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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人物1978》第48章 行家裡手
  在苦大仇深戰鬥隊,仁仕遠向來都是衝在最前面,所以得罪的人也最多。害怕遭人算計,竟然在院子中的偏廈子內挖了一個藏身洞。

  仁仕遠請凌志幫忙抬過緊靠西山牆的一張方桌。一塊黑色大理石蓋板赫然在目。二人又費了很大的勁掀開蓋板,一個黑乎乎的洞口出現在眼前。

  仁仕遠用手電筒照著,兩個人一前一後順著木梯而下。當他們下到底部,仁仕遠點亮了放在一張桌子上的汽燈。

  以一盞汽燈的亮度,要超過一盞一百瓦的白熾燈泡許多,又是在空間狹小的地洞裡,完全達到須發可辨。

  凌志真算是開了眼。方圓十多平米的洞子中,壇壇罐罐堆滿了整個空間。

  仁仕遠隨手拿起腳邊的一個黑色罐子,遞到凌志手中:

  “兄弟,請您看看這個,程副主任能看得上眼嗎?”

  凌志接過來,仔細瞅了瞅,雖然他不懂文物,但也看得出,這件陶罐歪瓜裂棗似的,做工極為粗劣,十足十的贗品。

  “當啷”,凌志把罐子扔到地上,頓時摔成了幾瓣。

  “你看不入眼,也不能把它摔了呀!”

  仁仕遠大驚失色。凌志又用腳踢了踢腳下的碎片,笑著說:

  “這是誰家用的尿壺,你卻把它當成了寶貝。”

  凌志問仁仕遠,他發現這個罐是在什麽地方?

  仁仕遠得意地告訴凌志:

  “那個土財主,哪裡不好藏,非要藏在床底下,其實他哪兒知道,我們無論去誰家搜東西,床底下是第一處要搜的東方,手到擒來我就把黑罐搞到了手。”

  “那哪兒是藏,土財主把它放到床底下,就是為了夜間方便使用。”

  凌志彎腰撿起一塊黑罐的底部殘片,遞到仁仕遠的眼前:

  “你仔細瞅瞅,這裡面白煞煞的東西,是不是尿鹼。”

  仁仕遠接到手中,仔細觀察片刻,氣急敗壞扔到地上:

  “這個老東西,真他娘的老奸巨猾,要是讓我當初就認出來,非活剮了他不可。”

  洞子中壇壇罐罐很多,稍有常識的人,都能看得出,這些東西粗製濫造,沒一件是正品。凌志總算是想明白了,以一個造反派的打手,又怎能淘得到真正有價值的文物。失望地拍了拍手:

  “仁主任,你是不是想耍我,這都從哪兒掏來的破爛,你還寶貝似藏在這兒。”

  仁仕遠也很失望:

  “這些東西確實都是我從大戶人家弄到的,難道它們就沒有一件可以送給程副主任的東西?”

  凌志猛然想起,下午聽仁仕遠說,他曾找一個專家鑒定過,有些東西確實是文物。那些真正的文物肯定不在洞子裡。

  “仁主任,既然你沒有誠心,別怪兄弟不願幫這忙嘍!”凌志轉身往梯子走去。

  “凌志兄弟,你別急著走呀!”仁仕遠叫住了凌志:

  “我還有兩件東西,如果你還是看不上,我就聽天由命,不再麻煩你了。”他走到洞子的最裡處,蹲下身子,用手從地上扣起幾塊方磚,捧出了一個長條木匣。

  凌志見這個木匣,雖然顏色黝黑,在汽燈的照射之下,卻發出一種非常古樸的光澤。顯而易見,它確定是由名貴木材製成。

  仁仕遠打開木匣,首先從裡面拿出一本帳冊形狀的東西,遞給凌志:

  “我剛得到這東西時,曾經找一位專家看過,他告訴我說,這東西輕易不要示人,一但讓懂行的人發現,

說不定會替我闖禍。現在那四個禍國殃民的家夥已經被抓起來了,所以我才敢拿給你看……”  凌志接過去,剛看了一眼,立刻便被吸引住了。這本帳冊似的東西,並不是正式出版物,是用紙條裝訂在一起的,並且顯得非常陳舊。封面上極端正的一筆毛筆小楷寫著,“壬辰年程紀元手抄《紅樓夢》”。

  程紀元是誰,凌志並不知道,但有一點他可以判斷,這是難得一見的古本手抄《紅樓夢》。現在社會上流傳的《紅樓夢》曹雪芹只寫了前八十回,後四十回都是由高鶚續寫,程紀元手抄的這部《紅樓夢》會不會是曹雪芹的全本呢?要真是如此,對中國的文學史可是一項重大發現啊!

  凌志激動萬分,直接翻到了手抄本的最後一回,定睛一看,“第八十回:美香菱屈受貪夫棒,王道士胡謅妒婦方”。

  凌志像是被潑了一盆冷水,心裡頓時涼了下來。心裡暗想,這麽好的東西,由一名過去的造反派打手收藏,太有點暴殄天物了。還是由自己替他保管的好。連招呼都沒打,卷巴卷巴,塞入懷裡。

  仁仕遠奇怪地問:

  “凌志兄弟,你這是——”

  凌志哪敢跟他說實話,不以為意道:

  “你被那個所謂的專家騙了,這就是一本手抄本小說,我拿回去看幾天。”

  在仁仕遠的眼裡,值錢的東西都是金銀財寶,至不濟也是那些壇壇罐罐,一本毛筆抄寫的小說,哪會是好東西。他信實了凌志的話,又從匣子中拿出一短軸字畫,遞給凌志:

  “專家說這畫和字都出自鄭板橋之手,程副主任應該能看上吧。”

  凌志小心翼翼在桌子上攤開,上面稀稀落落畫著幾杆竹子,落款確實是鄭板橋。紙張古樸柔韌,應該有些年份了。

  凌志把畫重新卷好,問仁仕遠:

  “我看得出, 這不一定是鄭板橋的真跡,未必能打動得了程副主任,還有沒有其他東西,一並拿出來吧。”

  仁仕遠指天發誓:

  “我真的再沒有其他東西了,誰騙你,誰是烏龜王八蛋。”

  兩個人順著梯子爬了上來,重新放回石板和方桌。剛歸置完畢,外面傳來姚勝國的叫罵:

  “仁仕遠,你真他媽不是東西,有什麽事情要瞞著老子,不帶我一起去看看。”

  凌志搶先出了偏廈子,極其嚴厲的教訓姚勝國:

  “我和仁主任有正事要辦,你窮叫喚什麽。”

  姚勝國就像老鼠見了貓,陪著笑臉解釋:

  “頭兒,我不知道你和仁仕遠有正事要辦,要是知道,我……”

  不等姚勝國把話說完,凌志抬腳進了正房的門。

  程煥誠受的僅是些皮外傷,上了治傷藥後,痛疼減輕了許多,聽到凌志的腳步聲,從床上翻身坐了起來:

  “我今晚找你的目的已經達到了,天也不早了,你還是把我送回家吧。”

  咱們正事還沒開始呢,你哪能就回去。凌志把手中畫軸在床上攤了開:

  “程副主任,您二十年前就是濱海市文聯主席,一定能辨認得出,這副畫是不是鄭板橋的真跡。”

  程煥誠父親在解放前是開當鋪的,文物鑒定是行家裡手。程煥誠自小耳濡目染,在這方面確有些手段。被凌志挑起了興致,彎下身子,幾乎趴到畫上,仔細觀察良久,滿眼放光說:

  “這副畫並不是鄭板橋的真跡,但臨摹的人卻比他更有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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