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看，廠門口有人。”唐先生掏出口袋裡的最後兩把花生米，塞一把給秦東，自己一邊吃一邊朝門口張望，已經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廠區，竟有種莫名的親切感，“是不是今天有領導來視察?”

　秦東不作聲，廠門口的人還真不少，何湧生、彭高德，幾個副總也都在，嗯，還有車間及科室的負責人……

　公共汽車慢慢在站牌前停下，唐先生下車，懵懵懂懂朝裡面走去，陽光下，何湧生和彭高德等公司領導也笑著迎過來。

　“老天爺，不會是迎接我們的吧?”唐先生看看秦東，腳步都挪不動了。

　“傻了吧?”秦東笑著一拍他的腦袋，“往前走，今天你是主角。”

　總經辦主任吳鋒已是笑著跑了過來，“唐先生，看不出啊，一個人搞定了一萬千升，這就是一百六十多萬箱啊，功臣，你就是最大的功臣，今天公司領導親自在這裡迎接你凱旋……”

　嗡——

　唐先生的大腦頓時一片空白，吳鋒的話他已經聽不清楚了，迷迷糊糊之中，他看到彭高德笑著接過辦公室主任手裡的紅綢披掛在自己身上，手中的行李早被其他人接了過去。

　意識好象突然又回到了身上，他的耳邊驟然響起歡快的鑼鼓聲，眼前的彭高德和何湧生都是滿臉堆笑，他急忙尋找著秦東，秦東就站在他的身旁，卻又好象是在遙遠的雲端，唐先生鼻子一酸，他不爭氣地哭了……

　“……唐先生，一個從沒有搞過銷售的娃娃，起初兩天，獨自推銷出兩千箱啤酒，他住在哪裡?住在澡堂子裡！”彭高德的聲音很高亢。

　唐先生抹了一把眼淚，淚眼朦朧中他又開始尋找秦東，奶奶的，我能說我是被逼的嗎?秦董把房退了，我連個住的地方都沒有……

　“這一趟，唐先生一個人才花了不到六百塊錢的差旅費……”何湧生就站在唐先生身旁，帶頭鼓起掌來。

　沿途全是笑臉，廠裡的每個人都在笑著看著他，象過年一樣。

　唐先生幾乎在廠領導的簇擁下，到了廠大會議室，直接被拉到了主席台上。

　掌聲，掌聲經久不息！

　彭高德和何湧生帶頭鼓掌，坐在台上的唐先生起初惶恐不安，接下來笑得嘴就不合攏了。

　“唐先生，是不是這樣?”身邊的彭高德站起來，雙手往下一按，示意大家安靜，他直接問身邊的唐先生，還不等唐先生回答，他直接回答了，“唐先生一人花去不到600元差旅費，簽下了一萬千升的銷售合同！

　並且，跟著秦董，兩人全程坐火車，硬座！同志們！那些坐飛機出去的，一張單子沒簽下，你們臉紅不臉紅?！”

　台下，一眾副總及車間主任、各科室主任科長的眼睛都是亮睛睛的，動力車間一位老師傅笑著看著台上，唐先生是他的徒弟，唐先生出息了，他這個當師傅的也有面子。

　可是掏出一支煙剛點上，被一個女工劈手奪下，“董事長剛強調過，開會不準抽煙。”

　老師傅笑眯眯地盯著台上，又把煙架到耳朵上。

　“師傅，晚上給他接風。”燒鍋爐的師兄弟也沒閑著，交頭號接耳地聯絡著一幫小青工準備晚上好好給唐先生慶祝一下。

　他們真是沒有想到，燒鍋爐的也能坐在主席台上，燒鍋爐的也能披紅掛彩，讓董事長和總經理以公司最高的禮遇大肆表揚！

　“師傅，

這一萬千升，全是他自己掀出去的?” “有秦董在啊，自己一人哪成?”

　“不過，現在也真夠風光的……”

　……

　一幫小青工很是羨慕，再看台上，唐先生儼然已是秦啤的功臣了。

　“說實話，小唐，你從沒乾過銷售，合同都沒見過，單槍匹馬闖廣州，你就不怕?”

　“不怕。”唐先生的臉早已漲紅，他騰地站起來，大聲說道。

　“好，不怕沒有熟人，不怕認不清東西南北?”彭高德馬上追問道。

　“不怕。”唐先生大聲道，卻弱弱地看了一眼秦東。

　“不怕銷不出去，剃光頭?回到廠裡沒臉見人?”

　“不怕，”唐先生看著彭高德，“活著乾，死了算，有什麽好怕的?”

　彭高德還要說話，可是何湧生又帶頭鼓起掌來，一幫小青工在台下興奮得吹起了口哨，惹來何湧生的逡巡的目光。

　好不容易掌聲稍歇，彭高德才繼續道，“還有一件事情，我知道，此去廣東，廣東啤酒卯足了勁，想跟我們秦啤乾一場，可是我們秦董隻帶了唐先生一個銷售，我們的啤酒設計在改革開放前沿的廣州也沒有吸引力……”

　大家都靜靜地聽著，唐先生也在看著彭高德，“可是，今天我要告訴大家，正是在最不容易出成績的地方，因為那裡有大大小小的啤酒廠，唐先生，能在一群小老鼠的鼠窩裡拿下一個大合同，這很不容易，大家要向他學習……”

　彭高德看看何湧生與秦東， 三人雖然搭班子才幾個月，可是已經有了默契。

　終於輪到秦東這個導演說話了，這場戲從離開秦灣之前就開始籌備，可是演員真的不好找，瘸子裡面挑將軍，才找到這麽一個人！

　也罷，唐先生表現不錯，可以說，完全超乎自己的預期。

　秦東拍拍話筒，宣布道，“為鼓勵全體員工向先進學習、向榜樣看齊，公司決定，獎勵唐先生同志獎金五千元！”

　五千元！

　會場裡一下炸了！

　在人均月工資幾百塊的九六年，要想拿到五千塊的薪水，只有頂級的外企才能有可能，也可以說，秦啤在困難的情況下，還是拿出了一個工人一年的工資，對唐先生進行重獎！

　“師傅，聽到了嗎?”動力車間一幫小子興奮壞了，今晚應該是唐先生請客啊。

　“五千，好嘛，頂我一年工資了。”唐先生的師傅摸摸下巴。

　“還是當銷售好，一個鍋爐工都能拿到五千的獎金……”製麥車間有青工不服氣了。

　“我看啊，拿下合同還是秦董的功勞，唐先生懂什麽啊，不過是好運氣罷了，嶸啤的兄弟們說，得跟著秦董乾……”

　這句話剛說出來，秦東馬上宣布，“我宣布，公司組建銷售分公司，四十歲以下都可以報名……”

　嘩——

　會場裡好象颶風吹過一樣，人群象麥浪一樣湧動……

　“報名去！”動力車間一個小青工站起來，一揮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