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寒春回來後，自然加強了對陳小虎的管教。監督修行的同時，還傳下了較為粗淺的拳腳功夫。另一頭，莫威竟登門索要學費。

　　莫威全權管理山門的煉丹事務，丹藥算是修真界的一種硬流通物。山門內論起財富，無人能出其右。

　　“都是同門，學費從何談起……”

　　莫威語氣強硬地道:“親兄弟還明算帳呢！更何況咱還不是。”

　　王寒春面不改色，平靜說道:“小虎煉丹，煉丹爐和藥材用的都是我的。你那裡就只是嘮叨了幾句，費了些口水，改天尋些瓊漿玉露送你，算作補償如何?”

　　莫威聽到“只是嘮叨了幾句”眉頭大皺，再聽到要送自己酒，面容才舒展開，心中一動。他好酒這檔事，金羊門內人盡皆知。但口頭承諾比不得真槍實彈，冷哼道:“若真是瓊漿玉露倒還好，就擔心你用劣等酒敷衍我。我言傳身教，我家小女還親自下場監督小虎呢，已是不遺余力，怎到你口裡就‘只是嘮叨幾句’了，分明是想訛我。”

　　王寒春為難道:“師弟，為兄本就拮據，可沒什麽好送與你的。”說著，抖了抖兩袖，而後又撫平胸腹衣服的褶皺，示意自己身上沒有什麽值錢的好東西。

　　莫威不吃這一套，道:“你不是還有個藥草庫嗎，我不缺藥材，但也不嫌棄更多。讓我看看有沒有什麽珍稀藥草。”說著，就往王寒春的煉丹房走。

　　王寒春面色一變，他的藥草庫確實有些珍材，若是讓莫威知道了，即使當下保住了，仍得時時被他惦記著，趕忙上前攔住，笑道:“師弟，我那藥草庫藏物本就不多，前陣子讓小虎煉丹又耗了許多，現在藥材更是所剩無多。你過去怕是要白跑一趟。”

　　“王寒春，當初你讓我教小虎煉丹我並未答應的。後來你還是把人送來，我念及師兄弟的情分，才好心教你弟子，現在收點學費不過分吧?不然你將小虎轉給我，若是我的親傳弟子，我定然不收分毫學費的……”莫威凜然道，他倒不是真希望陳小虎轉投他門下，若是真的轉過來了自己的丹方才真的有泄露的危險了。

　　王寒春笑著搖了搖頭:“師弟，天底下哪有轉讓弟子一說?這樣吧，小虎不是已經會煉丹了嘛，讓他分擔分擔你們的壓力，幫你們煉上兩三個月的丹藥，藥材可得你們提供，如何?”他此前就吩咐小虎能再在莫威那裡學上一陣。

　　莫威嫌棄道:“煉丹的事有我弟子們足夠了，你還真是精明，把弟子推出去做苦力，自己倒沒什麽損失。”見這王寒春一副鐵公雞的做派，莫威只能退而求其次:“罷了，五斤猴兒釀，兩斤太清紅雲，不能討價還價。”

　　“這……”這麽多酒，每天一碗夠莫威喝一兩個月了，王寒春若是答應下來，可得好一頓破費。

　　兩人正為幾斤幾兩鬥智鬥勇時，一名弟子忽然衝到王寒春的洞府內，大叫著“不好”，真是應了王寒春心中的景。待他衝到兩人面前，莫威一把拉住他，道:“你來得正好，給咱倆做個證。今天王寒春長老答應送五斤猴兒釀，兩斤太清紅雲給莫威長老，一月內兌現，否則我莫威一脈不再為王寒春一脈任何人煉一顆丹藥。你記住了罷?”這名弟子愣了愣，下意識點頭，然後猛然搖頭。莫威正要發作，該弟子急忙開口:“莫長老，王長老，不好了，有人在山腳下挑釁我們金羊門，已經打傷好幾位弟子了！”

　　莫威登時睜圓了虎目，怒道:“好膽，欺我金羊門無人嗎?”說罷，

奪門而出，王寒春亦是緊隨而上。　　兩人快接近山腳時，忽然感到心悸惡寒，像是被饑虎盯住了，均放慢了腳步。

　　“你什麽境界了?”莫威冷不丁問道。

　　“藏境第三小境，你前陣子才突破到第三小境，我們倆恐怕不是他的對手。”王寒春臉色凝重，自從掌門遠行後，這股壓力就已經許久沒有體會過了。

　　“此人起碼是藏境第五小境了吧。”莫威收起火氣，開始思索對策，忍不住吐槽:“此等境界的人物來我們金羊門鬧事，打傷我們弟子，未免太沒品了吧?”

