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父親屍體下葬後,張靈毓在墳前立誓要為父親報仇。然後對戚繼光、張居正行大禮拜謝。二人趕緊將張靈毓扶起,張居正輕聲細語勸說道:“令尊蒙冤,眾人皆知,奈何嚴嵩權勢滔天,小姐想要報仇還是得從長計議,如果操之過急恐反遭其害啊。”張靈毓強忍悲憤道:“多謝張大人提醒,我會謹遵父命,過幾日先返回浙江照顧母親,報仇的事日後再說。”張戚二人聽了放下心來,送張靈毓回到京城住所。這時天色已晚,戚繼光便請張居正到附近酒樓中吃晚飯,張居正見戚繼光仗義執言、談吐不凡,也有結交之心,便欣然同意。
二人在雅間中一邊吃飯一邊交談,因為都對嚴嵩當權不滿,很快找到了共同語言。戚繼光覺得張居正內有錦繡,腹有宰輔之才,又有重振朝綱、匡扶社稷的宏大抱負;張居正發現戚繼光文韜武略,胸中自帶甲兵數萬,又有氣吞山河、蕩平倭寇的磅礴氣勢,都知道對方非池中之物,將來前途不可限量。二人意氣相投,一見如故,這一聊就聊到了酒樓打烊,約定日後再聚,才依依惜別。
幾日後,戚繼光去兵部拿到了下撥軍費的批文和調任浙江都指揮僉事的命令。本來戚繼光應該很高興,但他幾天前就聽說嚴嵩黨羽胡宗憲接任浙江巡撫,據說此次張李二人被害與他也脫不了乾系,心中疑慮,便來到譚綸官署。
譚綸聽說了戚繼光的顧慮,提出了自己的意見。他認為一來張經、李天寵被害後,他們召來抗倭的主力俍兵已經四散,目前浙江倭亂更肆於從前,戚繼光更應該盡快趕到抗倭前線;二來據他了解,胡宗憲雖是嚴嵩黨羽,卻不是趙文華那樣嫉賢妒能昏庸無知的小人,反而是一個想做實事、知人善任的領導,他勸戚繼光拋下個人成見,與胡宗憲好好相處,畢竟沒有這位頂頭上司的支持,戚繼光是沒法安心打倭寇的。
戚繼光並不是迂腐之人,對譚綸的話他很認同,於是放下了心中包袱。他準備等去戶部拿到軍費後,就趕回山東辦理交接,盡快到浙江赴任。
戚繼光走在返回接待寺的路上,一個勁裝打扮、腰佩寶劍的年輕人與他擦肩而過。戚繼光的記憶力非常好,他覺得這個人很眼熟,思索了一下,他突然想起這人不是張經之女張靈毓嗎,她為什麽要女扮男裝呢,戚繼光好奇心泛起,於是悄悄跟在張靈毓身後,想看看她究竟想幹什麽。
張靈毓心事重重,根本沒注意到戚繼光,很快她來到正陽門大街上,找了個茶攤坐下。她根本無心品茶,只是不停朝大街張望,似乎在尋找什麽。戚繼光怕張靈毓發現,就閃身藏在旁邊的一個胡同裡,心中暗自猜測她的目的。
這時正陽門大街上一陣喧嘩,一頂八抬大轎在侍從的護衛下朝這邊走來,前面開路的侍從一邊趕人,一邊呼喝“大小文武官吏軍民人等齊閃開,嚴閣老進宮面聖啦”。張靈毓聽到嚴閣老三字,眼中射出寒光,只見她拿出黑布蒙面,然後騰身而起,衝向嚴嵩的轎子。戚繼光馬上明白了張靈毓的目的,但阻攔不及,心中暗叫糟糕。說時遲那時快,張靈毓已經來到轎子側面,拔出腰中寶劍,閃電般向轎中刺出一劍。眼看劍鋒就要刺進轎中,突然從側面撩出一劍,挑開了張靈毓的寶劍,正是一直跟在轎子後面的侍衛首領高寶天。這時眾侍衛才反應過來,紛紛上前,張靈毓不甘心刺殺失敗,向高寶天虛晃一劍,又刺向轎中,被高寶天識破,他發力蕩開對方劍鋒,順勢刺向對方胸口,
