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志猛然想起,趙明宇三番五次阻止讓他從前門出去,真實原因真的是前門外考生眾多難以出去?
凌志決定不聽他的,到前門外看看。
區政府的辦公大樓,前後門並不貫通,要想去前門,必須重新登上二樓,然後再從前面的樓梯下去。凌志害怕他的這一行為被王秘書看到,從而阻攔。幾乎像做賊一樣,挽著瑛子,偷偷摸摸爬上二樓,又順樓梯而下到了前門。
這座辦公大樓的前門是兩扇黑漆大門扇,平時為了方便進出,很少關上。今天是個特殊的日子,此刻大門緊閉。凌志趴在門縫往外一瞧,情況果真像趙明宇說的那樣,前門外堵滿了考生,都是一副群情激憤的樣子。
堵住前門的考生,跟凌志他們的情況差不多,都是因為政審或其他原因,報不上名,打算擁進辦公大樓,找革委會領導興師問罪的。
大門外四名身穿公安製服的人,一溜排開,估計是怕走火,手中都沒有拿槍,而是一人一根警棍挺身而立。
凌志對這些並不感興趣,他迫切需要找到程煥誠。
外面鬧成這樣,身為高考報名總指揮,程煥誠總該不會躲在哪兒睡大覺吧。
從門縫尋人,視覺有限。凌志小木匠吊線,一眼緊閉,一眼睜開,順著門縫四下逡巡。皇天不負有心人,他終於在一溜長篷的旮旯處,望見另外擺放的一張小小的辦公桌。一群人圍著桌子,面色激憤,正對一個人指手畫腳,顯然也是沒有報上名的考生。而被圍堵質問的人正是程煥誠。
想從前門出去找程煥誠,肯定是不行了。凌志隻得帶著瑛子,又一次爬上二樓,繞出了後門,終於來到政府外的報名場所。
估計那些打算進入辦公大樓興師問罪的考生,根本過不了警察那道關,隻得重新返回到程煥誠的辦公桌前,找他理論。
眼看總指揮要遭到圍攻,四名經驗豐富的警察,拎著警棍,通身濕透,奔了過來。告誡那些考生,有事情向總指揮谘詢,必須排好隊。
凌志十分清楚,目前這種情況,根本無法跟程煥誠說他們的事。勸說瑛子:
“這麽多沒有報上名的考生,都在找程副主任,咱們還是第一等吧。”
瑛子身上寄托著全家人的希望,尤其是父親吳立身,如果她今年參加不了高考,估計能瘋。
“不行,今天我無論如何得找到程副主任問一下,為什麽不讓我報名。”
瑛子聲音中帶出了哭腔。不等凌志反應過來,飛快地奔向程煥誠所在的那座篷子。
等待質問程煥誠的那些人,在警察的指揮下,排成了長長一支隊伍。性格很是內向的瑛子,今天什麽都不管不顧了,沒有參加排隊,而是直奔程煥誠的辦公桌而去。等一名警察發現這一情況,瑛子已經距離程煥誠很近了。
這名年紀剛滿二十的警察,是第一次執行任務,嚇得趕緊揮動警棍追了過去:
“你想幹什麽,快點排隊去……”
年輕的警察,伸手就想把瑛子拉回去,此刻程煥誠已經認出了瑛子,揮手製止了警察,問瑛子:
“你和凌志今天不是來得挺早嗎,到現在還沒有報上名?”
“你不是讓趙副主任提前給我們報名嗎,但他堅持不給我們報。”
哪一個趙副主任,什麽亂七八糟的?程煥誠聽得懵懵懂懂。此時凌志也跟著追到了近前,那名警察剛想攔他,他指著瑛子說:
“咱們是一起的。
” 程渙誠再次製止了企圖將凌志趕回隊伍的警察。凌志抓住難得的機會問:
“程副主任,有一點我實在想不明白,既然您已經要求趙明宇先給我們報名,為什麽又說我們政審不合格?”
“給你們開後門提前報名,這怎麽可能。”程渙誠指著長長的報名隊伍:
“濱海區一共有四千多考生,我都想照顧,能照顧過來嗎?”
這次連瑛子也聽明白了,所謂程渙誠指示趙明宇提前給他們報名,純粹是子虛烏有。
瑛子好似看到了光明,搶在凌志之前把今天發生的一切都告訴了程渙誠。並向他祈求道:
“程副主任,求您幫我們說說話吧。凌志爸爸不過是幫我姐姐找了一份臨時工,至於連咱們高考都不讓參加了?”
