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衫人看著謝天乙微微地點了點頭，繼續道:“保存屍體最重要的是保持屍體不腐壞，而鎮屍效果最好的莫過於銀汞。為此家父早年創製了一種銀汞封穴術，用中空的銀針在人體十八處大穴中注入銀汞。此術必須要在屍體未涼之時進行，經過此法處理的屍體可以保存百年不腐，屍斑不滋，除了沒有血色，相貌如生。當我用此術對第五元上的身體處理完畢，讓人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他身上的黑心花斑竟然從臉上退到了脖頸以下！直覺告訴我這很可能會解除黑心花毒。我再次在十八個穴位中注入銀汞，黑心花斑果然縮的更小了，那個時候我忽然意識到很可能眼前躺著的人會活過來。我給他服用了少量天機散，兩個時辰後他睜開了眼。我切他的脈搏，雖然很虛弱，但是我知道那是活人的象征。”

　　“那位高人雖不曾料到第五元上會這樣得救，但他的選擇終究是對的，武林福地，果然沒有讓他失望。”謝天乙輕籲了一口氣道。

　　青衫人輕然一笑，道:“但事情卻並未到此結束。自那以後，第五元上必須定期服用銀汞，不然身體會奇癢難忍，抓的皮開肉爛血流不止，但卻不覺痛楚。在大量服食銀汞之後他的身體慢慢呈現出銀色的光澤，皮膚奇硬無比。多年以後出現了更大的變化，他的身體百毒不侵，須發皆白，但容貌永遠停留在了中毒時的容貌，不再變老。所以現在很多江湖後生見到第五元上都覺得年歲不大，以致出言不遜，而像屠也安那樣身份的人也知道稱他一聲前輩。”

　　青衫人的話戛然而止，兩人一時都陷入了沉默，不知是在回憶還是在思索。

　　就這樣靜靜地坐著，草廬下只能聽到幽幽的風聲。

　　“這是你和第五元上的所有往事淵源?”沉默終於被謝天乙打破。

　　青衫人緩緩喝了一口酒，道:“蒼山奴送第五元上來神農峪之前的事都是第五元上在治毒期間一點點對我講的。他的毒治好以後，在江湖中消失了很久，有人說在蒼涼的西北古鎮見過一個怪人，此人有著和銀子一樣顏色的皮膚。多年後往來中原與西域的商人說有一個來自中原的奇人，行走於西域諸國，專殺蠻巴教眾，曾在一夜之間殺光一座城的蠻巴教徒，此人隻身一人前往大漠綠洲割下蠻巴教主的頭，燒了蠻巴教總堂。”

　　“二十年前，中原武林中出了一個神秘高手，此人內功深不可測，掌風便可殺人於無形……很多人對他的傳說是從那個時候開始的，他獨創的歸元神功獨步武林，也因此與飛皇柳百風，劍皇南無生並稱武林三皇。而他在神農峪治病養傷的那段往事江湖中鮮有人知，也沒有人知道他的歸元神功其實和服用銀汞造成身體異化關系莫大。也正是由於這段淵源第五元上雖位列三皇，但仍對我以禮相待，尊敬有加。”

　　“如你所言，第五元上本是一位有著宗師風范的武林前輩，又怎麽會與你家族的秘密牽扯上關系?”謝天乙不解道。

　　青衫人略略停頓片刻，道:“我也不願意看到這件事最後會與第五元上發生關聯，但當日他的所作所為疑點有五。冥火堂的人來神農峪討要天機散未果，我自知他們定會找神農峪麻煩，便飛鴿傳書請他來解圍，以他之前的風格，定會提前趕到，不讓冥火堂動我神農峪一絲一毫，但當日他居然來遲，此其一;與冥火堂的人交手勝負未分即抽身而退，但在你我交談之時他卻再次出現，此其二;你我交談之時他匐於屋頂，

這顯然不是他應有的風范，此其三;我言隱退之時，你隻字未提我歸身何處便告辭離開，而他的言語間卻在不停追問我的去處，那晚的談話我隻說了天機散的秘密對天機散的所在卻隻字未提，內心坦蕩之人定然不會在彼時問我歸處，此其四;臨別時他定要送我一個錦囊，說日後遇見難處這兩樣東西可以幫我解圍脫困，錦囊中是一塊無字陰陽玉和一支飛火驚天雷，無論我在何處出示這塊玉佩或者點燃驚天雷，定有眼線會將我的行蹤稟告與他，此其五。第一點讓我對他生疑但也只是生疑，第二點或是紕漏，卻已讓我對他有所防范，最後這幾點幾乎我可以讓肯定他就是覬覦天機散的人之一。”　　“他當日來遲，或許另有隱情也未曾不可;勝負未明便抽身而去，因為智取要比力敵更明智;在屋頂遲疑或許是見有陌生人在場;他想知曉你的去處很有可能是不想與你斷絕聯系;而最後送你錦囊可能真的是想幫你。畢竟你們是幾十年的交情，上述疑點都可以按正常的朋友之情來解釋，你怎麽會在短短數日間心生如此隔閡?”謝天乙不解道。

　　“你可知天機散的秘密若非我自己說出來這世上本該沒有人知道的，可是近一兩年，江湖中上至耄耋老人下至三歲垂髫都知道神農峪有一種可以令人起死回生的神物叫天機散，你不覺得這很奇怪嗎?就連追隨我幾十年的管家和我的親孫子都不會告訴的秘密， 你覺得有可能是我說出去的嗎?”青衫人道。

　　“天機散的秘密在你之前有多少人知道?”謝天乙問道。

　　“天機散的秘密在我們家族的每一代人中只有一個人知道，而且是上一代知道這件事的人臨終前秘密托付，為的就是確保這世上永遠只有一個人知道這件事。”青衫人道。

　　“如果是這樣，這件事就不可能是第五元上傳出去的，你又為何猜忌於他?”謝天乙疑惑道。

　　“你這樣認為也情有可原，因為還有一件事你並不知道。”青衫人頓了頓，繼續道:“我的先祖當初在康藏山中尋藥時，救了一個跌落山間的喇嘛，喇嘛雙目失明，筋脈盡斷，被發現時已是奄奄一息。先人把他背回住處，潛心醫治數日總算保住了他的性命，喇嘛蘇醒後授意我的先祖從附近的黃教寺院中找人把他接走。先祖尋藥完畢回神農峪便把此事淡忘了，畢竟對我們而言這樣的事並不稀奇。”

　　“八年後，神農峪來了一隊喇嘛，把一個錦盒交給了我的先祖，說這是他們的大法王在升天之前的密囑，必須把盒子裡面的東西交給救他性命的菩薩，只有這樣魔鬼才不會禍害人間。那盒子裡面裝的就是天機散，這就是我們家族手中天機散的由來。”

　　“自那以後神農峪幾代人除了研究天機散的功用外，也一直在探求天機散究竟來自何處。經過家族幾代人的努力，最終發現天機散其實來自西域的蠻巴教！”

　　青衫人講到這裡，謝天乙才如夢方醒，忍不住驚歎道:“原來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