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姐，你說什麽呢?”瑛子的臉更紅了，這次不是害羞，而是生了吳志麗的氣，推搡著她進了屋子，指著桌子上一摞又一摞的複習資料告訴她:

　　“這些資料都是凌志爸替他搞到的，他都無償送給了我，連爸爸受傷住院的醫療費都是他賺的……”

　　別的還好說，對於一個準備應考的考生來說，誰願意把極為難得的複習資料送人?

　　事實在那擺著，吳志梅、吳志麗姐妹不得不相信瑛子的話了。生性潑辣的吳志麗，一時間抹不開臉，吳志梅轉身看著凌志說:

　　“難為你那麽幫我家的忙，我替爸先謝謝你了。”

　　你未來的妹夫，不幫你們還能幫誰?凌志知道一但這句話出口，吳志梅姐妹非把他當成臭流氓打出家門不可。

　　“應該的，應該的……”

　　凌志得意地把目光投向瑛子，瑛子卻把臉轉到了一邊。

　　吳志梅吳志麗想盡快去醫院看望父親，吃了凌志帶來的包子，又喝了一碗白開水，動身去醫院。瑛子要陪著一起去，吳志梅攔住了她:

　　“眼看要高考了，你還是留在家中複習功課吧。”

　　等二人離開後，凌志和瑛子把剩下的包子分別吃了兩個，開始一起複習功課，當然主要是凌志給瑛子講解習題。

　　一張數學模擬習題講完，已經是下午兩點鍾。凌志彎腰從床底下掏出他從蔣老師那兒租來的印刷工具，告訴瑛子，他要去廢品收購站乾活了，讓她一個人在家複習功課。並反覆交待她，等他走後，一定要將院門反鎖，造成家中無人的假象。

　　“我不，我偏不！非讓你爸發現你沒跟我一起複習功課不可。”

　　瑛子嘟嚕著紅嘟嘟的小嘴，逗著凌志。

　　“我看你敢……”凌志心癢難耐，撲了過去，一把將瑛子擁入懷中，嘴對嘴印了上去……

　　許久二人才分開，瑛子長歎一聲問:

　　“凌志。如果今年你考上了大學，我沒有考上，那怎辦?”

　　“別說那些喪氣話，我的老婆是什麽人，那麽聰明伶俐，她考不上，找遍整個濱海市，還有誰能考得上。”

　　凌志說著說著又不著調了，瑛子沒有再說別的，愣了一會神，囑咐凌志:

　　“你走吧，別讓你的那些部下等急了。”

　　凌志不敢再跟瑛子攪鬧下去，捧起那些印刷工具向外走去。剛出了院門，兩個人正迎面走來，一個是他和瑛子的那位同學王淑琴，另外一人簡直讓凌志懵了圈——劉翠雲！

　　這二人怎麽弄到了一起?

　　劉翠雲，劉翠玲……凌志略加思索，即刻明白了，劉翠雲跟劉翠玲一定是姐妹關系，也就是王淑琴的姨媽。回想劉翠雲和劉翠玲的性格特點，相似度非常大，不愧是姐妹倆。

　　等二人到了近前，王淑琴果然說:

　　“凌志，不用我介紹了吧。這是我二姨，你們倆過去有什麽過節，現在再說這些毫無意義。聽說昨天她拒絕了你，不願跟你一起掙錢，我當場數落了她，告訴她，我還想兼職跟你一起乾呢，過了這個村，可沒有這個店。於是今天就把她領了來。”

　　怪不得在劉翠玲去市管會告他之前，王淑琴搶先找他通風報信，真實的原因是她想跟自己一起賺錢的心沒有死。

　　凌志消除了心中的疑問，笑著問王淑琴:

　　“你知道，我現在乾的這些，暫時還是打政策的擦邊球，你把你姨帶來跟我一起乾，你媽要是再告個投機倒把，

咱們可吃罪不起。”　　“她敢！”王淑琴拍著胸脯說:

　　“我可以向您保證，過去的事再不會發生，我媽要是再去市管會告你們，我跟她斷絕母女關系。”

　　王淑琴這種敢作敢當的脾氣很對凌志的口味。要是再稍微溫柔賢淑一點多好。凌志正在想入非非，姚勝國、廖先民也走了過來，粗聲大氣問:

　　“頭兒，你昨天跟我倆說好了的，每天下午兩點，咱們準時開工，現在都快兩點半了，可是不能再耽擱了。”

　　凌志指著劉翠雲告訴他們，她現在想通了，同意跟他們一起乾。

　　多個人就多個分錢的人，姚勝國極不情願，翻了翻眼，望著劉翠雲說:

　　“你當咱們是一起過家家，想來就來，想走就走，既然昨天你不願跟著咱們一起乾，你還是該幹嘛幹嘛去。”

　　劉翠雲現在有求他們，訕訕著不敢搭話。王淑琴依仗凌志的同學關系，湊到了姚勝國近前，一手卡腰，一手幾乎指到他的鼻子:

　　“你想把我二姨趕走，你算老幾?告訴你，要不是我有正式工作，跟凌志的合夥人還輪不到你。你要不想乾，趁早滾，別在這兒礙事。”

　　王淑琴伶牙俐齒，比她媽劉翠玲有過之無不及，姚勝國被她一番搶白，臉上紅一陣白一陣，正想著如何對付她，凌志開了腔，口氣低沉而嚴厲:

　　“現在八字還沒一撇，就窩裡鬥，要是想拆台，趁早解散，我另找合夥人。”

　　一句話震懾了在場所有人。姚勝國陪著小心解釋:

　　“頭兒。我不是要跟劉翠雲過不去，都怨她昨天拒絕了您的好意，所以……”

　　“別說了，當著大街吵吵鬧鬧，要是讓別有用心的人聽去，咱們還乾不幹了?”

