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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祖》第四百五十九章 燙手山芋
高天之上,月朗星稀。

 萬物沐浴在月華天霜之下,如同籠上一層銀紗,兩道朦朧的人影在茂密林間飛快穿梭,正是道籍司的普輝和高義華。

 數年前,李柃偶遇陰長明,曾經和他們有過一面之緣。

 兩人一邊低空飛行,一邊彼此傳音交談:“已經確認那人想要北上雲州,尋找安置之所,但他的動作沒有我們快,如今邊境一帶已經調集足夠人馬,隻待鎖定龍脈氣機,就能發起捕殺。

 上頭的意思是盡量活捉,但我以為,那等人物能在眾強環伺之下奪得寶物,絕不會是易與之輩,還是不要指望為好。”

 “那當然,真正做事的是我等,臨機決斷,自然還是以我等為主。”

 他們言辭之中,對上峰指令頗有不滿。

 對方擺明了就是一個善於隱匿的強者,好不容易追蹤上了,盡全力將其擊殺才是王道,想什麽活捉,簡直站著說話不腰疼。

 在普輝和高義華的認知之中,那是一名極其神秘的無名強者,三宗都對其底細絲毫不知。

 這次若非擁有追蹤龍脈的手段,能夠直指根本,說不定就真的要讓他走脫了。

 這樣的事情在道籍司成立以來還是破天荒的頭一回,畢竟無論什麽強者高手也好,行止出沒總有蹤跡,順藤摸瓜之下,沒有人能夠做到真正的來無影去無蹤。

 兩人並不知道,後面一個人影悄然浮現,站在夜幕之下的山嶺上默默看著他們。

 這是循跡追蹤而來的李柃,他憑神魂出竅和聞香識人的本領輕松找到對方,甚至繞在身後,悄悄跟了上去。

 “不對,好像有什麽人跟著我們!”

 突然,普輝停了下來,懸浮在半空的身影找了個附近的枝頭降下,警惕望向後方。

 他掌中握著一件羅盤狀的法器,紅色指針正在輕輕顫動,但是神識探照過去,卻又毫無反應。

 高義華也跟著停了下來,面露警惕之色:“確實有人在附近!”

 他明顯擁有感知一道的特殊稟賦,李柃此前就見過林柔娘和總會使者陰素君擁有這般本領,當下不再隱藏,加速衝了上去。

 “當心!”

 高義華大驚,往旁邊躲去。

 轟隆!

 巨響之中,高大樹木接二連三傾倒,如同有無形的鐵犁扎過,在地面挖出一條長達數十丈的鴻溝。

 這般的聲勢在結丹境界之中不算什麽,但卻令得兩人心驚膽寒。

 “連出手都無形無跡?”

 “只有發動前的一瞬才有氣機泄漏,根本不知藏身何處……”

 普輝隱秘的朝高義華使了個眼色,突然掏出符籙,伸手一點,燃起火光,重重金芒朝眼睛湧去。

 這是一張真知符,能施展法咒,開啟天眼。

 他的雙瞳立刻顯露金芒,照映出周圍諸物。

 普輝立刻便看清,就在身前十余丈外,一個人形的身影站在樹梢上。

 “在那!”

 他大喝之中,火芒湧現,千百鴉形凝煉,如同飛蛾撲火般朝那棵大樹襲去。

 與此同時,一枚劍丸激射,轉眼就洞穿人影,打在了後面的大樹上。

 砰!

