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奏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越州齊航在其守孝期間,仍舊勤奮好學,孜孜不倦,憐農人辛苦勞作,所以遍翻典籍,揣測格物,獨創拋秧法,使谷粒增加將近兩成。”
在齊航的影響下,於是隨著范仲淹的進宮,他也再次被委以重任。
“朕命你為陝西經略安撫招討副使,務必要采取齊相公制定的‘屯田久守’方針,鞏固西北邊防建設,欽此。”
瞧他氣度,難怪能夠被齊相公看重。
此後經過大臣們的幾次商討,正是以官方的名義,將越州作為試點,逐漸開始向全國進行推廣。
百姓們滿心歡喜,而齊航也並沒有辜負眾望,成型的秧苗似乎不再柔順,漸漸拱起嫩芽,葉子上紛紛呈現出尖硬的毛刺。
時刻透露著野性,越加蓬勃,生得潑辣。
在坐的誰人不知這將意味著什麽?
別看只有區區的兩成,可按照整個大宋的田產來說,如果范仲淹所言屬實,那麽保守估計,至少也得多出個幾百億斤的糧食。
“他難道真的是文曲星下凡,前來輔佐朕的?”
眾人各懷心思,尤其是劉娥和趙禎。
現在就連那些老儒們也是無話可說,你看看人家只是一個半大孩童,不僅文采高絕,而且志向遠大。
結果當真是如他自己所言,居廟堂之高則憂其民;處江湖之遠則憂其君。
種種過往,不知不覺之間回首,居然已經幹了這麽多件利國利民的大事。
即便如此,卻仍舊謙遜有禮,假借守孝之名,推說自己的學問淺薄,年幼無知,因此不願意奉旨入朝接受冊封。
進亦憂,退亦憂,敢問何人能行?
想到這裡,眾人不由得悄悄瞅了眼退在旁邊靜候的范仲淹,暗中腹誹。
原本他們還不太在意,畢竟平日裡都是位高權重的巨擎,而對方只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罷了。
壓根沒有將其放入眼中,但此次覲見卻是瞬間惹人矚目,顯得格外與眾不同。
為什麽?
只因為那個近來風頭正勁,還在不斷創造奇跡的少年。
范仲淹低眉順目,眼觀鼻,鼻觀心,面對周遭無數的審視與好奇,依然鎮定自若,侃侃而談。
簡單與之交流,通過不斷地對答,越談,便就是愈發覺得不可思議。
上至天文,下至地裡,無論是涉及到民事還是軍事,全部有理有據,一一得以驗證。
“呂大人,這小子似乎很有你當年的風范啊。”
剛剛拜下陣來的李迪,尷尬地拉扯著呂夷簡的衣袖,示意讓他出頭。
呂夷簡聞言眯起眼睛,得意地撫動胡須,始終笑而不語。
“啟稟陛下,請恕微臣冒味,另有一奏,乃是轉述齊相公的十條建議。”
霎時間正說得興起,未曾想范仲淹當即俯身倒地,跪在殿前。
明明是由自己率先提出,但此刻的他還缺乏足夠的名氣的底蘊,也就只能厚著臉皮隱藏於齊航背後。
更何況幾經修改,早已是面目全非,說是齊航的建議也並無不可。
“哦?”
“你且講來聽聽。”
趙禎和劉娥,以及眾位大人哪懂得這些?
聽說來自齊航,均是繞有興趣,滿懷期待。
“是!”
范仲淹的政治觀點,總共也就可以歸納為以下十點。
一、明黜陟,即嚴明官吏升降制度。
二、抑僥幸,即限制僥幸做官和升官的途徑。
三、精貢舉,即嚴密貢舉制度,把進士科重詩賦改為重策論。
四是擇長官。
五、均公田。
六、厚農桑。
七、修武備。
八、則是推恩信。
九、重命令。
第十條,也就是最後的一條,同時也是對他來說印象最深刻的一條,減徭役。
由於其長期生活在社會的最底層,所以深知民間的百姓疾苦與不易。
直至全部講述完畢,眾人屏住呼吸,面面相覷。
沒辦法,每一條都是事關重大,牽連甚廣,如果真的要實行下去,就不得不小心應對。
否則,一旦對大宋造成什麽不可挽回的損失或者震動,反而有些得不償失。
說不說好與不好,包括呂夷簡和李迪,眾大臣也不敢妄加評論。
“朕聽說越州時,那齊家相公待你十分禮遇,不知是為何故?”
無心理會這些,趙禎只是想知道關於齊航的近況。
“承蒙齊相公抬愛,回陛下,臣不知。”
果然是人輕言微,就這還是在借助齊航的前提下,要不然估計都不會讓自己有機會把話說完。
“不過齊相公風采卓越,才氣過人,微臣深表敬服。”
有念及此, 既然趙禎想聽,那就乾脆話鋒一轉,將話題繼續扯到齊航身上,以分散某些既得利者的注意力。
“臣自幼生活艱苦,也曾從小立下志願,然而與齊相公一比,恐是遠遠不如。”
其實這也是范仲淹的心裡話,句句發自肺腑。
這個問題困擾許久,就連他自己也很想要知道,齊航為什麽會對他另眼相待。
明明是主動上門找茬,結果非但沒有惹得對方惱羞成怒,反而滿面溫和。
臉上自始至終掛著如同春風般的微笑,尤其是那一雙仿佛透徹人心的明亮眼睛,令他印象深刻。
詩詞歌賦是不用比了,不說那些已經廣為流傳,家喻戶曉的絕世佳作,單論琴棋書畫,更是自慚形穢,無論怎麽努力都是無法超越。
再想想那幾本晦澀難懂,令人感到窒息和絕望的著作,更是羞得抬不起頭來。
“如今想起,若論起忠君愛民,胸懷天下蒼生的悲憫決心,微臣更是無地自容。”
范仲淹知道,以齊航的年紀這麽早就開始謀劃,憂慮百姓,如果真要是以他的聰穎才智,以及各種奇思妙想,融會貫通之後,完全可以富可敵國。
在齊航面前,向來高傲的范仲淹也不得不低下高貴的頭顱。
“朕也想很想要把他拉來,奈何特殊時期,只能如此。”
良久,趙禎被他說得既向往,又苦惱。
但並沒有立即采納范仲淹的建議,只是再加封他為禮部郎中兼秘閣校理。
“臣領旨謝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