　　眾人再不敢多說一句，隨在凌志身後來到了吳志強的廢品收購站。

　　凌志掏出瑛子送他的鑰匙，打開院門，讓眾人進來後，又從裡面將院門反鎖好。一轉身看見了王淑琴，奇怪地問:

　　“我已經答應收留你二姨，你不去上班，跟到這兒幹什麽?”

　　王淑琴神情非常少見的忸怩起來，說:

　　“今天我休班，不用去上班，我想，我想……”

　　王淑琴吞吞吐吐，凌志馬上判斷出，她賺錢的心仍然沒有死。生活閱歷極其豐富的姚勝國，也猜到了她的心思，強烈反對:

　　“頭兒，讓劉翠雲跟咱們一起乾，我沒意見;王淑琴是國家的正式工人，還想兼職跟咱們搶飯碗，絕對不行。”

　　王淑琴確實有些太貪心，凌志解勸道:

　　“淑琴，咱們現在八字還沒一撇，等將來果真能發展大了，你再加入好不好?”

　　王淑琴也清楚，凌志收留了她二姨，自己再要求加入，確實有些說不過去，點頭答應道:

　　“我可以暫時不加入，但你別忘了，你們一但發展大了，可不能忘了我。”

　　王淑琴離去，眾人開始乾活。凌志從書包內掏出準備好的小說手稿，放到桌子上，廖先民搶著要刻版，被姚勝國一把推開:

　　“就你那破字，印了也沒人願意看。”

　　聽姚勝國的語氣，他的字體應該不錯，凌志抱著試試看的心思，讓他刻幾個字看看。難得這位當年的造反派司令，在蠟紙上刻的字，既美觀又規范，在凌志看來，比後世許多所謂的書法家要好上一大截。

　　姚勝國刻字的速度極快，凌志好奇地問:

　　“你刻起鋼板來，又快又漂亮，到底是怎麽練的?”

　　一起“戰鬥”過的戰友，劉翠雲對姚勝國的底細掌握得一清二楚，替他向凌志解釋，十年特殊時期剛開始的時候，姚勝國還是他們那夥人中的一名小卒，由於讀過一年高中，他們的那派頭頭，就把刻鋼板印刷宣傳單的重任交給了他。那個年代，宣傳單也是攻擊對手的重要武器，需要刻版印刷的東西極多，經過兩年多的刻苦錘煉，姚勝國就練出了這手絕活。

　　為了在凌志面前顯擺，姚勝國刻得更快了，幾乎達到人類從事這項工作的極限，不等天黑，整整一章小說就被他刻了出來。

　　姚勝國丟下刻鋼板用的鐵筆，擦了擦額頭的汗，問凌志:

　　“下面印刷環節，我可以歇歇了吧。”

　　凌志拿起蠟紙仔細瞅了瞅。不只是每個字美觀大方，整個版面排列的也極為整齊劃一，比用打字機排版， 差不了多少。

　　凌志歎為觀止地點了點頭，與姚勝國合作，真是找對人了。

　　油墨印刷比刻鋼板技術含量簡單許多。凌志答應了姚勝國歇息一下的請求，帶著廖先民、劉翠雲，三個人通力合作，印刷加裝訂成冊，天剛擦黑，一百本小冊子就徹底完成了。

　　姚勝國作東，掏出錢和糧票交給廖先民，讓他跑到街道公共食堂，買了一大包油條、燒餅回來。

　　三個人吃過晚飯，將小冊子一分為二，決定兵分兩路進行銷售。

　　姚勝國和劉翠雲是屬叫驢的，在一起就得互相咬。凌志思前想後，讓姚勝國單獨一組，廖志民和劉翠雲一個組。

　　按照協議商定，凌志本來沒有銷售任務。姚勝國老街混子，用不著擔心，凌志擔心的是廖先民和劉翠雲，一個莽撞，該出手就出手;一個太潑，嘴巴上從來不願吃虧。凌志打算跟著廖先民、劉翠雲一起去看看。

　　四人商量的結果，能願意掏錢買小說看的人，無外乎大學生和工人。附近的大學和工廠，人最多的是複丹大學和棉紡廠。

　　複丹大學是凌志曾經打下來的江山，他打算仍由他帶著廖先民、劉翠雲一起去，剩下的棉紡廠，隻好姚勝國去了。

　　輕車熟路，又有幾天前那頓酒飯做基礎，門衛一句話沒多說，把凌志三人放進了校園。凌志想也沒想，領著二人直接奔了燈光球場。當他剛在球場邊緣出現，以周俊辰為首的那幫球友紛紛圍了上來。

　　周俊辰對凌志怒目而視:“姓凌的，你還敢來這兒，那天你可把我們坑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