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謝天乙忽然從椅子上跳起來,精神抖擻道:“隋城主,告辭!”
隋正雄愣了片刻才反應過來,道:“四更剛過,離天亮還有些時候,何不等天亮再走?”
自從二人交談以來,謝天乙覺得隋正雄這句話問的最是無聊。對於江湖人而言,說走就走,絕不拖泥帶水。
走夜路更是家常便飯,有人專門白天睡覺晚上趕路,畢竟光天化日之下施展輕功總不如夜半獨時分方便。
謝天乙沒有理他的話茬,直接道:“龍骨的事我既已答應城主,定會全力以赴,有了結果我自然會通知城主。”
謝天乙這麽一說,隋正雄自然意識到了自己剛剛那句話簡直就如放屁一般,所以這次他只是點點頭,什麽都沒有說。
密室的門開了,屋外一片漆黑。
冷霧,淹沒了一切。
謝天乙深深吸了一口清涼的空氣,大步消失在霧裡。
2
白蛟河畔昔日富有的小鎮,此時已不複存在。
燒塌的房屋還在冒著縷縷青煙,就連皮府偌大的宅邸都已模糊難辨。
裡面的人呢?
謝天乙在整座廢墟中裡裡外外找了十六遍,沒有找到陸北林,也沒有找到老漁夫和皮友三。
讓他更為不解的是,非但沒有找見這些人,在整座鎮子的灰燼中連一具屍體都沒找到。
謝天乙像個木頭人一樣,在白蛟河邊的巨石上望著廢墟發呆,已不知坐了多久。
他面無表情,腦子卻在飛轉,他在思索,也在等待,在等誰?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或許他只是在等一個人,一個活生生的人,哪怕是不相乾的路人也行。
只可惜,他在這裡坐了三天三夜,連一個人影都沒有出現。
是誰乾的?人都去了哪裡?
腦海中盤桓著各種疑問,謝天乙離開小鎮踏上了大路。雖然已經三天三夜沒有進食,但他此刻已忘記了饑渴。
因為他已想到了一個地方,一個他要去尋找的地方。
3
古松,斜月。
古松挺立在百丈絕壁旁,斜月闌珊在激流飛瀑外,飛瀑從百丈崖壁上直瀉而下。
古刹,就在絕壁下,古松旁。
飛瀑落下處是一汪深潭,潭水外溢形成一條清澈的河流從古刹的院外蜿蜒而過。
絕壁高逾百丈,飛鷹難越,是以名為鷹愁。
古刹相傳乃南朝遺珠,雖歷經數百年風雨,卻沒有半點頹敗之感,高大的殿脊屋宇,整潔沉靜,莊嚴肅穆。
古刹大門緊閉,燈火寥落。只有角門竹林的一處禪房內,還亮著淡淡燈火。
禪房布置得古樸利落,低矮的茶桌上放著兩盞茶杯,茶已涼。一盞青燈,火苗卻似靜止一般,詭異得一動不動。
茶桌兩側,一個灰袍白眉的老僧和一個黑衣華發的老者相對而坐。
二人閉目盤膝,似已入定。
謝天乙尋著亮光而來,在角門外停住腳步。
夜,靜得出奇,連一聲蟲鳴都沒有。
謝天乙沒有上前叩門,因為他已感覺到一絲異樣。
這裡非但聽不到一聲蟲鳴,連草木的枝葉都紋絲不動,牆內的竹林,就像是在畫中一樣,沒有一絲響動。古松枝乾上停落著幾隻昏鴉,也像被人施了定身法一樣,一動不動。
所有的東西,似乎都被兩隻無形的手攫住了。就像兩個勢均力敵的人掰腕子,看似一動不動,其實背後是強勁地較量。
“內力外發!”謝天乙喃喃道。
禪房內,矮幾旁的一僧一俗同時睜開了眼睛,燈火忽然間像解凍一樣輕松地搖曳了幾下。
竹林中枝葉晃動,傳出“沙沙”的輕響。
古松枝頭的烏鴉“哇”地一聲夜啼,振翅而去。
謝天乙了然一笑。
這看似再平常不過的景象,背後隱藏的玄機恐怕沒有幾個人能夠領略。
角門忽然洞開,一縷低沉而又清晰的聲音飄了出來,“陋室清茶,檀越如不嫌棄,不妨進來喝一杯。”
謝天乙闊步入門來到禪房外,輕叩了兩下房門,朗聲道:“不速之客,叨擾了!”
房門“唰”的一聲自行打開。
矮幾旁除了一僧一俗兩位老人,還有一個空著的蒲團, 桌上三碗香茗,還冒著熱氣。
“請坐!”老僧頭也未抬道。
“多謝大師賜座。”謝天乙頷首入座。
“檀越深夜到訪,不知有何貴乾?”謝天乙坐定,老僧道。
“實不相瞞,在下遠來尋友,到貴地天色已晚,寶刹已閉門,四下無處投宿,想尋個避風之處過夜,不想叨擾了大師和朋友的雅興。”謝天乙道。
老僧微微點頭,道:“哦?既是如此,但不知檀越要找的朋友姓是名誰?”
不等謝天乙開口,老僧繼續道:“貧僧空覺,乃本寺主持,這位乃貧僧的故友。檀越但說無妨。”
謝天乙微微一笑,道:“在下來尋的人姓陸,乃神農峪的門人。”
老僧微微一怔,道:“神農峪陸氏與本寺素無往來,目前寺內僧俗皆無陸姓人士。檀越此行是不是哪裡出了差錯?”
謝天乙心頭一震,他一直擔心的情況還是出現了。
但他的臉上卻依舊面帶笑容道:“也許他並不在寺內,抑或是他還沒到,總之,此地乃其人親口告知的相尋之所,應該不會有錯。”
靜坐在一旁一直沒有開口的黑衣老者沉聲道:“閣下來時想必已然發覺,外界到這鷹愁澗路途崎嶇,地形險惡,離這裡最近的鎮店也要在百裡之外,除了這伏虎寺,此地絕無其他棲身之所。但不知那位朋友與閣下相約何時?”
“這。。。。。。”謝天乙竟一時語塞,因為陸北林屬實沒有和他約定過具體的時間,而這其中的曲折,他此時卻也不能一一道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