼淚不爭氣的灑落。
戚繼光通過苦肉計終於搞定了王月嬌,第二天他興高采烈去軍營,眾人看到將軍臉上的淤痕,都非常詫異,戚繼光連忙解釋昨天騎馬不小心刮到的。知道內情的戚繼美、朱鈺等人只能強忍笑意。
幾天后陳靈毓搬進了參將府,王月嬌是個做事大氣,拿得起放得下的女人,並沒有難為她,而且看到小祚國虎頭虎腦,甚是可愛,不禁母愛泛濫,對小祚國也非常關愛,這讓戚繼光和陳靈毓都寬心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