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靖雪伴攜著葛葛向她的工作室走去,一邊強調說:“你在鏡頭前還要放松點,增加一點表演的生活感,明天我們再試一次好嗎?”
葛葛愧疚臉紅地點點頭說:“經理,你說我是不是缺乏表演的天賦啊?”
“你只要精神放松就好了,沒什麽的,第一次拍電視廣告的模特表現都這樣,不存在什麽天賦的差異。”靖雪溫柔親切的開導她。
“但今天已是第三天試鏡了!”葛葛有點頹喪地說。
“沒關系的,誰都不是一蹴而就,我們畢竟不是專業的影視演員,對不對?”歐陽靖雪善解人意地微笑。
說完她走進自己的辦公室去,關起門來聚精會神地剪輯廣告片,留下激動不安的葛葛在人來人往的大廳裡轉悠。
這裡是平面設計組的辦公區域,有志青年們坐在一排排電腦前專心致志地工作著,沒人搭理她,周圍全是陌生的面孔。
踟躕的葛葛最終掏出手機來打電話:“波波,你來接我下班好嗎?”
身穿白大褂的於波站在醫院靜謐的走廊裡說:“我馬上要進手術室了,你自己開車回家吧!”
“可是人家自己開車沒有安全感啊!你來接我不好嗎?”葛葛的聲音纏綿甜膩。
他冷淡地說:“就算我不上班,也不能接你去呀!我又沒私家車。你自己開車來回挺方便的,用得著別人接送嗎?”他覺得她純粹多此一舉。
“可是我的車還在4S店修理呢!”
葛葛覺得他要麽是個不解風情的直男,要麽就是真心不喜歡她。即便她化身一顆融化的奶糖也貼不上去,使盡渾身解數都達不到目的。
“真的嗎?”於波懷疑的問道。
“是呀!這兩天我都是打車上班的,很不習慣。”葛葛蹙著眉頭。
“那你下班後,再打車回家吧!等車修好了,生活就恢復正常了。”於波說著果斷掛掉電話,大步流星地向走廊盡頭的手術室走去。
已經傍晚六點鍾了,葛葛覺得肚子隱約有點饑餓,可是廣告公司的職員們絲毫沒有下班或外出就餐的跡象,真是一群為工作玩命的青年!
葛葛悵惘地走近寬闊明亮的玻璃窗,只見室外忽然起了風,高樓下的街道兩旁一團團樹木肆意地搖擺起來,不遠的天空烏雲正慢慢聚集,真是山雨欲來風滿樓啊!
初春的冷雨抽打在臉仍然冰涼,想想就不寒而栗的葛葛不由自主地裹緊鮮紅的羊絨大衣,猶豫地撥通了嚴冰恆的電話。
“你在醫院嗎?”她的聲音竟透著一絲畏怯和遲疑,全沒有昔日的底氣十足。
嚴冰恆甕聲甕氣地呢喃:“沒有,我在家裡,床上躺著呢!”
“你怎麽沒上班呢?”葛葛奇怪的問。
“噢,有點感冒了,請假休息。”他說著使勁吸了吸堵塞的鼻子。
葛葛一時難為情地不知說什麽好了。嚴冰恆覺察到她異樣的沉默,追問道:
“你有什麽事嗎?”
“沒事……”葛葛紅著臉囁嚅,“外面變天了,我被堵在公司裡不能回家,偏巧車又壞了!”
對一個嬌生慣養的女孩子來說,她的確陷入了困境。嚴冰恆怔了一下說:“你給於波打電話了嗎?”
葛葛蹙起眉頭逆反的高聲說:“我幹嘛要給他打電話?”
看來他們的感情出現了意外的波折,嚴冰恆不覺又怔了一下,頗為難的皺眉說:“可是我生病了,也不能去接你呀!再說我們已經分手了。
” 葛葛忽然橫眉豎眼地質問道:“你不是說分手了,還可以做朋友嗎?現在朋友有難,你見死不救嗎?再說你只是普通的感冒,又不是什麽大病,病的起不來床了!”
在她義正言辭的呵斥下,嚴冰恆不得不從凌亂的床頭掙扎而起說:“好吧!你在公司等著我,我馬上就到。”
葛葛轉怒為喜地提醒道:“你知道我公司在哪嗎?”
“不是老地方嗎?又不止去過一兩次!”
葛葛誇耀地微笑說:“最近我在廣告公司接了個兼職的活,現在這裡呢!這次廣告要拍的好,以後可能就是全職了!”
“是嗎?”嚴冰恆驚訝的說,“你不打算做服裝表演了?那可是你大學辛苦四年的專業呀!”
葛葛平靜持重地說:“我們見面再聊吧!你大概多久能到?”
“好吧!你把廣告公司的地址發給我。”
吃過感冒藥,在家悶頭睡了一天,他仍覺得微微頭疼,下樓時腳步有點沉重。嚴冰恆覺得要不是出於對朋友的道義,真沒必要走這一趟。
從車庫裡滯緩平穩的開車出來,途中竟出乎意外的下起暴雨來。春天的天氣很少下這麽猛的雨,記憶猶新的他直覺得。雖然他從美國回到家鄉好幾年,卻仍不能完全地適應這裡的氣候。
一刻鍾後,嚴冰恆在那棟全市著名的金隆大廈底層停了車,搭乘電梯輕盈直上十八層。
這是一家營業面積近千平,規模並不算大的廣告公司,但是窗明幾淨秩序井然,一望而知管理嚴格,工作效率很高節奏很快。
感覺耳目一新的嚴冰恆輕松愉快的走進去,在過道裡碰到了好幾位勤謹的形色匆匆的工作人員,向他們打聽葛葛的所在方位。
“你在這裡工作,會不會感覺壓力很大呢?”他終於找到葛葛,與她並肩走向電梯口時說。
“壓力肯定會有的,不過能學到很多東西!”葛葛自信的揚起笑臉說。
“看的出來,這裡的環境氛圍很好!”嚴冰恆讚歎說,不禁有點豔羨。
葛葛歡喜地微笑道:“這個你都看出來了?真是敏感的神經大夫啊!”
