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城文靖一個人在屋子裡呆了半刻鍾的樣子,方才理了理思緒走了出來。彼時纖離正趴在門前不遠處的草堆裡,全神貫注地盯著草叢中,不知道是在幹什麽。
走近一看,原來是草叢之中兩隻蛐蛐互相毆鬥,難怪纖離神遊其中,怡然自得。千城文靖啞然一笑,粗略估計來,纖離實則比起他小不了幾歲。不過依他的身份來說,此刻纖離相當於六七歲的孩童,正是純真無邪的時候。
“啊,你個壞蛋!”
忽然聽得纖離呀然一聲,似乎有些包含著憤怒的樣子。千城文靖再看去,原來是一隻巴掌大小的癩蛤蟆不知從何處竄了出,拔山倒樹而來,舌一吐而二蟲盡為所吞。眼珠子鼓一鼓,似乎在蔑視纖離的樣子,而後兩腿一蹬,揚長而去。
纖離有些氣急敗壞,啊的一聲,隨手拾起一根木棍,追逐鞭笞。千城文靖呆了呆,而後搖頭一笑,亦是跟著纖離的腳步上去,也沒有說什麽。
在人間西境有一座高山,常年有著白雲環繞,不識廬山真面目,遠遠望去,似乎生於白雲之中,縹緲難覓,常人不可得見。此謂巫山。
太古劫難之後,人魔仙妖等等各界各族都受到重創,甚至有的直接泯滅消亡在歷史的長河中,在無人知曉。而有的族群中的少數強者依然生存了下來,佔據了世間的名山福地作為繁衍生息之所。這些族群被稱作太古遺族。
巫山就是這樣的一個地方,此處住著巫山一脈。相聞巫山一脈不勝武鬥,但是其善為佔卜問卦,當世無人可及。又因為巫山一脈向來不入三界爭鬥,喜愛平和,所以如今在太古遺族之中可算是望族。並且巫山一脈和其他各族都是頗有善緣的。
因為從外面看巫山是雲霧繚繞的,所以遠遠望去,隻隱隱得見一座山峰。實則不然,巫山綿延千裡,大大小小的山頭不少,屋舍儼然,只不過入了山方才能得見。
此時巫山最高峰上,一座閣樓廳堂之中。廳堂主座之上,坐著一名中年男子,看上去有些斯文溫和,眉宇間一股英氣威嚴。一旁則是站著一名女子,雖是人近中年,卻仍姿態翩纖,風韻猶存,比起豆蔻年華的女子,更有別樣的魅力。而在下方則是低垂著頭的一黑衣黑甲的男子,裹著面龐,看不清容顏。
此三人,坐上位的中年男子乃是巫山一脈當代尊主,巫尊巫賢。而那女子則是和巫賢青梅竹馬的巫馮青,一身青衣,到是應了她名字裡的青。兩人一同長大,青梅竹馬,情深義重,可就是天意弄人,有著夫妻之情,卻是沒有夫妻之緣。
而那黑衣男子則是巫山一脈最大武力聚集的黑雲衛中的人。黑雲衛一共有四大隊,分別以天地玄黃為代號。並且每一隊只有九人,其中都是巫山一脈千裡挑一的好手。
巫賢說道:“天一,可是有了雲曦那丫頭的消息了?”
被稱作天一的黑衣男子道:“回巫尊,據傳回來天七的消息,已經有了小姐的蹤跡了。相信要不了多久就能找到小姐了。”
巫賢點了點頭,淡然道:“你辦事我放心。告訴其他人,找到小姐之後,立刻帶她回來,哪怕是用強,也得把她給我帶回來。”
“是,我這就去辦。”
得到巫賢的肯定後,天一就退了下去。
巫雲曦乃是巫賢的掌上明珠。巫賢隻得這一女,寵愛有加。
這時一旁的巫馮青說道:“你這般吩咐,也不怕黑雲衛他們沒個輕重,傷了雲曦。”
“傷了也就傷了,
不給她一點教訓,只怕她是要反了天了。不但敢私自動用渾天儀佔卜,還敢偷偷溜出去。等天一將她帶回來,看我怎麽處罰她。” 說道此處,巫賢忍不住拂了拂袖,輕哼一聲,臉上帶著些許怒氣。
巫馮青笑道:“就算天一將帶回來了,你當真舍得處罰她?”
巫賢眉目糾結了一下,無奈地搖搖頭,歎道:“臭丫頭不知天高地厚,竟然為了虛無縹緲的事情動用渾天儀佔卜,也不知道她可挨得住這反噬。”
這世間的一切,冥冥中早已經是有了注定的。而佔卜之術乃是逆天而窺,也就有了改動這軌跡的可能,這是為天道所不容的。故佔卜之人動用佔卜之術都是會受到反噬的,輕則傷及元氣,重則減壽殞命。
巫馮青嫣然而笑,說道:“你就是刀子嘴豆腐心。放心吧,我給了雲曦兩瓶歸元丹,她只要好好修養一番,應該是不會有什麽大礙的。”
歸元丹乃是巫山一脈獨有的秘藥,當年巫山一脈的先祖為了這佔卜的後遺症費盡了千辛萬苦。但是天之道又豈能盡善盡美?雖然這歸元丹不能消弭這佔卜的後遺症,卻是能極大的解輕痛苦,加快恢復。
“還是你心細, 思慮周到。對了,族中的風波可有平靜下來?”
巫馮青道:“我已經讓人極力製止了,不過效果甚微。”
“我記得已經有上千年族中沒有人可以得到渾天儀的認可了。如今雲曦卻做到了,也難怪族中的老家夥們沉不住氣,都已經找上門好幾次了。雖然都托詞將他們打發了,但遲早要面對這個問題的。”
巫賢的眉頭緊皺著,臉色有些深沉,忍不住扶了扶額,每每念及此。都讓他頭痛無比。
“當年我就反對讓雲曦接觸著佔卜之術,就是希望她不要走上我們的道路,平平靜靜地過一生就好。沒想到……唉。”
巫賢想到了雲曦此後的人生,忍不住深深地歎了一口氣,這斷然是他不想看到了。若是從前,他或許還可以阻止雲曦走上這一條路,只是如今只怕是希望渺茫了。
巫馮青輕柔的臉龐突然變得冷冽起來,輕哼道:“族中元老怎麽想我不管,若是雲曦樂意掌管渾天儀就好,若是雲曦不願意的話,只要我在,就沒人能夠勉強她做不願意的事情。”
巫賢苦笑一聲,倒也不是他不讚成巫馮青的做法。若是他隻站在為人父母的角度上的話,他也會毫不猶豫地作出和巫馮青的一樣的選擇的。
可他不單是巫雲曦的父親,他還是巫山一脈的尊主。他理應顧及巫雲曦的想法,可站在巫山一脈尊主的位置上,他不能。所以為了一族大義,必要的時候,巫賢想,他或許會親手將自己的寶貝女兒推上他不希望她走的路。念及此,巫賢的心中沉重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