王秘書竟然打著自己的旗號,幫助趙明宇胡作非為。程渙誠早已臉色漲得通紅,嘴唇哆嗦著問:
“我的秘書小王在哪兒,把他給我叫過來。”
其實凌志他們偷偷繞到前頭來找程渙誠,早看在了王秘書的眼裡。此時他正站在二樓程渙誠的辦公室內,觀察著外面發生的一切。當望見凌志二人越過警戒線,徑直找到程渙誠時,就感到大事不妙了。
王秘書名叫王國慶,是隨著新中國成立的禮炮聲降臨人間的,所以才會起了這麽個重複率極高的名字。自小成長於大雜院的王國慶,根正苗紅,當十年特殊時期開始,自然因為“高貴”的出身,成了各大造反派爭取的對象。在經過數輪選擇之後,成了趙明宇、仁仕遠的親密“戰友”,三人在苦大仇深戰鬥隊中組成了大圈子裡的小圈子。
十年特殊時期結束,王國慶又因為根正苗紅成了重點培養對象,進入區政府工作。趙明宇、仁仕遠二人也幾乎同時完成身份的轉換,在政府中都掌握了一定實權。自此三個人團結得更加緊密了。
趙明宇利用凌懷安收留兩名知青擔任代銷員的機會,本想通過仁仕遠好好敲他一筆竹杠,沒成想弄巧成拙,敲詐不成,仁仕遠的工作還差點丟了。
趙明宇從來就不是甘於失敗的人。在罵了仁仕遠一頓笨蛋後,決定親自出馬,利用凌志、瑛子高考報名的機會,故技重施。大庭廣眾之下耍陰謀很難成功,趙明宇利用王國慶是程渙誠秘書的身份,將凌志、瑛子兩個人騙到了他辦公室。
趙明宇本想利用二人年輕,又急於報名參加高考的心理,威嚇他們不要去找程煥誠。誰知凌志竟然對他的威嚇置若罔聞,還是找了程渙誠。
內心懷著鬼胎的趙明宇,一直關注著程渙誠這邊的動靜,但二人分別在篷子的左右兩頭,距離太遠,再加考生又多,當他發現凌志二人的行為,再想阻止已經來不及了。
程渙誠叫過一名工作人員,指著篷子的另外一頭,讓他把趙明宇叫過來。工作人員起身向那邊張望了一下,為難的說:
“趙副主任現在正在忙著,等一會可好?”
“從街道請來的人員,不過是協助監督一下,並不需要他們參與具體的工作。你還是把他叫過來吧。”
聽到程副主任召喚,趙明宇磨磨蹭蹭,根本不想過來。但官大一級壓死人,隻好硬著頭皮走向這邊。等到了近前,不等程渙誠詢問,搶先問凌志:
“我不是告訴過你們, 你們政審有問題,程副主任一向大公無私,求他也沒用。”
程渙誠是一介書生,又很長時間過著與世隔絕的生活,凌志真怕他被趙明宇忽悠了。乾脆一不做二不休,一把抓住趙明宇的衣領,大聲質問:
“趙副主任,你真夠狠毒的。竟敢假冒程總指揮,把我們騙到你的辦公室,先是恐嚇我們政審不合格,然後又是敲詐勒索,你這樣做,我們這些考生還有活路嗎。”
擁在程渙誠桌前排隊的,都是被政審下來的考生,本來就心裡堵得慌,凌志的一席話,無異於導火索,一起用手指著趙明宇叫罵開了,其中兩個愣頭青,更是一左一右揪住趙明宇的胳膊,強行把他的腦袋壓了下去。
對程渙誠來說,趙明宇此時的形象,再熟悉不過了,當年他被批鬥時,嘗盡了“噴氣式”的苦頭。
程渙誠對趙明宇不由起了同病相憐之心,大聲阻止:
“不要武鬥,要文鬥……”
慌不擇言,竟從程渙誠口中跳出這一句耳熟能詳的話語,在四周頓時引起一片哄笑。
凌志巴不得借助這些群情激憤的考生,把趙明宇治得服服帖帖。在一旁提醒程渙誠:
“程副主任,您現在對趙明宇充滿了同情,當年他可曾對你留過情?”
程渙誠仔細打量著趙明宇,終於認出了他。
許多往事漸漸浮現在程煥誠的腦海中。就是這個被人稱作“狗頭軍師”的趙明宇,指揮苦大仇深戰鬥隊的那幫打手,變著花招的整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