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那句‘早想見一面’只是客套話而已，實際上，歐陽樂華對衛土的狀況一無所知。

　　所以，聽到他這一句‘好歹我也是個演員’的話後，歐陽樂華便不由自主的露出了驚訝的表情:“您也喜歡演戲?”

　　“當過幾年龍套。”回想起這些年來導演們對自己的評價，衛土有些尷尬的撓了撓頭:“沒專門學過，都是自己琢磨，演技不好，也就能跑個龍套。”

　　不懂行的人，或許會把片子裡不起眼的小角色都歸類為龍套。其實這是不對的，真正的龍套，是那種沒有台詞，充當背景的角色，比如大街上走過的路人、守衛宮殿的禁衛軍、群毆場面裡的打手、戰爭戲裡被子彈打死的士兵。

　　而像那些有正面鏡頭，甚至有那麽一兩句台詞的角色，其實已經脫離了龍套的層次。用行內的術語來說，那叫‘特約演員’。

　　衛土話裡說的龍套，就是正兒八經的龍套，聽他話裡的意思，歐陽樂華知道他說的並不是特約演員們扮演的那些個小角色。

　　這就讓歐陽樂華有些不能理解了——手裡攥著這麽大一個攝影棚，想要弄個特約，那還不是易如反掌的事麽?為什麽要舍大就小，只在背景裡出演龍套呢?

　　“我就佩服衛老板這一點。”郭金成在邊上打了個圓場:“要是換了我，肯定會找關系給自己弄幾個有台詞的角色。像衛老板這樣，不貪心不冒進，認真對待演戲……，嘖嘖，反正我做不到。”

　　一邊說，一邊趁著衛土沒留意，給歐陽樂華使了個眼色，郭金成用嘴型向他解釋到:‘這是人家公子哥兒的選擇，別多問。大家族裡頭的事兒，別亂摻和。’

　　‘謝了，老哥。’給了郭金成一個感謝的眼神作為回應，歐陽樂華的腦子裡也不自覺的腦補出了一些內容。

　　再看向衛土，歐陽樂華的眼神裡也多了幾分鄭重，連帶著態度也熱情了一些。

　　“衛老板，這是我們劇組的總導演，李衛平李導。”帶著衛土來到導演身邊，歐陽樂華很是熱情的為他引薦到。

　　不是第一次在同一個劇組裡合作，私交更是長達十多年。深知歐陽樂華的性格，李衛平很敏銳的察覺到老夥計此時正在提醒自己不要慢待眼前之人，於是，他也拿出了比較熱情的態度，跟衛土打了個招呼:“衛老板，你好，我是李衛平。”

　　“李導，您好~。”天天跟著劇組跑龍套，對於掌控劇組的導演們，衛土已經養成了恭敬相待的習慣。這不，他自己都沒注意到，跟李衛平打招呼時竟然用上了‘您’。

　　這個改變落在郭金成眼中，又讓他給誤會了——看看人家在導演面前的態度，明顯是把自己當成了演員嘛。從這一點來看，衛老板果然是個熱愛演戲的人啊。

　　有了這樣的感觀，郭金成心裡有了點兒想法。

　　沒聊幾句，找了個氣氛不錯的當口兒，他半開玩笑半認真的對李衛平提了一句:“李導，什麽時候給咱們衛老板弄個角色唄。他最喜歡演戲了，要是能讓他過個癮，說不定他一開心……，對吧?”

　　“行啊，衛老板，什麽時候有空，來我們這兒客串一回吧?”李衛平笑了笑，答應的很乾脆。

　　雖然知道租金的高低是由金葉物業管理公司定的，跟衛土本人的意見沒多大關系。但換個角度想想，能留下一份人情，又不會傷及自身利益的事兒，幹嘛不做?

　　“那個……。”沒料到會有這樣的發展，衛土的思緒有些混亂。

　　放在以前，若是有導演親自開口邀他出演，他肯定會開心到已崩三尺高。畢竟那是導演，他一開口，至少也是個特約級別的角色。而對於一直只能跑龍套的衛土來說，從龍套到特約，這是一個大大的提升，混出頭來的可能性有沒有增加先不提，至少，收入上會增加不少。

　　沒錯，跑了這麽些年的龍套，衛土也知道自己不太可能在演員這一行裡混出頭來，只是強撐著面子，嘴上還沒有承認而已。自家人知自家事，他很清楚，相對於‘向上的機會’而言，他更看重的，反而是每天掙到手的那兩三百塊錢。

　　知道了這個前提，就不難理解衛土現在為什麽會思緒混亂了——升級成特約，繼續往上爬?自己不是那塊料。為了特約角色的那幾千塊錢?以自己現有的身家，似乎也沒那麽重要了。談不上夢想，錢不錢的也不打緊，那麽，自己還需要像以前那樣，積極對待每一次的出演機會麽?