 悶響過後,數人合抱的大樹當場折斷,一隻隻火鴉劇烈爆炸,方圓上百丈都被夷為平地。

 然而普輝看到,那人影搶先一步衝了出來,並未被波及半分。

 普輝猛的咬牙,更多火鴉在身旁出現,然後直接炸裂。

 火光以他自身為中心,伴隨著劇烈的爆炸不斷向外蔓延,恐怖烈焰焚燃數百丈。

 只是短短一瞬間,這座山林就遭了殃,動靜激起方圓數十裡的鳥獸精怪,無數生靈瑟瑟發抖。

 然而李柃催動香形之術,複又以元氣裹身,罡煞護體,層層水元轉化成為鎧甲狀的武裝,輕松抵擋住了這一波看似聲勢浩大的攻擊。

 因為自身神通和法相特性明顯,一動手就有可能暴露身份,李柃並未運用,而是以龍魂果中掌控水元的法則為根基,施展出了汙淵之中參悟而來的諸派技法。

 頓時間,風雷相擊,水元凝成的短矛帶著強悍力量轟在普輝身上,普輝當場吐血,慘叫一聲就從空中向地面栽落而去。

 李柃注意到,他身上明顯擁有護體之物,層層光芒閃爍間,就把大部分力道卸除。

 另外一邊,高義華蓄勢聚力,身前劍丸綻放出了耀目的光芒。

 在李柃將普輝擊飛的瞬間,他也終於準備完畢,隔空一指,劍丸如同流星飛襲而來。

 這一招的力量和速度勝過常態數倍,李柃化身都不及抵擋,被貫穿身軀,腦門出現一個拳頭大小的窟窿。

 劍氣灌體,立刻就衝向四肢百骸,肆意破壞。

 轟!

 化身整個炸開,如同煙雲消散無蹤。

 “竟然傷到了我……”

 虛空中,李柃微感驚訝,他察覺到,自己的元嬰受傷了。

 畢竟差了一個大境界,這高義華縱然使出殺招,也只是給李柃帶來了如同凡人劃出血口的傷害,隻消幾日調養就能徹底恢復。

 不過,這也讓李柃真切感受到了道籍司的實力。

 “我在北海也算是縱橫一方的強者了,沒有想到,對付你們兩個竟然都要受傷。”

 李柃心中暗歎,雖然造成這般結果也有自己隱藏實力,未曾施展本道神通的原因,但這無疑說明,道籍司的確不同凡響。

 這兩人本身的實力放在北海,只是血鯊盜二當家三當家的水平。

 雖然遠遠超出了北霄島上的那些靈材寶物堆砌出來的商會長老,但卻只是大宗結丹的常態,泯然於眾而已。

 然而符籙加持之下,竟然能夠看到自己,劍氣也似擁有特化加持的性質,能夠傷及靈魄,這就已經擁有了依靠數量堆積圍殺自己的可能。

 再來個什麽封禁虛空,調動龍脈的手段,連真正的元嬰修士都有可能陰溝裡翻船!

 感慨之間,李柃卻沒有停下,而是再次祭出兩支短矛,當成投槍拋射出去。

 高義華已經全力以赴,一時調息未及,被轟得倒栽而下,重重撞在嶺上的泥土中。

 他感覺全身酥軟,肺腑之間如被巨石撞得糜爛,忍不住哇的一聲,大口鮮血吐了出來。

 李柃緩緩降落,卻沒有理會他們,而是將掉落在另外一旁的羅盤法器撿了起來。

 “原來如此……”

 他親眼看到了此物感應氣機的場景,也終於確認,對方手裡的確擁有追蹤龍脈的手段。

 “這次就先饒你們一命,後會無期。”

 李柃收起法器,身影如同煙雲,消散無蹤。

 ……

 “二位真人,你們……你們這邊遇敵了?”

 一刻之後,大批朝廷冊封的法師,先天武師火速趕來,看到山中狼藉的場景,不禁駭然。

 玄洲這邊有皇朝氣運封鎮,尋常修士無法大規模調動天地元氣,因而借法之術有限,造成這般大規模破壞,都是依賴自身法力的話,起碼也是名鎮一方的強者級人物。

 這個時候,他們才知兩人為何要求援了,這的確不是尋常使者所能匹敵的對手。

 “對方出現了,還搶走了我們手中的尋龍盤。”普輝面如金紙,咳著血道。

 “速速將此事稟報給舵主,還有,傳訊雲州,幽州二部,緊急抽調高手來援。”

 又過了不久,坐鎮城中的蘇用道得知兩人遇襲的消息。

 “邪魔外道,真是越來越猖獗了。”

 他面色微沉,手掌按在扶手上,露出幾分不滿之色。

 旁邊一名幕僚模樣的中年男子道:“蘇長老,據密探從尋龍會,神龍教兩處查到的消息,他們也在尋找此人,會不會是皇天道的人?此一邪教崇奉皇天,素來膽子最大,行事手段也多詭譎怪誕,不可以常理揣度。”

 蘇用道略作沉吟,道:“應該不是他們,若是皇天道的人,普輝和高義華兩人早已沒命。”

 中年男子道:“但,也有可能是故布疑陣。”

 “故布疑陣?”蘇用道微怔,面色遲疑起來。

 良久,他才說道:“罷了,多思無益,還是按照原來的章程,一步步排查吧。

 我們要找的東西是龍脈,並非尋常寶物,遲早藏不住的!”

