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一名山民，郝漢打小就知道，山裡面少人蹤，路徑複雜且難覓，經常走到一半，不是堵塞，就是斷頭。

　　遇到這樣的路，就要趕緊回頭，重新找一條能通的新路，留在原地自怨自艾，還不如等死。

　　玉龍道場。

　　藏經閣。

　　陰天，灰蒙蒙的天空下沉，猶如重物，壓抑在心頭。

　　使得郝漢愁容難展。

　　他氣喘籲籲地爬上坡頂，尋常走慣的道路，如今卻變得艱難了。

　　平日裡，只要無事，茹雪必然會留在藏經閣內，整日整夜地讀書寫文。

　　這一日，也是如此。

　　雖然名義上，郝漢每日修行完，都要到茹雪身前應役，等待指派，可不知為何，茹雪卻對他連基本的約束都極少，平時也不派什麽活給他，只要提前告知一聲，就由著他自由來去。

　　相比其他卒徒與仆役，簡直自在得過分。

　　藏經閣周邊，禁大聲喧嘩，非仙族不能踏入其中。

　　到了門口，郝漢安靜地肅立門外。

　　也不知等了多久，大門打開，茹雪自己推著輪椅出來了，看到站立在門口的郝漢，不由一愣，接著展顏一笑。

　　那笑容彷如春光一般明媚，頓時驅散了四周的陰冷。

　　“恭喜你，活了下來。”

　　顯然，就算事發倉促，郝漢不能告知，但茹雪還是知道他去了哪裡，會遇到什麽事情。

　　“多謝仙子關心。”

　　“我看書看累了，推我在這周圍走走，吹吹風，換換腦子。”

　　郝漢上前把住椅背，緩緩推行。

　　茹雪的一雙小手空了下來，輕輕地疊到膝前，一陣涼風吹過，腳邊衣袂飄飄。

　　兩人在坡頂平台上面，圍著藏經閣，一邊看風景，一邊轉圈。

　　“看你臉色蒼白得過分，是不是受了傷。”

　　郝漢猶豫了一下。

　　“遇到了魔修，被其中一個傷到了。”

　　“那你的運氣不錯，只有煉體修為，，卻能在魔修手中偷得性命。”

　　茹雪回頭看他一眼，然後取了荷包，掏出一顆藥丸，向後遞給郝漢，動作自然且隨意。

　　“先把這顆丹藥吃下，把體內的暗傷治好，不要總板著張白臉嚇人。”

　　“這……”郝漢囁嚅難言。

　　雖然他原本就隱隱抱有討要藥丸的目的，可還沒想好，怎麽厚著臉開口相求，茹雪自己就給了出來，反而讓他不知為何感到羞愧，有了一絲想要推拒的衝動。

　　猶豫不決。

　　茹雪另一隻手把住輪圈，帶著輪椅一起轉回身。

　　“拿著吧，不用不好意思，這對你來說是人命，可對仙族來說，只是尋常可得的傷藥。”仿佛知道郝漢心中所思，茹雪綿言細語地勸解道。

　　內心掙扎良久，郝漢終究沒能開口拒絕，於是彎下身，雙手接下藥丸，先認真說了一句“多謝”，再一口吞下。

　　丹藥入腹，彷如暖陽映雪，藥力迅速化為股股細流，散入四肢百骸中的經絡，再滲透筋骨，滋養傷患。

　　幾乎是瞬間，原本的疲勞就全部褪去，蒼白臉色重現紅潤，往日的精氣神迅速恢復。

　　“系統！系統?……系統……”

　　郝漢精神一振，立即在心中暗暗呼喚，飽含著期待，可事不遂人願，系統始終沒有回應。

　　期望的火光驟明乍滅，前路重新覆蓋迷霧，心緒幾欲成灰，郝漢忽喜忽悲，姿態反而更顯萎靡。

　　“怎麽了?丹藥沒有起效嗎?”茹雪看在眼裡，

有些擔心地問道。　　郝漢神思惘然，好半天才反應過來，強擠出笑容。

　　“不、不，起效了，效果很好，仙子大恩，我不知該怎麽做，才能回報?”

　　“一時沒有主意，先欠下吧，我且想想再說。”茹雪露出淺淡的酒窩。

　　“嗯！仙子想起來，一定要告訴我，我必然拚盡全力。”

　　“你是不是有什麽心事?”茹雪的觀察與感知都很敏銳。

　　紛亂心緒依舊，郝漢不夠專心，下意識點頭，露了跡象。

　　“和我說說看吧。”

　　可有關系統的事情，終究是不能說的，理了半天，才想起魔修，進而想起木牌與居驕。

　　“仙子知不知道勳符?”

