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陸北林所說的這件事，二人心中似乎早有準備，臉上毫無波瀾。

　　“但所謂天機散絕非什麽起死回生的靈藥，表面上看它能使死人複生，能使普通人體力倍增，能使修煉內功者短時間內力倍增，我想這是許多人想得到它的目的。但是世人所不知的是，這些看似神奇的能力都是以消耗服用者有限的生氣為前提。”

　　“亡者在服用天機散後看似能複生，其實活過來的仍然是具屍體，沒有神志、沒有心脈，只聽從於施藥之人。藥效既過，身體會迅速萎縮風乾，變成乾屍乃至灰燼。普通人服用之後雖在短時間內有力大無窮之感，但是藥效過時會導致身體加倍虛弱，服用超過五次即會氣絕身亡。習內功之人，少許服用無大礙，且內力精進。但有幾個人能夠控制得了自己的欲望呢?”

　　“當體會過高手的境界後讓其回歸平庸還不如讓他去死。因此他們寧願成為天機散的奴隸！”

　　“別有用心的人完全可以用此物來控制武林。”第五元上語氣平靜道。

　　陸北林點點頭。

　　謝天乙始終沒有說話，而是眼睛死死地盯著陸北林，他的眼神已經把心中的疑惑告訴了眼前的人，你呢?你是不是那心懷叵測之徒?

　　陸北林看到謝天乙的眼神，旋即了然。

　　“至絕之物，可以造福蒼生亦可遺禍蒼生。因此古往今來至絕之物多處於‘藏’的狀態。可這天機散的秘密怎會到這盡人皆知的地步?”第五元上不解道。

　　陸北林臉色微變，道:“我神農峪世代懸壺，家風中斷然不會有武林霸業這種念頭。我曾祖得到天機散，我祖父參研天機散，家父保全了天機散，而到了我這一代，居然因為此物落得個家破人亡，真是諷刺！”

　　“這並是不諷刺，而是陰謀。”謝天乙終於開口道。

　　陸北林和第五元上同時把目光投向了謝天乙，仿佛在等待他的解釋。

　　謝天乙卻並沒有解釋，而是悠然道:“但無論這是誰的陰謀，你都應該感到慶幸。”

　　“何出此言?”不等陸北林開口，第五元上問道。

　　謝天乙把目光從陸北林身上移開，望著即將發白的東方道:“一個家族背負著這樣一個秘密，無異於厝火積薪，如果在你沒有防備的時候這堆柴著了火，可能會要了你的命。而如今的局面相當於在眾目睽睽之下一把火把你家的柴給點了，這樣的火斷然不會傷及你的性命。”

　　陸北林半晌未開口，只是靜靜地看著謝天乙，目光中似有驚奇，更多的卻是讚許。

　　夜已殘，黎明將至。

　　分別也已將至。

　　“今後作何打算?”第五元上注視著陸北林問道。

　　“自此消失。”陸北林抬頭望著天邊寥落的晨星道。

　　“和冥火堂就這樣算了嗎?”第五元上憤然道。

　　“我的族人大多安然無恙，那些死去之人皆是已死之人，不必芥蒂。冥火堂已經把我變成了一個死人，我就此消失正好得到了解脫，再也不用活在‘泄露天機’的陰影中了。”陸北林如釋重負道。

　　沉默良久，第五元上悵然若失道:“也好，對你和你的家人而言這樣的局面也算是個不錯的歸宿。只可惜江湖中再也沒有了武林福地。”

　　“沒有了神農峪陸家，也會有其他杏林世家。”陸北林道。

　　“如果可能，我們該怎樣才會找到你?”第五元上問道。

　　“如果有緣我們自會相見，

無論身在何處。”陸北林一笑道。　　謝天乙在一旁沉默片刻，黯然留下一句“就此別過。”

　　話音未落，人已轉身離開。

　　周圍的屍群面容越發呆滯，紛紛讓出去路。

　　“謝大俠，前程一路好走！切記、切記！”陸北林望著謝天乙遠去的方向高聲道，目光中仿佛凝聚著深深的期許。

　　“他怎麽會來神農峪?”第五元上對陸北林道。

　　“無論出於什麽目的，我相信他並無惡意。”陸北林道。

　　“你與他可曾相識?”第五元上問道。

　　“未曾相識。”陸北林毅然道。

　　“未曾相識你怎知他沒有惡意?”第五元上加重語氣道。

　　陸北林悠然一笑道:“你可聽說過，從沒有見過人的野獸天生就有辨別人性的本領?”

　　“哦?”第五元上略略遲疑，等著陸北林說下去。

　　“山中的猛虎不傷良善，凡是被老虎吃掉的人都是胸懷險惡之人。 有些人也具備這樣的天賦。”陸北林語重心長道。

　　“我確實是第一次知道這樣的奧秘。那依先生之見我是好人還是惡人?”第五元上笑道。

　　“你是好人，只可惜……”陸北林在歎息中輕輕搖了搖頭。

　　“可惜什麽?”第五元上臉上依舊帶著笑容道。

　　“可惜我們就要自此作別了。”陸北林轉過身去，背對著第五元上道。

　　“既然如此，我也告辭了。原想送您一程，可送君千裡終須一別。此生感念陸先生的再造之恩，元上無以為報。先生執意隱退，我也不便打聽先生的去處。”

　　說著，第五元上從腰間取出一個錦囊，雙手遞給陸北林，道:“不知先生要走，沒有準備，這個錦囊本是我的隨身之物。如果江湖有難，裡面的東西或許能幫您解圍。”

　　“我想我不會用到這些東西了，你還是留與需要之人吧。”陸北林婉言拒絕道。

　　“先生萬不可推卻，當年蒙您搭救，使我保全性命，我早就發誓有生之年定要報答。此番先生退隱，我以後便無法陪同，前路漫漫福禍難料，留這個錦囊在您身邊，也算是我最後的一點心意，請您務必收下。”說著，第五元上雙手托著錦囊深施一禮。

　　“也罷！”陸北林長歎一聲，雙手接過錦囊。

　　“後會有期！”第五元上向陸北林抱拳道別，旋即輕身飛向屋頂，消失在黎明前濃稠的黑暗之中。

　　望著第五元上遠去的身影，陸北林表情凝重，心中不斷地慨歎“可惜，可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