　　“……行吧。”想了想，衛土還是先答應了一句:“不過李導，我也就能演個龍套。你要是給我有台詞的角色，我真不一定能演好。”

　　“呵呵，重在參與嘛。”李衛平笑著說道:“就跟人家票友們天天聚在一起唱戲一樣。好不好不重要，關鍵是那個氣氛，我懂得。”

　　這邊幾人聊得挺熱絡，在另一邊，等著上戲的群演中，那幾位跟衛土不對付的，卻是有點兒麻爪。

　　當然，更加不安的，還是那位幫他們撐過場子的王導——若是衛土找後帳，那幾個挑事的家夥是有可能會被清除出劇組，但作為群演，他們大可以去其他劇組找活兒乾。但作為劇組裡管理群演的副導演，王導卻沒有那份自由，若是丟了這份工作，重新再就業的難度可不低。

　　想了想，王導決定主動采取行動。他先是找到那幾個家夥，一邊警告他們不要給自己惹事，一邊把他們趕出了攝影棚，然後，他又換上了一副諂媚的笑容，主動湊到了衛土附近等著。

　　等到衛土幾人跟導演聊完，正準備去跟演員們搭訕的時候，王導趕緊湊上前去:“那個，衛老板……剛才真是不好意思，是我有眼無珠，沒能認出您來。”

　　“是你?”原本還挺開心的，看到這家夥突然冒出頭來，衛土的臉色一下子冷了下來:“怎麽著，還想再把我趕出去一次麽?”

　　“沒沒沒。”

　　“小王?怎麽回事?聽這意思，你剛才冒犯衛老板了?”歐陽樂華板起臉來，臉色有點難看。

　　“是我有眼不識泰山。”知道這會兒絕對不能給自己找借口，王導繼續點頭哈腰討好衛土:“衛老板，您大人不記小人過，等會兒我做東，擺酒給您賠禮道歉，您看成不?”

　　越看越覺得眼前這人不順眼，下意識的轉過頭來，想要跟歐陽樂華告狀，讓他幫個忙把這家夥給開了。可轉念一想，開不開除，是人家劇組裡頭的事兒，自己一個外人，沒話語權不說，也未必能有那麽大的面子。

　　再說了，一碼歸一碼，這人雖然是那三人的關系戶，但他畢竟不是害了那位姑娘的正主兒。所以，衛土對他的惡感，還沒有嚴重到必須要整治一番才能念頭通達的地步。

　　“擺酒道歉什麽的就算了，你走吧，別在我面前晃悠，看見你就煩。”擺擺手，衛土沒好氣的說道。

　　“好好好，我這就走，衛老板，剛才真是對不住了。”

　　眼前少了礙眼之人，心裡頭暢快多了，再想想剛才那位王導前倨後恭的變化，衛土又搖了搖頭。

　　“衛老板，小王有哪裡做的不對，我替他向您道歉。”

　　“沒事兒，一點小矛盾，都過去了，不提它了。”事情跟歐陽樂華沒有關系，衛土也不是會遷怒於人的性格。也是不想再談這件事，他便主動轉移了話題:“不是說帶我去跟幾位主演打個招呼麽?走吧， 我還想著討幾個簽名呢。”

　　“呵呵，衛老板大氣。”豎了個大拇指，歐陽樂華也順勢笑到:“簽名什麽的，當然沒問題。衛老板，要不我把劇組裡的攝影師喊來，為你跟主演們拍幾張合照?”

　　“那敢情好啊。”衛土也笑了:“跑了這麽些年龍套，我還從來沒跟主演合照過呢。嘿嘿，回頭拿著照片，我也可以出去忽悠人了。”

　　“衛老板。”郭金成抓住機會插嘴捧哏:“英雄所見略同。不瞞你說，我有時候也會找機會跟劇組裡的演員拍幾張合照。人家到我辦公室一看，我就跟他們說，這些人都是我的朋友，我跟他們關系好著呢。”

　　“哈哈哈哈哈，學到了學到了，趕明兒我也試試。”

　　“作為過來人吧。”郭金成笑著說道:“我給您提個建議，多跟男主演拍幾張。人家姑娘一看你認識這麽多帥哥……，呵呵，你懂得。”

　　“還是你會玩。”輪到衛土給郭金成豎大拇指了:“回頭我找人幫忙拾掇一下，今天還是算了吧。我現在這副形象，要是站人家男主角邊上……。”

　　“那就讓女主演上。”歐陽樂華大笑起來:“衛老板這一身行頭，搭配幾個花枝招展的大美女，嘖嘖，那個詞兒怎麽說的來著?霸氣側漏啊。”

　　霸氣側漏不側漏的，那是後事兒，就眼下這會兒來說，衛土心裡頭稍稍有點露怯了——妝容整齊豔麗逼人的女主演就在幾米之外。雖說在以往的龍套生涯中，沒少見識大美女，但離得這麽近，還是有生以來頭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