　　到達山底後，數十名弟子圍在一起，對著面前的景象嗟歎。

　　只見地上一個二三十歲的青年被一位十五六歲的勁裝少年坐在身上，鼻青臉腫地忍受著對方的拳頭。

　　那少年把頭髮簡單束在一起，面容很是俊逸，穿著一身紅黑相間的勁裝。毫無疑問，這位勁裝少年即是通報中的挑釁者。兩人目光並未停留在少年身上，而是向四周掃去。那股壓力絕不可能來自這麽年輕的少年，這是一瞧便知的。

　　少年拍了拍手站起身來，喝道:“還有誰?說好的，凡是化液境修士皆可一戰，來者不拒。”任由人將躺在地上的攙扶走了。

　　王莫二人遍尋不到那神秘人的位置，隻得暫且作罷。

　　莫威高聲喝道:“哪來的小兔崽子，來我金羊門尋釁?”

　　少年表現得夷然不懼，笑道:“非也，我是來和諸位金羊門的師兄弟們切磋的。為的是長進彼此，絕無惡意。”

　　莫威指著那些傷痕累累的弟子，道:“這就是你說的絕無惡意?”

　　“拳腳無眼，請多見諒。”少年拱了拱手，渾不在意，繼續道:“還有人嗎?”

　　人群裡又跳出一位二十來歲的年輕弟子，報上名號:“在下李元朗，化液境後期，願與君一試高下。”言畢，道了聲“起”，貼在背後的長劍應聲脫鞘而出。

　　劍鋒冷冽，懸在半空錚錚而鳴，似乎有無物不破的氣勢。

　　“好！”人群中爆發一聲喝彩。“這是元朗師兄拿手的禦物術，他禦動劍身時平穩有力，已有不俗的境界。禦物術雖說是每位修士的必修課，但往往難以臻至高境，據說，修到最後可以達到萬箭齊發，禦人禦己的境界。”有人解釋道。

　　這般熱鬧的場景小虎怎麽可能錯過呢，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他正巧站在解釋者的身邊。

　　他小聲問道:“這位師兄， 元朗師兄既然擅長禦物術，那更進一步的禦劍術他懂得嗎?”

　　解釋者師兄白了一眼小虎，道:“禦物術和禦劍術根本是兩種神通，哪有更進一步的說法。你能舉起石頭，但能舉起自己嗎?”

　　小虎撓了撓後腦杓，費解道:“那禦劍術怎麽學，我們以後學得到嗎?”

　　陌生的師兄搖頭道:“禦劍術是一種高境界的劍術，據說蜀山道士們擅此道，他們中有很多人未到第二大境，卻能憑在劍道一途上的認知禦劍飛行，瀟灑恣意。那禦劍術完全不需要借助法力，而完全靠一種劍道上的境界，我們金羊門小門小派，雖有些人擅長使劍，卻是沒有人能觸及劍道……聽說我們有一位長老劍術高深，不知他是不是懂得劍道。”

　　小虎難免有些失落，在開始修道前，不知修真界的深淺，隻羨慕修士能夠飛天遁地，後來發現對於修士來說飛天遁地亦是種難事。不快活！不快活！

　　莫威見又有人出來挑戰就要上前製止——被人尋上門來挑戰，不大光彩。

　　王寒春阻住莫威，道:“別急，有挑戰不是壞事，正是發現自己問題的時候。況且人家沒有堵路，或者大放厥詞，倒沒有狠狠地駁我們的顏面。那些受傷的弟子也僅是皮肉小傷，未到傷筋動骨的地步。先看看罷。”

　　莫威想起先前勁裝少年暴打金羊門弟子的場面，有些狐疑地望向王寒春。王寒春咳嗽兩聲不做言語，莫威也暫時放下製止的念頭。兩人未尋見那位起碼藏境第五小境的高手，不太敢輕舉妄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