 ……

 李柃遠遁千裡,在越州北部的另外一處深山潛藏下來,研究起了手中之物。

 他嘗試運用自身香道法門,信靈香,拒邪香,積香法域多番運用,終於尋找到一絲遮蔽龍脈氣機,避免為人追蹤的可能。

 當中效用最大的,無疑還是拒邪香,它連大粼江神的香火願力都能遮蔽,與對付這龍脈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確認這一點之後,李柃暗松一口氣,終於暫時放下心來。

 “總算不枉我冒險出手,成功遮蔽之後,想要找到我就難得多了。

 可這終究不是長久之計,玄洲大陸上遍布三宗耳目,就連天地大道都似在他們掌控之中,藏得了一時,藏不住一世啊。”

 啪的一聲,李柃將手中尋龍盤法器捏得粉碎,殘渣也沒有到處亂扔,而是藏進附近一個樹洞中。

 處置好這物之後,李柃眺望遠山,沉吟起來。

 他這次之所以不殺普輝和高義華二人,無需諱言,是因忌憚道籍司,慫得理直氣壯,明明白白。

 大勢力麾下總是有特權的,關鍵時刻能保命,他自己也有弟子門人,能夠理解並且願意接受這一點。

 “道籍司並非一般所在,它是大乾成立之後,受三宗指派而誕生的修士管理部門,因為時刻面對的都是一些自恃神通,桀驁不馴的草莽高手,時不時還有外來妖道圖謀不軌,乾脆把過去通行全大陸的鎮魔司也吞並,作為下屬的派出機構。

 他們本身實力就足夠強悍,再加上大乾的地盤越來越大,能夠掌控和影響的草莽勢力越來越多,影響力正在快速擴張。

 時至今日,已經很少有人敢在玄洲的地面上如此挑釁他們了,哪怕是尋龍會,神龍教等等原本就與大乾為敵的勢力,面對他們也得避其鋒芒。”

 起先李柃還有些不明其理,畢竟無論三宗後台有多硬,手底下辦事的終究還是一些尋常結丹,甚至築基,煉氣之流。

 但如今,他才算是真正明白,就算是普通的結丹,築基,煉氣修士之流,配合玄洲大陸的特殊體制,再輔以秘寶,靈符,也能對付強敵。

 “玄洲似乎正在發生一場針對修仙界的大變革,氣運之道和龍脈之力,遠遠沒有表面看來那麽簡單,難怪魔道中人不甘落後,總是要插手其中。

 我是因本身沾有龍魂的因果而入局,想要探查清楚當中奧秘,同時尋找上進機緣,如今得了龍心石,算是拿了張好牌,但若不懂算計,隨隨便便就打出去,仍然還是白費。

 這裡也不會有什麽系統頒發任務,或者師門長輩下達指令,教導我如何去做,我自己就是香道的祖師,前方的道路,還得自己去探索。

 至於龍脈這東西,比想象之中還要麻煩得多,當真是個燙手的山芋……

 但既然已經得手,也不能就這麽白白放棄了,眼下還是以確認此物與我夢中窺見的神秘天書,以及燭兀真靈的關系為首要任務……”

 李柃整理了一下思緒, 重新回到正題。

 “還有那本夢中照見的天書,疑似和我,還有青絲都有所牽連,那似乎是天庭冊封道人的仙籙。

 若真如此,就不得不考慮擺脫之法了,仙籙之上名字消隱,昭示著某種可能,我已經誤打誤撞做到了?”

 沒有誰願意不明不白就被冊封,限定了前程於未來,甚至生死榮辱都要操之於人手。

 哪怕那份前程在凡人看來是升仙,他也不稀罕。

 “其他大能高手應該也對此物有所認知,或許會有擺脫其影響,甚至反過來利用的辦法,難怪都要派遣麾下部屬來此爭奪。

 除此之外,就是像具肓,矦陸那樣,切實利用其力量增強自身了,這當中蘊含著道果本源,或可從中參悟法則,真正晉升元嬰境界。

 但我也不可能改頭換面,長期在這個地方稱王稱霸,發展一方勢力,所以,能夠從中略有所得,找到前路就行,最終還可考慮把它賣掉,與尋龍會或者神龍教交換同等品級的重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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