他們一邊熱烈的討論著,一邊走進電梯正要關門時,一個長發披肩的年輕女人忽然握著手機興衝衝跨進來。
葛葛立刻恭謹地對她微笑點頭說:“秦總,您好!”
探詢的望了望她和親密的依偎在她身旁的嚴冰恆,秦芳勉強微笑道:“你好!——是男朋友嗎?”
葛葛漲紅臉,表情複雜的含糊道:“啊,是朋友,來接我下班的。”
嚴冰恆莫名驚訝地望著淡定從容的秦芳,恍然大悟道:”這就是你的公司嗎?”
“對,讓你見笑了!”她謙和地微笑。
葛葛左顧右盼地瞅瞅他們說:“原來你們認識?”
秦芳輕松釋然地笑道:“我們是鄰居。早知道嚴醫生是你的男朋友,你就不用麻煩他專程來接了,我順道送你回去不好嗎?”
“哦,其實也不大方便,因為你們經常加班加點,我家又住的很遠,一定要他送才行呢!”葛葛難堪臉紅道,“秦總,你也下班了嗎?”
秦芳伸手輕輕關閉電梯門,微笑說:“還早呢!我先下樓吃點東西。”
嚴冰恆感慨地深深凝視著她說:“真沒想到,葛葛竟然在你的公司兼職!這個世界真的太小了!”
“我會替你照顧她的,嚴主任。”秦芳意味深長地微笑道。
葛葛瞥了嚴冰恆一眼,誠惶誠恐道:“不敢當!秦總,您太客氣了!”
面無表情的嚴冰恆直勾勾望著秦芳,冷淡地替她回應說:“沒關系,朋友的情義,關照你是應當的。工作是工作,那是兩回事!”
秦芳寬容大度地笑了笑,不再說什麽。電梯平穩輕快地下到四樓餐廳時,她平靜禮貌的告辭離去。
回家途中,葛葛羞愧不安地嘀咕:“今天讓你來接我下班,可能是個錯誤!”
沉穩地把握著方向盤的嚴冰恆瞥了她一眼說:“為什麽?”
“讓秦總誤會了咱倆的關系啊!”
嚴冰恆無所謂的笑了笑說:“她誤會了又怎樣,沒誤會又怎樣?你以為她是那種喜歡八卦的小女人嗎?作為一個廣告公司的掌舵人,她的眼界很開闊,事業目標很遠大,才不會在乎你我的那點破事呢!你就別自作多情了吧!”
“你好像挺了解她似的。”
“可想而知的。你不要用我們常人的腦子去思想她,因為她不是普通的女人。”
“她做事的確很有魄力,也有容人的胸懷。但是無論如何,她也只不過是個有血有肉、有思想有感情的年輕女人,又不是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女,你何必將她說的神乎其神?”
嚴冰恆的腦海裡忽然浮現出秦芳為她父親幾次泫然淚下的情景,一時怔怔地望著擋風玻璃前坦蕩如坻的道路說不出話。
“如果我成為她公司的正式員工就好了!”葛葛幸福的憧憬著未來。
“你覺得自己能夠適應那裡的一切嗎?如果能, 那就努力吧!”嚴冰恆冷淡而心事重重地激勵道。
“秦總的年紀,應該和我們差不多吧!”她饒有興趣地猜測道,“但她居然能獨自撐起這麽大的一家公司,管理著上上下下近百口人,那些牛逼哄哄的部門經理對她服服帖帖,真令人不得不佩服!”
“是啊,所以我說她不是一般的女人。”
葛葛忽然說:”她有男朋友嗎?”
嚴冰恆勉強笑道:“我怎麽知道?你在她的公司上班都不清楚!”
“我才過去幾天,跟大家都不熟,所以沒聽人說老板的私事。不過憑我的直覺,她應該沒有男朋友!”
“呵呵,何以見得呢?”嚴冰恆淡淡一笑,“別說你剛過去兼職,就是呆久了,以她管理公司的嚴格,誰敢背後議論老板的個人隱私?你聽不到傳聞,未見得她肯定沒有男朋友,有些人就是隱藏的好!”
“你不記得上學時,政治課常說的一句話嗎?哪裡有壓迫,哪裡就有反抗!就算她把公司管得如銅牆鐵壁又如何?如果真有男朋友的話,照樣堵不住大家的嘴巴,甚至風流韻事傳的更快更遠!”
“有道理。”
“現在公司裡寂靜無聲,可見她的身邊真沒男人!”葛葛胸有成竹地下了定論。
“我勸你多放點心思在工作上吧!你那個廣告拍的怎麽樣了?幾時在電視台播出?”
“快了快了!我覺得自己的表演進步不少,眼看著就要成功了!”葛葛激動雀躍地說著,讓他在漫天雨幕下的一處公交站牌停了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