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立身一席話,凌志感覺到他今天犯了嚴重的錯誤,就是不該自告奮勇,替吳立身邀請他的父親來這兒吃飯。
自從凌志來到這個世界的那天起,為了避免與名義上的父親凌懷安發生衝突,他一直隱瞞了幫助瑛子補習功課,並印刷小冊子賺錢的事實。而這一切,今天都讓不明就裡的吳立身當場揭穿。
看著凌懷安越發嚴厲的目光,凌志的內心無可避免地產生了黔驢技窮的悲歎。正在他不知還如何跟父親狡辯時,瑛子端著一盆煮好的餃子進來。對吳立身高聲大語的一番話,聽了個滿耳。
瑛子看到了凌志窮途末路的神色,把瓷盆往飯桌上一放,滿臉不屑的說:
“爸,你是不是老糊塗了?就憑凌志那成績,過去一個班上學時,哪次考試不是偷抄我的,現在他幫我複習功課,真新鮮!”
由於凌志在學習方面自小到大的表現,凌懷安相信了瑛子的話,他急於要知道吳立身說的另外一件事,追著問瑛子:
“剛才你爸說,你和凌志一起賺錢是怎麽回事?”
因為瑛子的救場,此刻凌志的心緒安定了許多,搶著解釋說:
“也不知吳大叔從哪兒聽到的消息?我和瑛子整天在一起複習功課,哪來的精力去賺錢,再說現在滿大街都是待業人員,錢就是那麽好賺的。”
此時吳立身也被說糊塗了,神情十分緊張地問瑛子:
“我住院的那些花費,既然不是凌志賺來的,你又是從哪弄到的?”
最大的危機已經過去,瑛子松了口氣,開始往碗裡盛著餃子,頭也不抬說:
“那還能從哪弄,借得唄!”
在吳立身住院之前,全家幾乎到了吃了上頓沒下頓的地步,瑛子竟還敢大筆地借錢,拿什麽還喲!
吳立身眼前一陣金星亂冒,趕緊穩了一下心神,問女兒:
“我住了十多天院,每天十多塊錢,那不是一筆小數目,你從哪兒借的?”
是呀,一二百元的巨款,誰願意借她,誰又有這個能力?瑛子慌不擇言回道:
“我找了同學王淑琴,她上班幾個月,正好手中有這筆錢,所以……”
“王淑琴?”
吳立身一時間想不起這個名字。
“就是劉翠玲的女兒。她、我,還有凌志,我們仨自小就是同學。”
為讓父親信可這件事,瑛子把凌志也拉了進來。
“你找‘罵滿街’家的人借錢?你好糊塗啊!”
吳立身不好過多叱責女兒,再次穩了穩情緒問:
“‘罵滿街’一家人從來都是愛貪便宜,不吃虧的主。告訴爸,王淑琴借錢給你,利息是多少?”
凌志看得出,從不愛撒謊的瑛子,被吳立身步步緊逼,非露餡不可。一旁幫腔道:
“大叔,借錢還須付利息,那是舊社會的老皇歷了。咱們跟王淑琴同學一場,她哪好意思跟咱們算利息,已經說好了,什麽時候有錢,什麽時候還,不必著急。”
劉翠玲的女兒竟有這樣的好心,莫非太陽從西邊出了?吳立身將信將疑,仍想繼續追問,早已落座的凌懷安,開了口:
“立身大哥,你這是請我全家吃飯呢,還是三堂會審你女兒,你再這樣,咱們可走了。”
凌志身上的嫌疑已經全部消除,至於吳立身因為住院落下的饑荒,已經無關凌懷安的痛癢,他最為關心的是瑛子不要因此失去幫助凌志複習功課的心情,
所以才想著替她解圍。 客人都說話了,吳立身滿腹的話也不好再教訓女兒,隻得強裝笑臉說:
“凌主任想得多了,您是難得請到的貴客,哪能就走呢。”吩咐換班回家的吳志梅:“吃餃子哪能沒有酒,去你那個代銷點撿最好的酒,拿一瓶來。”
宋桂蘭攔住了吳志梅,帶著善意的嘲諷道:
“立身大哥,都什麽時候了你才想到去拿酒,等酒拿回來,咱們只怕早吃飽了。”掀開竹籃,先把兩隻老母雞放到地上,再次拿出一個紙包,從裡面掏出一瓶濱海王遞給了凌志,向他使了一下眼色:
“你爸跟你吳大叔好多年沒有一起喝過酒了,你還不快點給他們倒上。”
凌志明白,這是母親讓他拿酒堵吳立身和父親的嘴,答應一聲,分別給吳立身、凌懷安二人斟了滿滿的一杯酒。
已經坐到桌子旁的吳志剛,眼饞吧唧說:
“凌志兄弟,我也是成年人了,你怎麽不給我倒酒?”
凌志每次到這兒來,對他態度最為惡劣的就是瑛子這位二哥吳志剛。裝作沒有聽見他的話,把酒瓶伸到吳志強面前,又給他的酒杯倒得滿滿的,勸道:
“志強大哥,上次你在我家,瑛子沒有讓你喝痛快,今天可得好好喝幾杯。”
吳志剛不是傻人,知道這是凌志在報復他,本想連餃子都不吃了,一跺腳出去,但又一想,自己賭這個氣,有什麽意思嗎,只會順了凌志的心。 腆著臉道:
“沒人給咱倒酒,咱自己倒。”伸手就想把凌志手中的酒瓶奪過來,凌志卻似乎沒看到他的動作,迅速一抽身,回到父親和吳立身之間,看著他們的酒杯說:
“你們喝得太快了,我剛轉身的工夫,就把一杯酒喝完了,害得我連餃子都顧不上吃,光顧給你們倒酒了。”
吳志梅信以為真,向凌志要著酒瓶:
“凌志兄弟,今天你忙前忙後累了大半天,趕緊吃餃子吧,我替凌大叔他們倒。”
凌志躲過吳志梅的手,嬉笑著說:
“這裡我年紀最小,哪兒輪得到你倒酒,你還是趕緊吃飯吧,志麗姐還在代銷點餓肚子呢!”
凌志不願交權,吳志剛失去最後的機會,垂頭喪氣吃起了餃子。宋桂蘭看出了門道,教訓兒子:
“開玩笑得有個分寸,快點替你志剛二哥把酒倒上。”
凌志如夢初醒問道:
“原來二哥也會喝酒啊,你悶頭吃餃子不吭聲,我還以為你不會喝酒。”笑嘻嘻替吳志剛把酒倒上。
吳志剛急不可耐,端起酒就往肚裡倒。他從未喝過這麽好的酒,萬沒想到,酒的度數接近六十度,再加喝得太猛,被嗆得劇烈咳了起來。瑛子教訓他:
“從來沒喝過酒,丟不丟人?”
宋桂蘭出著主意:
“多喝些水就好了。”
吳志梅轉身去廚房端水,與一個人撞個滿懷,定睛一看,原來是仁仕遠。
“仁主任,您怎麽來了?”
“我怎麽來了,還不是你們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