　　“你竟然拿到了戰功憑證?什麽材質的?”

　　“木頭的，是暮法師給我的。”

　　“就算是木牌，你能得到，那也很了不起了，你很厲害啊！”茹雪衷心讚歎道，“勳符只有金丹以上的大能才能發，最近出去的金丹只有暮法師，難道是暮法師給你的?”

　　郝漢點頭。

　　“暮法師算是嚴苛的，你一卒徒，能得他垂青，必定不易，但這是好事，你又在擔心什麽?”

　　與其他仙人不同，茹雪既沒有盛氣凌人的威壓，也沒有高高在上的距離，讓郝漢不由自主地把發生在東臨閣的經過，以及對居驕的怨氣全都說了出來。

　　“那木牌被他奪去，我已經不指望能討還了，可他一個仙人屢次針對我，我又該怎麽辦?”

　　“其實你不必在意他，”茹雪下意識地皺起眉頭，“在仙族中，天庭高高在上，宗門分管四都，世家封建地方。”

　　話裡的天庭、封建這些詞什麽意思，指代了什麽，郝漢完全不明白。

　　“居驕是平樂居家的人，居家只是封建平樂，他雖然人在玉龍道場，可玉龍城卻不是他平樂居家可以插手的地方，他只要做得過分了，自然會有人管的，更何況如今死了這麽多人，像你這樣能奪得軍功的卒徒，著緊你的人，多少還是有點的。”

　　聽到這，郝漢依舊糊塗，再想到之前的軍功，也是在系統幫助下得到的，不由氣短。

　　“魔修很強，我是沒把握再拿軍功了。”

　　茹雪笑了。

　　“那就轉來給我當仆役吧。”

　　郝漢猶豫了片刻，還是搖頭拒絕。

　　茹雪歎口氣。

　　“你們卒徒朝不保夕，既然你不願意，非要留在外門修行，就不能短了志氣。”茹雪少見地板起了臉，“對上魔修，全力以赴都未必能活，如果還松懈精神，那就等於徹底走進了絕路。”

　　確實，總要再找一條道路，既然已經沒有了系統，就要想出一個不靠系統，也能變強的辦法，山民出身的郝漢，在茹雪的批評下，倒是很快就想通了這道理。

　　“仙子知不知道，那些魔修有什麽弱點?”

　　“我都沒有上過戰場，怎麽會知道這些。”茹雪苦笑道，“但我知道，與其去找對手可能存在、可能不存在的弱點，還不如專注加強自己！”

　　“怎麽加強自己?”

　　“專心修煉啊，尋找幫手啊，無外乎這些辦法！”

　　專心修煉確實是辦法，可最近他似乎遇見了瓶頸，有些經脈就是打不通，也不知道什麽原因，沒了系統幫忙，這條路似乎也不那麽好走。

　　“尋找幫手，我只是庶民，能找誰?”郝漢選了另一條道路。

　　茹雪歪頭思索片刻。

　　“比如說外門的其他卒徒?別看他們弱小，但他們不會自認為身份比你高貴，也不會鄙視嫌棄你，說不定什麽時候，就能幫上你的忙。”

　　“哦——”郝漢的反應略有些遲鈍，好半天才露出一副恍然明了的模樣，可很快又重複憂心，“但是有個問題，我們卒徒之間的關系並不好，我怎麽才能讓不喜歡我的人幫我?”

　　“那就靠你自己去掌握人心了，掌握人心有兩種辦法，一是施威，就是用武力壓迫，仙族最喜歡對下用的辦法，你肯定有體會，我就不細說了，二是施恩，也就是拉攏，比如像我幫你、救你，都能算作施恩，兩種辦法對卒徒怎麽用，我也說不明白，你得去慢慢琢磨……”

　　茹雪給出的只能算作思路，並沒有落實到具體，郝漢一時理不出頭緒，原地發呆想了想，就覺得腦中昏漲。

　　“那些魔修到底是些什麽人，為什麽敢與仙族作對?他們修行的是什麽功法，怎麽能隱匿身形的?他們怎麽分境界的?……”但除了系統，郝漢終最放不下的，終究還是魔修，因為昏漲，不知不覺中，竟然還是繞了回來。

　　“好了，好了，其實我只是一個不能修行的厭體，也沒有上過戰場廝殺，有些事情所知有限，不過你只要能活下去，早晚會知道這些的，不要急。”

　　“抱歉，我不知道仙子……”突然聽到茹雪坦誠不能修行，郝漢有些不知所措。

　　擺了擺手，茹雪好似乏了。

　　“外面風大，推我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