張靈毓躲閃不及,只能盡量讓開要害,結果被刺中左肩,頓時血流不止。張靈毓知道刺殺失敗,不顧疼痛,反身就走,眾侍衛正要追趕,高寶天喝到:“你們留下護住閣老,我去追。”說完緊追不舍。 戚繼光看到張靈毓受傷,剛想出來救援,就看到她慌不擇路竟然直奔自己所在的胡同而來,當下有了主意。他扯下外袍一角,蒙在臉上,拔出寶劍貼牆而立。張靈毓衝進胡同發現蒙面的戚繼光,正不知所措,只見戚繼光衝她低聲道:“快走,我來殿後。”張靈毓沒聽出戚繼光的聲音,但知道對方並無惡意,便閃身從戚繼光身邊掠過。
高天寶跟在後面剛進胡同,戚繼光揮劍斬出,驚出他一身冷汗,他狼狽地仰面向後摔倒,總算躲過這一劍。他剛起身,戚繼光的劍又來了,捷如閃電,勢若奔雷,一劍快似一劍,高天寶左支右擋,險象環生。但戚繼光並不打算要他的性命,趁高天寶露出破綻,一腳將他踢翻在地,然後轉身追張靈毓去了。這一腳可不輕,高天寶半天才爬起來,心中暗悔自己貪功,本來覺得這個刺客武功一般,自己一個人能搞定,就沒讓侍衛們跟上,沒想到還有高手接應,他不敢一個人去追,趕緊返回找幫手去了。
戚繼光循著血跡找到了正在踉蹌前行的張靈毓,只見她失血嚴重,臉色蒼白。他趕緊扶住她,掏出手絹將傷口簡單包扎,讓張靈毓緊緊按住傷口,避免失血過多,也防止留下蹤跡,然後轉身要將她背起。看張靈毓還在猶豫,戚繼光急忙除掉蒙面:“還不快上來, 等一會追兵趕到,咱們一個都逃不了!”張靈毓認出是戚繼光,這才放下男女之防。戚繼光練過武當心法,體力綿長,背著張靈毓依然迅捷,很快來到了招待寺的後門。他見後面沒有追兵,這才放下心來,從後門偷偷帶張靈毓回到自己的房間。
一進房間,張靈毓心神一松就昏了過去,戚繼光趕緊將她安置在榻上,找到備用的金瘡藥和細布為她包扎傷口。傷口位置有點尷尬,在左胸部上方二寸,但情況緊急,戚繼光顧不上男女之防,他把張靈毓外袍褪至胸部上方,白色褻衣露出一角,只見肌膚如雪,戚繼光趕緊穩定心神,為她包扎好傷口,然後將衣服整理好。
這時候戚繼光才有時間靜下心來思考,當朝內閣首輔遇刺,這是塌天的大事,負責京城防衛治安的有司衙門必定早已封了城門,現在正像瘋了一樣四處搜尋刺客。還好自己這裡是招待寺,住的都是各地官員,一時間還搜不到這裡。但幾天后找不到刺客,整個京城除了紫禁城都會被搜個底兒朝天,這裡並不安全,必須盡快把張靈毓送出城去。
他思來想去京城只有譚綸能幫助自己,他也同情張經,又和自己友情深厚,應該值得信任。於是他下定決心,把朱鈺和常雲龍等人叫到房間,身邊親衛和自己生死患難,戚繼光是絕對信任的,他把事情經過簡單和他們說了一下。朱鈺等人聽後並沒有驚慌失措,反而心中暗生敬佩,他們對戚繼光忠心耿耿,當下都表示和將軍共進退。戚繼光吩咐常雲龍到街上打探情報,讓朱鈺到兵部去請譚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